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公主的干尸在丝绸下
还有轻微的弹性
一个牧羊人倚墙而眠
在我的家里 一个六个月的女婴
基本上还是一堆肉
她睡觉的时候 与白天或黑夜无关
只有屋顶上的灯光让她注视 慢慢到来的一生
就像灯后的屋顶一样苍白无力
不像她的名字:高天行云
天太大了 有多大的事呀!
2003年2月1日美国“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在着陆前解体坠毁。七名宇航员罹难,人们在事故地点寻找残片。
2003年2月1日我开始对甘肃河西走廊漫游,看见两千年前的土长城,在地表上有明显的遗迹。
2003年2月19日,是我女儿高天行云6个月的日子。
1986年1月28日美国“挑战者号”航天飞机在升空时爆炸,机上七名宇航员(包括一名女教师)全部遇难,当时对我刺激很大,并写了一首诗纪念。
第一部分大夏的武威
黑色的水罐 沙漠上的坐标
石碑上的谶语成为一万言的字典
几座孤坟压着几部经书
木塔的下面寸草不生
不见天日的西夏木板画上
太阳的仆人领着一头小猪
万里无云 天机无限
吮吸泉水的少女
眉毛如剑
马可·波罗 斯坦因 斯文·赫定
如走马灯的人
一脸干燥的时间 落满灰尘
第一部分墓穴中的洞
经历过“文化大革命”的人,对文物印象最深的当属“马踏飞燕”了。但后来这个形象被中国旅游局当成了标志,所以我走在武威的街上,看见到处都是“马踏飞燕”的大小雕塑和图案,总觉得对于“马踏飞燕”的出土地,一个好端端的标志却被别人抢注了,显得十分尴尬。
“马踏飞燕”出土于武威的雷台汉墓。在导游的引领下,我钻进了墓穴,在墓道的旁边,有一口古井,与墓穴形成了横竖相交的两条洞穴。据说这是一口汉井,在墓穴挖掘时井中还有存水。有的说这口井是后来挖的,挖井时侥幸没有伤及墓穴,以至于后来在土堆上所建道观中的道士们一直饮用此井。另有一种说法是此井是造墓时所挖,有避邪之用,也似乎是为死者留有一升天的气孔和在阴间留有饮水的水源。还有一说法是造墓人为死者后代祭祖时特意留下的记号。
在墓穴中发现古井,我感到很亲切,生活的味道一下子洋溢起来。如今枯井中投放了许多钱币,由于视觉的差异,井底的钱币被放大了几倍,正好说明了人们见钱眼开的心理。
再往前走,头顶上的砖壁又有一个洞穴,这是一个盗洞,一个废弃的盗洞,因为它开在了墓室的外面,而进入墓室砖壁上的洞才是真正的盗洞。盗洞与墓室平行,它不仅盗走了墓中的财宝,而且让外边刺眼的阳光射进了漆黑的墓中,让我们后来人总觉得这个墓穴早已伤了元气,失了原身一般。
盗洞早在汉代中就已出现,因此,“文化大革命”挖掘此墓时,墓中只剩下了青铜器,而珠宝等物早已绝迹,因为汉时青铜器并不值钱。在距离不远的雷台二号墓中,也有盗洞出现,而墓中早已是一无所有,只剩下一条青铜的马尾巴,可见这个盗洞时代并不久远。盗墓人变得越来越贪了。
在墓穴耳室的砖壁中,又有一个洞孔,那是一个防空洞,1969年,当地农民在修筑防空备战工程时,发现了这个墓穴。从此“马踏飞燕”一下从地下“飞”到了地上,并且多次“飞”往国外,声扬四海。
一个小小的汉墓,有墓道,有井孔,有盗洞,有防空洞,地下似乎自古就不得安宁。人们出于各种目的向地下挖洞索取,生活在地上的我们,并不觉得脚下的地层中早已千疮百孔。
在雷台二号墓的墓室门口,看见一具尸骨,人们告诉我这是当年盗墓者的遗骸。这种情景我早年在酒泉魏晋墓中,前年在房山董家林周朝墓穴中,都看见过。想必其他古墓穴中有这种情景的比例也会很高。
为什么古墓中总会有外来人的尸骨,原因便是盗墓者为独吞更多的财宝,在上面接物的人,把墓下递东西的人堵死在墓穴中的。看来盗墓确实是一个充满风险的活计。
因此后来都说,盗墓者只有父子合作才可靠,而且是父亲在上接东西,儿子在下递东西,因为父亲不会杀儿子,虎毒不食子。但是如果儿子在上,父亲在下,那就不好说了,因为俗话说:父亲的心在儿子身上,儿子的心在狗身上。
在漆黑的洞中,我睁大了眼睛,什么都没有发现,除了一堆复原的铜车马阵的仿制品。
纷纷的毛毛,温温的日子
看见唐培玉的时候,他正身披羊皮大袄,坐在家中烤火,冬日的阳光从宽大的窗户上照射到屋子里,如舞台的射灯一样,强烈有序,炉子上的铁壶里冒出几缕蒸气,这种感觉特好,一下子就有了摄影画面的感觉。
63岁的唐培玉介绍说,他小学毕业后,便在农田里干活,17岁时和三爷学做擀毡,从此就再没有放下。唐培玉的爷爷曾对他说:“光会干农活,饥荒来了就会被饿死。而学会一门手艺,就不怕了。”
以至于后来唐培玉又和父亲学做了棉花匠,并又先后学做了白皮匠、编织匠。因此民勤又有了另一种说法:“匠人占三行,裤子也穿不上。”意思是一个人会干的太多了,就什么也不行(精)了。但唐培玉依然很行。
由于地理历史原因,民勤的人们因地制宜,就地取材,形成畜毛加工产业。那时毡是每家每户必不可少的用具之一,人们铺的是毡,盖的是毡,穿的是毡(用来遮雨的毡衣,御寒的毡裤、毡靴),戴的是毡帽,在冬天连门帘都是毡,可以说无处不有毡。
从事擀毡的匠人一般都扛着简单的工具(说是简单,那巨大的木弓子也够分量),走街串巷,谁家要做活,就在谁家吃住上一两天,原材料由东家提供,擀毡一般都是两个或更多的人在一起干。而在本村干活时,便吃在东家,住在自己家。我问唐培玉老人,为何不在自己家吃饭,那样不可以多挣点饭钱吗?他说吃不吃都拿那些钱,这是老习惯,自古人们外出做工都是为了讨口饭吃。
早年时唐培玉在队里干,算是副业,计工分,而且还要带徒弟。现在周边地区仅剩下的七个擀毡匠也都是他的徒弟。
年轻时唐培玉也经常出远门,他最远到过西藏,也跑过青海的海西,内蒙古的阿拉善。他说出远门就怕干活太少,还挣不出来路费。唐培玉介绍说:“最后一次出远门,是五十多岁在内蒙古临河市及阿拉善左旗。现在年岁大了,跑不动了,就偶尔在邻村作点活计。”唐培玉的绝活儿是手套和毡靴,但当我提出要找出样品来见识见识时,向左右的邻人寻了半天,才找来一副毛毡手套,可见现在人们很少做这个了,而毛毡衣更是少见。唐培玉介绍说:“以前的人光着身子在炕上睡觉,炕上铺一层毡就行了,现在人们讲究干净漂亮,在毡子上又铺了一层褥子,因此毡子使用的寿命就长了,用量也就少了。而年轻人睡木床也不铺毡子。”
虽然现在又有了手扶拖拉机的车坐垫及护膝等新产品,但也不多。因此,他的许多徒弟也都不干这行了,有的改作经营塑料大棚或经营蔬菜,什么来钱就做什么。
唐培玉24岁结婚,有两个子女,儿子虽然学会了手艺,可觉得太脏太累,现还是在地里干农活。同样我提出了机械加工、扩大生产的问题,老人说机械可以洗毡弹毛,但不如手工结实,所以凡用毡的人还是要用手工做的。如果毡要绝迹了,这个行当也就停了。
我问唐培玉外出奔波,有什么不平凡的故事或经历,老人一挥手:没有,没有。他只是强调了一句:一生来,从没有因为价格或质量问题与东家发生过纠纷。老人把生活的平淡,落实到了待人接物的平和与价格公正合理的问题上。
在唐培玉老人院门的门楣上,钉有两个鸡头,老人说这是取吉祥如意之意。从民勤出来,我在山丹高速公路下边的草场上,看见有一位牧羊人披着毡衣在古长城下放羊,构成了一幅典型的画面。回到北京后,我的朋友看见这张照片说:“这就与摆拍的一样。”
第一部分认识民勤
知道民勤,主要是由于诗人朋友刘润和,他是民勤人,看见我喜欢史地旅行,便送我许多有关民勤的书,如《五凉全志校注》、《民勤大屠杀》、《西北角轶闻》、《镇番遗事历鉴》、《武威史地综述》等,真没把我当外人。
民勤如今最大的概念可能就是沙漠化,因为北京的沙尘暴据说都是从民勤刮过去的。由于民勤处于腾格里沙漠与巴丹吉林沙漠夹缝中,而这里又是风口,因此风沙很大,靠近沙漠的村子一次一次地向后迁移,使民勤边上有许多荒废的村子。
民勤的女人很有特色,一般常年用方巾包裹头部,而嘴角两边有两个小疤,说是小时候用香火烫的,以防天花,手上又多有刺青的蓝点,一般是五个至九个,说是为求吉利。
民勤的男人都非常憨厚朴实,且又文采飞扬,写一手好字。朋友润和自中学起就已写诗并获奖,后又对古董有所研究,并善唱一些“文化大革命”歌曲,加进了许多音乐处理;他的朋友李玉寿,我也曾见过,写方志写戏剧,号称“在雨夜里写诗,在雪影中作曲”,并拉得一手不错的二胡。这次在民勤的乡下,又见到一位农民作家唐仪天,他家门上贴着他写的对联,我看简直是书法作品。对此唐仪天却不以为然,而他写的许多散文和小说都很生动,“生动”的“生”是“生命力”的“生”、“原生态”的“生”,有一种赤裸裸的感觉,并时常有“性”的暗示。一些精彩的语句叫人难以忘怀,如“麦子向村子低头”,“父亲一颗饱满的精子,变成了我的模样”,等等。
民勤俗称文化之乡由来已久,有“经书不可不读,骆驼不可不养”之说。因此民勤自古有藏书之风,据《镇番轶事》载:“清乾隆二十二年,清廷镇邑时共查禁书籍五万五十六种,四千又三千册,可见当时藏书一斑。而光绪年间,八国联军入京,民勤人马香亭用二十四峰骆驼从京城送回民勤老家册卷数达万册。”朋友润和也收藏了许多线装本的旧书,并且整齐成套,让我大开眼界。而明代民勤文人孟良胤一生热衷于教育事业,虽无豪华庄院,却有多座学堂书院,喜爱读书一直在这里蔚然成风。
现在的民勤人大多为明清两朝的江浙晋陕移民后裔,因为民勤自古处于边塞,战争不断,旧时称为“镇番”,历史上各代朝廷因此多有移民行为。走在街上会看见许多门上都有木匾或墙饰,上面书写着各种成语,代表祖姓和家谱,这种习俗表达了民勤人强烈的宗血渊源的亲情。
如唐姓来自山西晋阳,门额铭文为“晋阳望族”;李姓为中国大姓,唐时为国姓,又以李氏名人,老子、李白、李广为荣,故李氏门第名称有“紫气东来”、“射虎家声”、“陇西望族”、“青莲望族”、“太白遗风”、“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