《千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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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一夜-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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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淳轻轻抽了口气,喃喃道:“若解开了‘讳语’,也就能知晓这秘藏的内容了?”他转头看向述爷,迷惑好奇与隐约的兴奋混杂着的神情让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听到了新鲜事物、急不可待想要一探究竟,却又碍着什么而无法成行的孩子。 
老人在心里幽幽地叹了一声。“是的!” 
“我不明白!”柳淳微皱起眉,又转向洞道深处。这“讳语”之诡异玄妙让他无法不去细想。哪怕还有最最关心的问题要解,他也直觉得不将此疑惑搞清楚,其他的便无法可解了。“这‘讳语’既是一门内功心法,该怎么来守秘?用什么来守?而如你所言,仿佛只需将三个习者聚在一处,这‘讳语’也就解了。这法子听上去,倒像是将一张完整的地图拆开来保存,待需要时,再拿出来拼好即可!”他眼中迷惑之色更甚。“可内功心法并非地图之类的有形物事。而这法子也委实太过简单!如此大的秘密,竟会用这种简单的方法来守……” 
“若真的简单,阿淳认为渊少主为何会死?”述爷反问。 
柳淳一怔,随即看见老人眼中那沉郁的无奈,整个人便是一震,心头突地一股火起,低吼道:“这是你该答我的,怎么反倒问起我来?听你口气,难不成阿爹是给这法子害死的?” 
“正是!”述爷重重道。柳淳倒吸了口气,愕然看向他。 
“阿淳身上有‘执’的遗力,所以不曾习过此术,也就不知道这‘讳语’的妖异。”老人缓缓道,“‘讳语’的确是一门内功心法,习后亦会令人内力有大幅提升。然而这些都只是为了保证秘密的安全。‘讳语’真正的用处则是改变一个人的气脉血行,将习练者干脆变作了秘密本身。若说‘讳语’所守之秘是张完整的地图,那么三个习者就是这地图的不同部分!江湖传闻中,一些珍贵物品会装在铜匣内,并附有酸水之类的毒物,若开启不当,物品便会被毒水腐坏,无法拿到手。‘讳语’也是一样。然而其所毁掉的,却不仅仅是一件物,”他停下来,转头看向重渊的遗骸,“秘密即是人身。这该死的古术毁去的,是守秘者的性命啊!” 
柳淳在老人怆然的语调里打了个哆嗦。他定定看着父亲,耳听述爷透了口气后缓慢续道:“‘讳语’三法的习练总决上有注:‘执’脉为引导,意即引出道路。而‘守’为守护,知悉古道的机关秘径。‘持’则通晓此处所有秘法迷宫之解——若是将这古法喻为装置珍物之铜匣,那么开启铜匣之匙便是‘执’,内里机关即‘守’,‘持’即地图本身。是以要解‘讳语’,这三脉缺一不可,且要三人同心施为,才能解开。如若不能,即便只是极细微的犹豫,其他二人也会立即为突然逆涌的气血生生的扼死!那股逆力之大,便是宫主大人也压它不住!我视渊少主如同己出,却只能眼看着他呕血而死……”老人再说不下去。他枯瘦的手紧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突突地跳着。 
柳淳张了张嘴,最后转过身去,狠狠喘了口气,才勉强道:“既然如此,不练就是了。反正也不知道那里面藏的什么,干什么定要守着它?” 
静了一刻,述爷才声音沙哑地道:“话是如此,可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要坐上宫主之位,就要习练‘讳语’。天露宫创立千余年来,就未曾改变过。且只有习成一脉,才能完全知其所保有之秘,也就要受它的禁制。当你随着功力渐深,于这秘密所知也渐多,即便是明知这邪术的真正目的,只怕也不能放弃了!人哪,都是有欲念的。其实,”老人叹了口气,“真正守护这秘密的,是人心啊!” 
柳淳皱了皱眉,转向重渊的遗骸,道:“那当年,是谁……”他忽地闭了口,眼睛定定看向仍昏睡的苏音。 
述爷低声道:“是的。她就是‘持’。与你一样,也是自娘胎里继承的力量。刚刚的情形你应该看到了。那时她只四岁,想是怕黑,闹得更是厉害……渊少主的武功已罕有敌手,却不想竟就这么……”他摇摇头,面上戚色闪过,向少年勉强笑道:“渊少主死时,她吓坏了,连着几天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我只得以催眠之术强封了她的记忆。不过看她解阵的手段,该是渐渐想起来了吧!刚刚的举动应只是当年的记忆作祟,若与她讲明白,就不会再有什么问题啦!” 
“什么?”柳淳一愣。 
“渊少主是为了治好你的病才来了此处,你母亲也是为了你的病才去了南疆。你好不容易到了此处,不会只想着寻到了渊少主就折返吧?”述爷将手扣在他肩上,语气竟愈渐轻松起来。“如今‘讳语’三法同在一处,又绝不会有所动摇,这岂不是治好你的病的绝佳机会?你不是说过,若有机会,便要努力活下去!” 
柳淳又愣了下。他怔怔看着老人因兴奋而发亮的眼睛,在脑子里把老人的最后一句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活下去么?他想起自己很早以前就已经不对活下去抱有任何的期望了,若不是母亲的请求,他也许早就死了。到如今突然听到这三个生机勃勃的字,他竟是不觉得有多少兴奋,反倒觉得有些荒唐了——自己全然是为了母亲的愿望才活到今天的,既然达成了愿望,那么再活下去,还有用么? 
——这是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啊…… 
他眨了眨眼,转头看向洞道深处,“这样,就能解开‘讳语’?” 
述爷连连点头。“当然!” 
“也能知道那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 
“自然能的!”老人大笑道,“依照旧时传说,许还能得到强大的力量!如此,咱们天……咱们也就不用在乎什么中原武林啦!” 
“哦!”柳淳点点头,神情仍是迷茫,全没看见述爷瞳仁深处的闪光。“咱们走吧!”老人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转头去扶苏音。柳淳肩伤被震得生痛,他激零了一下,抬眼看向述爷。 
老人正伸手去拉女孩的手臂,安静洞道内陡地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啸,极细锐的劲气笔直射来。柳淳错步避开,那细小暗器便自胸前半尺距离飞过,带起的劲风正好扫灭了他手里的火折子,四下里顿时一片漆黑。不待少年明白过来,又是数十道锐风呼啸而至。柳淳被迫向一侧连连闪避,耳内听得旁边黑暗里另有衣袂翻动之声向另一边退去,是述爷。 
——苏音呢? 
刚念及此,便听述爷一声低叱,已然迎着暗器来势拍出数掌。趁着几枚暗器被拍散的间隙涌身而上,朝苏音所在处扑去。柳淳心中一动,立时明白是因暗器来得太急,老人没能拉住。而射来暗器的人,显然就是要将他二人迫开,好去捉苏音。 
混蛋!他心下暗骂,手腕一翻已自袍下抽出刀来,挡开身前暗器向同一个方向冲去。 

然而来人一招得手,哪里再肯与他们纠缠。老少二人扑到时,就只看见弋华冷厉的老脸在刀光中一闪而逝,衣袂拂动声起,已向着来路退了过去。 
原来弋华二人一路追至,正听见述爷说话,便停在了稍远处。因洞道内昏暗,这边二人又过于专注,也就没发现他们。待听到最后,老人大笑而出的狂语令得二人心头都是一震。弋华当先做出决定,也不与柳南庭商量,先以算珠打灭火光,再使二人被迫退后,便下手去捉了那女孩。虽是从后半段听起的,不能完全明白述爷的意思,但从前后的情形看,弋华也能断定这小猎户必是个颇关键的人物,有其在手,定能牵制住二人。 

“放开她!”柳淳怒极,大吼着提气猛追。完全的黑暗里看不见周遭情形,只听得身侧风起,却是述爷先一步追了下去。 

十、千年 

在快到洞道入口的地方,述爷劈出数道掌风将疾奔着的弋华生生截下来。那老者气急败坏地回过身来,挥动已没了算珠的大算盘反攻向述爷。 
述爷却倏地退开两步,让过算盘。他呵呵冷笑道:“弋老先生可真是有心人。不但循着血迹找到了我们,还知道拿小女孩做人质啦。啧啧!”不远处洞道入口的地面上,依稀有一小串黑红液黑在自石板阵中透出的微弱光线下闪着晦涩的光,那是从柳淳的肩上滴下来的血。 
弋华眼角跳了跳,他缓慢收回手,神色愈渐凝定,似根本未听出述爷语气里的讥讽:“若为你等得到此处隐藏之物,中原武林定然又是一场浩劫。弋某无能,只好出此下策。能阻得你们魔宫一时便算一时!”他语气里已有决然之意。正好追至的柳淳听到这话,却不由怒笑一声,叱道:“原来你们这些武林正道,就只会欺负小姑娘?如此大言不惭,只怕是没了她,就不敢和天露宫正面相抗了吧?” 
少年目光尖锐如针,恶狠狠扫过二人脸庞。柳南庭站在弋华身侧稍后处,在少年的视线里低叹了一声。他并不赞同弋华拿小姑娘的性命来威胁,可也不想天露宫当真得到那传说中的力量,更思及柳淳的性命,重重矛盾之下,他也不知该如何做才对。弋华仍是不为所动,淡然道:“小公子不用多说了。你只需考虑是随我等出去,然后将这小姑娘让我二人带走呢,还是老夫拼着一死,就此绝了你魔宫这一条邪脉?”他说着,已将算盘角抵在了苏音喉咙上。 
柳淳握刀的手便是一紧,述爷的手适时按在他腕子上,止了他的冲动。“怎么,弋先生要与咱们谈条件?”述爷笑道,“你认为自己还有筹码可为一谈?” 
弋华瞳仁一缩,却不吭声,只将算盘抵得更紧。就听一声细细的呻吟,却是苏音醒过来了。 
周遭光线昏暗,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也没能立刻搞清自己的处境,只是觉得很不舒服,便动了动。弋华扼着她的手立时一紧。女孩被掐得大痛,顿时清醒了,尖叫道:“放开我,放……”喉咙一动,颈子就被算盘的锋端划了道血痕。她吓得一呆,目光无意识地转动时正对上柳淳望过来的眼。她嘴巴一扁,就似要哭出来,却又突然抿紧了嘴,只将一双眼瞪得老大,死死望向柳淳。 
柳淳狠狠吐了口气,甩开述爷的手,刀指弋华道:“原来你们名门正派的道义比别人的命还要紧么?她只是个不通江湖的小猎户!说什么天露宫邪异,你们又能强到哪里去!”他虚劈一计,刀声在空旷洞内尖啸着蹿开。“你若敢伤她一分,哪怕是你中原武林倾巢而动,我也杀定了你!” 
少年眼仁里烧炙的火焰让他看上去就像一只择人欲戮的凶兽。弋华下意识地往后倾了倾身子,不知是不是慑于这气势,算盘果然往下让了一分。苏音却没觉察到,她张大了嘴,吃惊地看向对面凶恶的少年。 
“阿淳放心!”述爷在少年肩上重重一按,向弋华道:“弋先生只怕是有些事情弄错了!天露宫行事自有规矩,根本不会为任何一人所影响。这小姑娘确是重要,然而先生若以她的死活来要胁,就是大错了。如若天露宫真想毁去中原武林,早就毁了,根本无需借助祖宗留下的力量。先生也应听到了,这里所藏之物在几百年前就已无人知晓了,就是先生你,可会把希望寄托于无形无影之物上么?弋先生是有心人,这各中利害,无需老夫细说了吧!” 
弋华面孔微微一抽,冷声道:“你是想说,此处所藏之物是无关紧要的,这小姑娘也就是可有可无了?”他手一抬,算盘又压在苏音喉咙上。女孩被迫扬起脸,却死命转过眼来盯着柳淳,那几近崩溃的目光让柳淳焦燥不已,却只听述爷悠然笑道:“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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