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林正轩用手按住胃部,吸了几口长气。 李瞳见状,慌忙倒了杯热水递上
〃 谢谢您的鼓励,林总您不舒服吗?〃
有细密的汗珠从林正轩的额头渗出。
〃 明天早上你到我办公室上班。 我没事,你可以出去了。〃
草草结束了谈话,林正轩感到胃部有烧灼般的痛楚。
隔日,李瞳按时敲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晨光中,林正轩脸色黯淡,屋内缭绕
香烟的味道,莫测如夜晚,浓香若情人。
〃 这是公司给你的通讯工具,以后有什么事情用它联系。〃李瞳拿到自己的第一
部手提电话。
随林正轩步入操盘室,落地玻璃窗,围起的电脑,K 线图……简单,安静。 在
这里。 李瞳报出生平第一张自营单:卖开三月合约市价,林正轩首肯的单量是150
张。
中午,林正轩没有吃饭。 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瓶,倒在手心几颗药片,
一扬头咽了。
收市,三月合约暴跌200 点。
海哥笑着敲开办公室的门。 一见李瞳便朗声道〃 李瞳啊,多亏你,不然我赔惨
了。 别着急回去。 正轩今天我坐东。 两位赏个脸吧〃
海哥嗜酒,众人皆知。 饭桌上难免一番推杯换盏,林正轩想想自己的胃不由皱
了皱眉,然,对豪爽直性又自视很高的海哥来讲,既已出口相请,不赏脸,必然另
其不悦。 论商业价值,海哥毕竟是交易所屈指可数的大客户之一,多少家公司,千
方百计拉拢,只为使其离开林氏,成为给自己带来巨额手续费收益的大户。 无可质
疑,今晚林正轩必然要舍命陪君子。
席间,第二瓶白酒喝光的时候,林正轩左手按着胃脸色渐渐惨白,
海哥意犹未尽,频频举杯。 李瞳见状,微笑站起,:〃 海哥盛情相邀,我和您
干几杯。〃
林正轩在桌下,踢了踢李瞳的脚。 李瞳明白,这是他在担心自己。
商场如战场即使是一餐饭,能有同行者相互关照,自是无比亲切与温暖。
李瞳与林正轩相视一笑,彼此心知肚明的默契。
那夜,海哥乘兴而来乘兴而归。
林正轩执意驾车送李瞳回住处,路上街灯飞略过夜色,明暗之间,李瞳再次看
到林正轩额头的细密汗珠。
〃 林总,您不舒服?〃
〃 没什么,人在商界,往往身不由己。 应酬只是其中最简单的一项。 日后你自
然明白。〃
这样的一句话,始终令李瞳记忆深刻。 此后很多经历都与此暗合。
隔日,三月合约出现跌停板,林正轩遂平了手中的空单。
收盘之际,暗雷自天边滚滚而来。
〃 拿上伞,早点回去。〃林正轩的脸在铅灰的天色里,憔悴而惫。 手上是一把黑
色雨伞。
〃 谢谢,您多保重。〃
那夜,黑色的伞撑开在卧室正中。 雨敲击窗棂的声音使李瞳失眠。
而后两日,她没有见过林正轩。
晨光夜色,光影流转间。 黑雨伞在地板上投映出不同形状的阴影。 手提电话的
信号灯跳动着绿色的荧光,李瞳的预感在暗影中笼罩。
第三夜,依然游走在夜色和阴影中没有睡眠。
电话响起的刹那,她知道。 这是他……
第十二章
而后两日,李瞳没有见过林正轩。
晨光夜色,光影流转间。 黑雨伞在地板上投映出不同形状的阴影。 手提电话的
信号灯跳动着绿色的荧光,李瞳的预感在暗影中笼罩。
第三夜,依然游走在夜色和阴影中没有睡眠。
电话响起的刹那,她知道。 这是他……
李瞳绕过健康宣传栏,关于各种疾病的介绍使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道显得格外浓
重。
四周的空气中飞舞着各种病毒,她心间汩汩流动的是电话里林正轩的声音
“医生说是轻微的胃出血,观察了两天。”“有些检查结果不好,需要确诊是
不是有恶性细胞存在。”“没和你联系。李瞳,我很想念你。”……
焦虑与思念,停步在门前。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李瞳看到空旷寂静的病房中孤
单的身影。林正轩坐在床上,脸深埋在臂腕之中,右手指间的三五烟,烧残了半支,
未散落的烟灰脆弱得禁不起一阵风。久战于剑影刀光、八面埋伏的投机市场,集智
慧,毅力,果断于一身,纵泰山崩于前不露声色的林正轩,即使脆弱也是深埋。李
瞳心中泛起温柔的酸楚,
推门走向他,林正轩没有抬头,熟悉的脚步和衣香,他知道那是他暗暗呼唤了
千百次的人。
“病得这么严重就不要再抽烟了。”
便只是这样一句最普通的话,也说得哽咽。
林正轩的肩头微微一颤,烟灰跌落。
李瞳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被眼前人紧紧抱住。
轻抚他凌乱的头发,那个瞬间李瞳只想去明白他、支持他、甚至蒙护他。
把脸埋在李瞳的怀中,衣服的皱纹,馨然的体香。林正轩想起家乡的那片沙滩,
踏浪而歌的童年。鱼网后母亲的笑脸,落潮时父亲的归船。
往事如褪色的风景片,飞速掠过。
渔村的生活清贫、简单、封闭,一张城中高楼林立的剪报是林正轩的珍藏,为
了到达那个地方。头悬梁,椎刺骨,很多不眠夜。终于成为渔村中唯一的大学生。
到达城市,仿佛一条鱼离开了海,被放置在干燥的大理石地面上,阳光下,林
正轩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原来的生活与这里的人存在云泥般的差别。
为了弥补甚至超越这个差距,从上学的时候,林正轩便不屑于挥霍青春。他自
认与那些肆意玩乐的同学非一族类。毕业后,同学们风升水起,他怀才不遇只做得
一个普通的银行职员,每月可领取一百元空气污染费用,因为他的工作就是储蓄窗
口,每日不停地点那些散发着腐朽气息钞票。
林正轩清楚地意识到原来这钢筋水泥都市中自己是没有根基和依靠的。 要想迅
速脱离底层,只有选择捷径。
从此他便如埋伏在丛林中的猛兽,时刻观察着,随时准备捕捉猎物,满足自己
的欲望。
在此繁华城中富贵之人不在少数,非富则贵。却难得富贵双全。商人得富,没
有政治背景,只富不贵。政客得贵,权大于利,有名无实,求富者如履薄冰,不小
心便锒铛入狱。而巍中浩多年从政资历雄厚,权势鼎盛是难得的富贵双全、实至名
归之人。膝下只一个女儿巍薇,娇纵自是难免。
初识巍薇,她正与同居男友情变。据说那男人拿了她的钱财,出国了无消息。
林正轩敏锐地体察并紧紧地把握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凭借英武倜傥的外表,含蓄
深沉的心计,他很快成为巍薇的男友继而成为巍中浩的成龙快婿而后是男孩林天赐
的父亲。
从此,林正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终于超越城中人,三十而立,便开了自己的
期货公司,一时,风光无人能及。
而午夜对心时,同床异梦处,又是另一种一筹莫展。
第十三章
对巍薇而言,从年少恋爱到最后一个男友携款扬长远离,她一次比一次更清楚
知道,这些男人爱的是父亲的权势是家中财富,绝非她巍薇本人。
次次付出后不出意料的结局,渐渐磨蚀了初心。 林正轩于她内心伤创时趁虚而
入,那些,共携手徘徊云水边的晨昏;那些同梦幻缱眷星月上的夜晚……只是适时
抚慰了直面感情被欺骗利用后挫伤的自尊。
巍薇需要有人证明她是可以被爱的,嫁人也是潜意识中对从前的一种报复。
林正轩虽一表人才勤奋可塑,但其卑微的出身,仍使她心存不屑。
从小被娇纵着长大,巍薇虚荣且不懂掩饰,更不知道怎么维护别人。婚礼前,
她坚持不邀请林正轩的父母来观礼,只怕来自渔村的老人玷污了巍家高贵的身份。
林正轩没有反对,对家里说是旅行结婚一切从俭。父亲寄来了2000元钱,数目
不大,还不够巍薇买一套化妆品,但是家中仅有的积蓄。林正轩在飞扬着尘土的城
中,落下第一滴眼泪。那时候他便决心,踏着所有可以利用的肩膀,超越城中显贵。
给父母给自己金钱与尊严。
而巍薇本就是自己登高的一个阶梯,在未遇到爱情以前,他不以为娶哪个女人
为妻能有什么区别。
新婚之夜,他的笨拙,巍薇眼底略带惊讶的笑意,在妻子的引导之下完成所谓
人生得意之事。
巍薇依在他怀里,“想不到你还是……”随后就是一串解嘲的笑声。
那一刻,妻子的脸在他面前扭曲,林正轩再度感到羞耻。
如果说婚前他对巍薇尚有些惭悔之情,从那个夜晚结束以后,他便再无愧疚,
只有厌弃。这是一场交易,他娶了她,得到名利,失去为人的尊严。林正轩认为自
己失多于得。所以他日后要加倍索取。
魏中浩在女儿婚后第二年,再度升迁做了副省长。
当时林正轩已然是银行中锐进的新贵,婚后升职如同理所应当。商品期货慢慢
火热,在魏中浩的点拨下林正轩辞职。一家期货公司顺畅无阻地成立,自然是林正
轩掌印。
从此,茶余饭后,魏中浩的话总是有所指。“正轩啊,今年农产品减产,哎堪
忧呀。”闻此话,林正轩便果断买进大量期货合约,果然,市场涨势如洪。
魏中浩很欣赏自己女婿的机灵敏捷。 林正轩在确认岳父对自己非常满意以后,
对巍薇便不过尔尔。
随着地位的变迁,出入声色场合对他已不希奇。这适当弥补了一些心理落差,
同时也使他品味到,金钱交易的无情无义。
巍薇则乐得无人约束,与三两姑婆搓搓麻将,上街买买名贵衣物,自得其趣。
惟独儿子是林正轩的最爱,那年他离开妻子岳父所在的城市,到本城新建的期
货交易所来淘金,唯一留恋的只有儿子奶声奶气的呼唤。
到一个新的城市,物质名誉的满足过后是精神的空虚。孤单仿佛站在台上风光
无限的歌者,即使共处一室的簇拥者无数,因迎着强光无法看清台下人的存在,真
正的万众注目却又无边寂寞。
在林正轩心里还是存在一份潜在的向往,对灵动纯洁的女子的向往。
李瞳正暗合了他心底的这份向往。
在林正轩心里还是存在一份潜在的向往,对灵动纯洁的女子的向往。
李瞳正暗合了他心底的这份向往。
面对李瞳,林正轩不是没有犹豫过。
追蜂逐蝶,早生厌倦,从来也便只有女人在一朝欢娱后贪念他,痴缠他。
下海几年间,商场风云莫测变化,政坛险恶耳闻目睹,算也是恒河落沙,数不
胜数。林正轩能做到的就是处变不惊。很难说还有什么人或事再可以掀起他心中的
波澜。即使对什么事哪个人潜意识里存在担忧惶恐或者欢喜留恋,也不会形于色。
而李瞳却是不同。 因为心底犹豫与渴望地冲击,林正轩自觉常常失态。
李瞳未必能感觉到林正轩的忘形,但对林正轩而言,已经是十分例外。初时,
白衣翩翩的纯净女孩,却难得思维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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