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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碰巧周末,大脸应允和乔菁玩的话,她们会用胶水壶装上一壶水,跑到山野里四处逛荡,在落得厚厚一层的树叶上踩来踩去;或者看抽干水的鱼塘,工人穿着雨衣一样的黑裤子在黑黑的淤泥里摸螺母子;还有围墙下的菜地油菜抽了菜花,豌豆结了,番茄红了,一个青瓜躲在叶子下面,悄悄长得好大。她们是不敢偷摘着吃的,因为小时候在人家菜地里偷过番茄子,被人追骂了好一阵子,吓得乔菁和大脸脸都青了。
如果走进大山里,她们会沿路采一种鲜红色的小果子吃,她们叫它〃冷饭公〃。大脸对于〃吃〃是很着紧的,常常会和乔菁抢,有时她们会为这个吵架。乔菁虽然很喜欢吃〃冷饭公〃,但因为大脸肯陪她玩而显得很感激,所以会比较讨好她,让她多吃一些。
如果口袋里有钱,乔菁会在路边的小卖部里买点吃的。一毛钱的酸橘子粉,本来是用来冲水喝的,她们却用榕树叶卷起来做成小勺子,一点一点地抿进嘴里。用一毛钱可以买七八条酸青瓜,里面饱含了汁水,又酸又辣,最好能从尾巴处咬开一点儿,然后慢慢地把它吮出来才够滋味。还有一毛钱一大杯的葵瓜子,里面总混着些早已发霉发烂的,吃得很香的时候会突然嚼到一股臭味,而且不经吃。两毛钱的话梅子,一颗可以含很久,然后狠一下子,嗑碎硬壳子,吃里面的杏仁。五毛钱能买回一包有好多颜色的豆豆糖,乔菁和大脸会先分了红色和黄色,然后是绿色,最后剩下的总是白色。
有时候,她们会走到离家很远很远的小村子,大概有七八里的光景。那儿算是一处水乡,弯弯的小河横切村子,绕向东边的山里,再经由北江汇流珠江。乔菁和大脸沿着河边不停地走啊走啊,有时会看见一些小渔船上有一两个年纪还很小的孩子在甲板玩耍,也没有大人看守着他们,衣服破破烂烂,还光着屁股。她们便很好心地远远守候他们一会儿。见着人家穷得连裤子也穿不着,而自己衣着光鲜,心里便很同情人家。
沿河边有很多用四条木搭起来的棚屋,很破旧单薄的样子,却依旧有人在里面来去走动。乔菁听父亲说过,只要刮台风,会把这些屋子直卷到半空里,一旦避不来,会先吹歪了他们的嘴,然后从半空中狠掷下来。把人掷个重伤或者死亡,碰巧龙卷风发生在夜里,重伤的就有来不及救治活活地痛死,死了的也是断手断足,非常凄惨难看。
两人虽然可以四处逛去,但天黑前一定要回家的。因为乔菁要在六点半前煮好晚饭,所以走至太阳西斜的时候,乔菁便会看着太阳的方向,领着大脸左绕右拐地转圈子,再走回家里去。
也有试过迷路的,但乔菁在野外逛了这么多年,是个老油条了,自然晓得做点记号或带个破破烂烂却仍然晓得工作的指南针在身边,以致这种乱逛乱钻的野地〃远足〃总是有惊无险。
第二章笑着把初恋打碎(1)
初三毕业后,乔菁顺利考上高中。高一的生活除了初升级时登高了一级楼层换了教室,换了老师之外,就是老师和他们说话时的口吻有了些许〃朋友式〃的转变,不会再死硬规定一些谁和谁同桌之类的无聊事情。高一的功课虽然沉重,却没有初三时那么迫切了。
男生和女生之间,那种推推搡搡地围堆儿聊天的情况仍然存在,却又有了些许微妙的转变。大抵是大围堆里分成了很多小围堆,一对儿地聊是不敢的,通常是二男二女,或许三男二女,三女二男之类的,总之那一个堆儿里,单个性别地存在是极少见的。
学校的高中学生会组织了很多社团活动,什么文学社、话剧社、美术社、音乐社之类的。乔菁没有参加,心中其实很向往团体生活,但一旦要这样做,必定要有一两个好伴儿一起加入做搭档,去那里都有伴儿才好,否则总是形单影只似的,很不好看。
班里有一个叫何倩红的女生和她倒是颇能聊,也愿意黏乎着她。在初三时乔菁也很愿意和她待在一块,但升上高一之后,便打心眼不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具体原因大概是因为这女孩不知从何时开始,得了个会大脖子的病,叫甲亢症。患上这种病的人不会有什么危险,但眼珠子会很奇怪地突了出来,看着人家的时候会像一条牛一样瞪过来,似乎总忘记要眨眼睛。
乔菁知道这个病不会传染,加之年轻轻就得个会把样子变丑的病是很可怜。但这个倩红很怪,自从知道自己有病之后,和乔菁说话时总是凑得很近很近,口水沫儿溅了乔菁一嘴一脸!明明她未发病前不是这样说话的!病了后就经常搂着她走路,说话凑得特近,还把唾沫星儿溅在人家面上,算什么意思了?是不是想她陪着自己一块病了?
乔菁是个正性子正脾气的人,当即就觉得阿红很怪,这种怪还带着一点说不出来的阴险。她最讨厌这种心思不正的人了,从此便疏远了倩红。
往后的日子越发地平静了,她有些后悔,觉得阿红或许并不是这么糟糕的,便又想和她再好起来,偏这时倩红又因为举家迁居,退学了。
升上高二之后,学校又发生了两件轰天动地的事情。第一件事,就发生在乔菁就读的高二三班里,一个叫邵如凤的女孩子放学时被一辆从路上突然疯窜而过的小轿车撞倒在地,然后轿车的主人逃逸。
老师说如凤被轿车撞裂了盘骨,如果不及时医治,将会影响她日后的正常生活!
老师的话尚未说完,教室里已经骚动起来,男孩子一脸的呆愣,女孩子则交头接耳,好不紧张。因为这个年纪的她们,已经知道女孩子一定要盘骨正常才能孕育孩子!也就是说,如果如凤不及时治疗,将来有可能不能生育!
老师也没阻止座位上的男女生各自交头接耳,继续平静地说:〃相信大家都知道,邵如凤同学父亲早逝,母亲是一个制衣工人,却要养育如凤和弟弟。单是一笔为数不少的医药费,已经令邵家长非常担忧。大家都是如凤的好同学,既然人家有困难,我们是不是应该守望相助啊?〃
〃是!〃所有同学异口同声地应着。
〃那我们就把平日的零用钱节省下来,捐助给如凤同学,帮助她尽快完成手术重新上学,好不好?〃
〃好……〃同学们你望我我望你,显得比较犹豫。毕竟那时候生活不及现在富裕,中学生身上有个几元几角,已经很满足的了,不过,如凤的现况也的确凄惨……
终于,同学们每人都决定捐献五元。第二天交齐款项之后,由班长记名收好,再让老师转交给如凤的妈妈。大家的心里都有些又悲又喜,悲是悲自己整个月的冰棍麦芽糖会化为泡影,喜是喜自己似乎在突然间变得善良高大起来。
另一件轰天动地的事情,又是牵涉两性问题。这种问题最令中学生有闲聊意欲,甚至迅速传播开去。因此,那个故事的女主角,便在无形的压力中,以极速的姿态远离学校。
事情是这样的:两个高二的男女学生相爱了,他们都是留宿生,周六晚上,同室的女生都离校回家了,两人便在女生宿舍锁上门亲吻燕好,却碰巧那女同学的同室因为家中有事,提早回校而撞个正着!那个大惊小怪的女孩子尖叫着冲下六楼,当即把一些在校留宿的学生全部吵出走廊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那个被人发现偷吃禁果的女生立即收拾东西离开学校。至于她回家以后,该如何面对亲人好友,如何再延续这个稚气的情人对自己的爱,乔菁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当时很多学生都没想过要读取大学。高中生涯,算是生命之中的一个颇为高级的停脚点儿罢了。
不过,那个肇事的男生却是硬朗得很,垂头垂脸做了两三个月沉默的人,再度如昔度日。对于这件事,老师也没有严厉处理,一律沉默以对,至于那个女学生要退学的事实,自然是由得她了。
乔菁得悉后,居然极度渴望自己能认识那个男孩子,然后亲口叮嘱他,这一辈子永远不要辜负那个要以退学为终结点的可怜女孩……然而,这只是停留在想像阶段而已,乔菁没有这个本领能主动认识那个男生,更不可能跑到高三班,去告诫那个从此都要垂着脸在学校走动的男孩子。
至于那个可怜的女孩,在整个人生之中最宝贵的青春岁月,必然要花上一大段时间自责,自卑,痛苦,难过,甚至从今以后,不敢再走近母校半步……
罪孽,并非深重,耻辱,却永远如影随形。纯真年代朦胧的爱意,就如同一种无法驱除的巫术,敏感的人会恐惧好奇,勇敢的人以身试法。说穿了,不外是身体力行地要知道事实的真相。
至于将来的事情,谁会掌握得了?或许,那男孩痴情如一,最终会娶了那个女孩子。又或许,那女孩子开拓了新的天地,不再喜欢那个男孩子。毕竟,只要自己立意如此,没有什么事情不能舍弃。高中时代,就像一只跳着八字舞蹈的蜜蜂,来去兜转,采的,不一定是最好的花蜜。
第二章笑着把初恋打碎(2)
高二放暑假的时候,乔菁来到姐姐工作的厂里做暑期工。
那是一所用红砖筑建的大型平房工厂,穿过用红砖堆砌的圆头牌坊,便看见旁边像天井的地方摆着很多粗大得吓人的热带林木。从旁边直入工厂,抬头可以望见黑乌乌的横梁和瓦顶,地下是粗糙的水泥沙铺面。工厂内摆放着数不清的木料,一台台的切割机器,粗壮结实的男人们在机器旁边动作着,到处充斥着尖利的切割声和锤打声。
乔菁轻轻步入工厂门边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找姐姐。
她不在,其哥也不在。其哥是姐姐的新男朋友,也就是这间工厂的老板。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老男人,很老很老了。他招呼乔菁坐下,说老板和乔冰到外面吃早餐去了,大概九点钟回来。
乔菁点头谢过,小心翼翼地坐在木沙发上。
老男人看了乔菁几眼,问:〃你是阿冰的妹妹?〃
乔菁很谨慎地点了点头。
老男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办公室门口有几张年轻男人的脸在睨着看,玻璃窗之外,同样也有人望着过来。老男人对门口那三个男人笑着说:〃原来这女孩是阿冰的妹妹!前天就听她说有个妹妹来这里当暑期工了,我还以为昨天来呢。〃
那些男人听了,都逐渐走进办公室。三个人都睨着乔菁的脸在看。有一个比较直接,就直盯过来,有两个是侧着身子在看。乔菁觉得很局促,在人前惯常的紧张又充盈了胸臆。
不过,乔菁相信他们是失望的。因为他们的嘴巴已经不约而同地说:〃耶?你真是乔冰的妹妹,怎么和姐姐长得一点也不像啊,是不是从街边捡回家养的哟〃
他们的语气似带戏谑,实则透着惋惜,不过不算十分严重。乔菁猜想他们如果看到大脸的话,大概会顿足惊叹。谁说人不可貌相?你不〃貌〃人,人家也会〃貌〃你。单是一个轻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