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买加飓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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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买加飓风-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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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琼森摇摇晃晃地向艾米莉走来,一手托起她的下巴,另一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艾米莉只觉得一阵眩晕,不知怎的抓住琼森的大拇指狠命咬下去。她被自己的疯狂举动吓坏了,拼命向船舱的另一头跑去。其他的孩子都聚在这里,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深感疑惑。    
    “你干了什么?”劳拉气呼呼地挤到跟前,“你这个坏女孩,你咬伤了他!”    
    琼森疼得直跳脚,一边咒骂一边吮着受伤的拇指。爱德华掏出一条手帕,大家手忙脚乱地给船长包扎好伤口。琼森呆呆地瞅着包扎好的手,过了好一会儿,他像猎狗似的猛地甩了甩头,骂骂咧咧地爬回到甲板上去。玛格丽特似乎病得厉害,肯定是在发烧,他们怎么都没法让她清醒过来。    
    今天,艾米莉对自己有了新的认识之后,又把那天的事回忆了一遍。咬船长的是体内那个不受自己控制的小人儿,她不应该为此承担责任。其实,她对这件事不是很感兴趣,虽然是件怪事,但是现在生活中有几件事不怪呢?    
    琼森和艾米莉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此后一直躲着对方。因为咬人事件,艾米莉遭到孩子们的谴责,第二天谁都不肯跟她玩。艾米莉也觉得自己罪有应得,谁让她做出那么疯狂的举动呢?可是琼森在躲避艾米莉时,不像是因为生气,倒像是因为惭愧。真让人纳闷。    
    但是现在,艾米莉更感兴趣的是玛格丽特后来几天的表现。    
    那段时间,玛格丽特的举止真是怪极了。起初,她似乎对每个船员都充满了恐惧;后来她开始像狗一样跟在他们身后打转——当然,她并没有跟着琼森,而是跟着奥托;再后来,她就跟其他的孩子分开,自己搬进了船长和大副的舱室。现在,她居然完全不理孩子们了,整天跟船员呆在一起。船员们费尽心机,不但不让玛格丽特跟孩子们说话,甚至不让孩子们看见她。    
    现在,孩子们几乎看不见玛格丽特。偶尔看到她时,发现她变得大不一样,几乎认不出来了。可是到底变在哪里,他们又完全说不上来。    
    艾米莉坐在桅杆横木上,恰好透过舱室的天窗看见玛格丽特的脑袋。舱室前面,何塞加入了孩子们的游戏。他四肢着地,扮成消防车,让孩子们骑在他的背上——消防车的样子是他们从英格兰画报里看来的。    
    “艾米莉!”哈里叫道,“快来玩啊!”    
    在艾米莉内心深处,一道帷幕刷地降了下来。她又变成了一个开心的小孩,跟其他的小家伙没什么两样。她像真正的水手一样滑下桅杆,很快就变成了消防指挥官,跟其他的消防员一起,喝令何塞投入到“救火”中去。    
    当晚,孩子们的“卧谈会”上,有一个问题终于提出来了。你肯定诧异他们怎么现在才提这个问题。当时,艾米莉凶巴巴地让自己的弟妹赶紧睡觉,哈里口齿不清的声音却响了起来。他听上去紧张不安:    
    “艾米莉,艾米莉,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睡觉!”    
    有人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这个问题很重要,求求你了,我们都想知道。”    
    “什么?”    
    “这些人是不是海盗?”    
    艾米莉大惊之下,猛地坐了起来:    
    “当然不是!”    
    哈里的声音顿时沮丧起来: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有可能……”    
    “可他们就是海盗!”蕾切尔肯定地说,“玛格丽特说的!”    
    “胡说!”艾米莉反驳,“现在早就没有海盗了!”    
    “玛格丽特说了,”蕾切尔继续道,“我们被关在原来那艘船上的时候,她听到有个水手喊了一声‘海盗上船了’!”    
    艾米莉脑中灵光一闪:    
    “傻瓜,他说的肯定是‘海导’。”    
    “什么是海导?”劳拉问道。


《牙买加飓风》 第三部分漫无目的地过了好几周(3)

    “就是导航员啊,他们总是到船上来。”艾米莉自己也不知道导航员是干什么的,“你不记得咱们家餐厅的那幅画吗?画名就叫‘导航员上船了’。”    
    劳拉全神贯注地听着。艾米莉的解释并未让劳拉弄清什么是导航员,不过不要紧,反正她也不懂什么是海盗。但是如果你认为这些争论对劳拉毫无意义,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哥哥姐姐对这个问题显然很重视,所以劳拉一直竖着小耳朵仔细听着。    
    海盗的说法似乎站不住脚了,谁知道玛格丽特当时到底听到了什么?蕾切尔现在也站到了艾米莉这边:    
    “他们不可能是海盗,海盗都是坏蛋。”    
    “我们能不能问问他们?”爱德华还是不太信服。    
    艾米莉想了想:    
    “这样不太礼貌吧。”    
    “他们不会介意的。”爱德华说,“他们都是这么好的人!”    
    “我觉得他们不会喜欢这个问题的。”艾米莉道。在内心深处,她很怕知道答案。如果他们真的是海盗,那么最好还是假装不知道吧。    
    “我想起来了!”她说,“我问一问白老鼠先知吧!”    
    “对,快问!”劳拉附和道。他们已经好几个月没请教过这位先知了,不过对先知的信仰并没有动摇。    
    艾米莉自言自语起来,发出一串吱吱的叫声。    
    最后,艾米莉宣布:“他说这些人是导航员。”    
    爱德华从喉咙里“噢”了一声,然后大家就睡了。    
    爱德华一本正经地在甲板上踱步,边走边想:这正是我想要的生活。    
    他觉得自己太幸运了,误打误撞就上了海盗船,别的人可能要离家出走、众叛亲离才能跑到海上来。虽然白老鼠发话了,但他仍坚信这是艘海盗船。说实话,他早就不相信那个所谓的先知了。他私下里觉得,如果琼森在某次海战中壮烈牺牲,他爱德华就是下任船长的不二人选。    
    那些女孩太烦人了。海盗船不是她们呆的地方,等他当上船长,一定要把她们赶下船。    
    其实,他过去希望自己是个女孩。有一次,他对自己的崇拜者哈里透露:“我小时候认为女孩比男孩强大,是不是很傻?”    
    “是的。”哈里答道。    
    哈里没说实话,其实他现在正希望自己能变成女孩呢。不过他的想法跟爱德华不一样,他年纪还小,没有发展出男孩子的顽劣性情,只觉得跟女孩在一起很开心,希望变成女孩后可以玩得更开心。女孩子们最私密的悄悄话总是把他排挤在外,他觉得这就是身为男孩的坏处。在他心目中,艾米莉年纪太大,已经不属于女孩的行列了,但他很喜欢蕾切尔和劳拉。如果爱德华当上船长,他就当大副,每次他畅想未来,想的总是如何保护某个女孩脱离各种稀奇古怪的危险——有时是蕾切尔,有时是劳拉,他对二人不分轩轾。    
    现在,孩子们在船上过得很自在,就跟过去在牙买加的家中一样。在年幼的小家伙脑海里,关于封代尔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只剩下几个无关紧要的片断。艾米莉的记忆当然要比他们连贯得多,她能记起大部分事情。比如说塔比之死,艾米莉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了;她记得封代尔庄园差点被夷为平地,还记得自己经历过一次地震——地震的每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么,封代尔被夷为平地是地震造成的吗?听起来很有可能,不过好像还有一场大风。她记得地震来临时他们在游泳,还骑过小马;但是房子倒塌时他们呆在屋里——这样就有点衔接不起来了。还有,她是什么时候发现那个黑人农庄的?她清晰地记着自己趴在竹笋丛中试探泉眼深浅,一回头却看见一群黑孩子在四散奔逃。这应该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吧。    
    当然,艾米莉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塔比在屋里窜来窜去,皮毛一炸一炸的,两眼冒着寒光,嘴里发出凄惨的叫声。然后那些黑乎乎的影子从排气口跳了进来,把它赶到丛林中去。这一幕几次出现在艾米莉的梦境中,使她越发觉得恐惧。更让她害怕的是每次梦到这件事,情景都会有些不同。最糟的一次是她跑出去救塔比,可是当她找到可爱的小猫时,它脸上居然露出琼森船长被咬那晚的表情!艾米莉吓得赶紧逃命,塔比在后面紧追不舍。她穿过一条又一条种满甘蓝棕榈的林阴道,道路的尽头就是埃克塞特庄园,可是她无论如何都跑不到。她知道后面不是真正的塔比,而是魔鬼附体。玛格丽特坐在一棵橘子树上嘲笑她,奇怪的是玛格丽特变得像黑人一样黑了。    
    海上的生活也并非尽如人意,比如说船上有蟑螂,而且是生了翅膀的那种。前舱里蟑螂成灾,味道难闻极了,可是孩子们已经习惯了跟蟑螂共处一室。船上洗漱不方便,他们一早醒来经常发现自己指甲缝里的嫩肉被啃掉了,要么就是脚后跟的硬皮被吃掉,疼得没法走路。身上油污最少、最干净的地方特别容易遭到攻击,扣眼似乎是蟑螂最爱钻的地方。船上淡水贵如油,海水又没法用,所以孩子们手脸都难得洗一次。船上的绳子和器械都沾满了柏油,孩子们几天玩下来,手就黑得足以让贫民窟的孩子自愧不如。有一个关于水手的笑话,说他们每月配给的物资中包括一配克(容量单位,一配克等于两加仑,约合九升多——译者注)污垢,孩子们看来也分到不少。    
    当然了,这艘船并不脏。艏楼里面虽然有些脏乱,但是船长和大副把其他地方保持得颇为干净,想必是出于日耳曼人爱整洁的习惯吧。可惜看上去再干净的船,摸上去也难免满是油污。何塞洗衬衫时会顺便给孩子们洗洗衣服,天这么热,衣服一晚上就干了。    
    牙买加已成往事,英格兰则变作了海市蜃楼。孩子们曾经向往过英格兰,父母的描述曾在他们脑海中展开一幅新奇的画卷,但是现在一切都虚无缥缈了。他们已经适应了眼下的漂流生活,仿佛他们是船上出生、船上长大的。孩子们天生不惧高,爬得越高就越是开心。天气晴朗时,爱德华经常把腿搭在桅顶横木上,头朝下倒挂着,体会那种大脑急速充血的快感。三角帆通常垂在下面,所以成了孩子们捉迷藏的好地方:只要两手牢牢抓住帆索,把自己裹进帆布就行了。有一次,大家怀疑爱德华藏在里面,可他们没有爬到第二斜桅上去查看,而是解开收帆索,接着猛地一拉升降索,差点把他甩到海里。孩子们知道鲨鱼的故事,但是有点过分夸大——比方说,他们以为鲨鱼能一口把人的腿咬掉。其实,鲨鱼的牙齿是撕扯型的,并不像大刀切肉那么整齐。有经验的人只要在鲨鱼鼻子上猛拍一掌就能把它们赶走(当然了,南部海域最凶猛的虎鲨除外)。但是不管怎样,如果爱德华这么小的孩子掉到海里,肯定难逃鲨鱼之口。为此,孩子们被狠狠责骂了一通。


《牙买加飓风》 第三部分我想要的生活(1)

    船后的海面上,经常鼓起几个厚厚的大包,仿佛橡胶皮制成的。那就是鲨鱼,没准它们正期待着恶作剧的失手呢。    
    鲨鱼并非一无是处。海上有个说法:“要捕风,先捕鲨。”因此如果船需要祈风,水手们就会拿大鱼钩穿上饵,钓一头鲨鱼用绞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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