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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子真喜欢他吗?〃宫子又低声说了一句。想起女儿小时候,自己把她们抱在胸前、牵着她们的手时的情景,还有自己对孩子的小事小题大作的样子,宫子心里感到热乎乎的。
千加子要吃鳗鱼,母女俩便走进一家鳗鱼菜馆。宫子心里放心不下直子,而且她从炎热的早晨就一直没有休息。所以,当她把烤鳗鱼刚刚送到嘴边时,便觉得一阵恶心。
吃完了饭,千加子就像那些获得满足后的孩子一样,一言不发了。回到一个人也没有的家里,宫子把钥匙递给千加子后,就去邮箱取来报纸,还有其他邮件。走进起居室,宫子把邮件放在了小饭桌上。这时,她发现里面有个折叠起来的纸条。
——真让人丧气。剩下的无花果看着极好吃的。一切都让人丧气。别给我打电话。明天要是能来,我还来。
这是张用描眉笔写在手纸上的留言条。字像小孩子写的一样歪歪扭扭的。
〃是惠子来的。真可怜……〃
千加子也看了看这张纸条,说:
〃写得真没劲儿。你看,连这字都像在生气呢。不要打电话是什么意思?〃
宫子默不作声地脱下袜子,解开衣带。
千加子打开了电视机。宫子嫌吵得慌,把正在唱歌的电视给关上了。
〃千加子,你去准备一下洗澡水。〃
直子回到家已经是将近11点了。她一进起居室,就向宫子道歉说:
〃对不起。〃
〃千加子来电话前,我们刚好说定了。给,这是人家的礼物。〃
〃不是你的礼物啊。〃
〃我想喝点儿茶。〃
直子显得有些不平静,说完就去自己沏茶了。宫子打开了纸包,里面摆着撒着薄薄一层葛粉的栗子羹。
新栗子已经熟了?
千加子穿着睡袍走了进来,告诉宫子说:直子他们也在那个斯卡拉剧场看了维也纳少年合唱团的〃野玫瑰〃,只不过时间不同罢了。千加子没问直子是和谁一起去的。
宫子等到只剩下直子时,向直子问道:
〃这小林先生和你处朋友,是不是打算和你结婚啊?〃
直子身上的和式浴衣在肩部稍稍敞开着。
〃是这么打算的。〃
〃谁这么打算的?〃
〃他可着急了。〃
〃那你呢?〃
〃现在,您先别问这个。〃
〃……〃
〃我自己也说不清我自己。〃
〃那可不好。〃宫子加重语气说。她觉得直子和去年惠子与英夫定婚前后的状态很为相似。
天河
每次接到的电话都很短。当直子拿起桌上的话筒时,她周围的人便开始交换起微笑的眼神。
最近,几乎每天,快要下班的时候,有人都要给直子打来电话。直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周围的人早就认定了这电话是直子的情人来的。
直子每天都要被电话约出去,不是和基吉去吃饭看电影,就是去吃饭逛街。但是,分别时,直子却不愿意与基吉定好第二天的约会。
基吉希望每天都能见到她,直子也就顺势满足了他。但是,直子却尽量避免以明确的形式接受基吉的爱。
直子明白,只要她的内心有所松动,他们无疑会马上结婚的。
基吉很早就失去了父亲,现在他还要负担母亲和上大学的弟弟的生活。显然,他生活是很不充裕的。直子和姐姐惠子不同,显得十分朴实。尽管如此,由于母亲长期以来穷要面子的培养方式,使直子很有些大家闺秀的气质。如果说直子有什么地方让直来直去的基吉害怕的话,那可能就在这点上。而且,即使结了婚,他们也很难和基吉的母亲、弟弟分开过。
直子心里也有些犹豫,很不踏实。
这和我心底盼望的那种女人的爱很不相同。也许那种无拘无束、一开始就能了解对方反而不是真挚的爱。
直子从身边的母亲、姐姐的生活中已经感受到男女之间存在着难解的一面。不过,母亲是母亲,姐姐是姐姐,直子不认为同样的事情也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也许,她是不愿意相信这一点。
直子怀疑自己,明明不了解基吉,自己却觉得基吉很容易了解,这是不是因为自己不想深入了解基吉呢。假若和基吉成为了夫妻,这就是恋爱结婚。但是,直子却总觉得自己是在走着相亲结婚的路程。
不过,被基吉约出去见面,直子还是很愉快的。没有基吉电话的日子,直子不是常常忘事,就是没有心思和女朋友来往。
秋深了,傍晚时分,身上感到有些寒意。直子拿出用阿富汗编织法织成的细毛线披肩,裹在肩头上。这时,她想也应该给基吉织一件毛背心。可是,要是每天都像现在这样去约会,大概是不会有编织的时间的。直子心里虽然也有女性的不安,但仍然向基吉等待的地方快步走去。
〃要是每天都这样,得花多少钱啊。〃
直子坐在餐厅里,用叉子卷起意大利面条,轻声轻语地问着这一赤裸裸的问题。
〃我现在根本就不考虑什么钱、什么时间的。〃基吉答道。
〃我只是考虑今天见面后是干这个,还是做那个。其实,见面后,只要看到你,我就快乐得不行。〃
基吉说着,爽朗地笑了起来。看着此时的基吉,直子想,应该给他织一件艳丽的天蓝色的背心。
饭菜很香,直子感到十分满足。
〃今天晚上,我们再干些什么呢?〃
喝完咖啡,基吉熄灭了香烟,站起身来。
走到外面,这个季节变换的夜晚,天上一下子多了许多星星。
〃那你送我到涩谷……〃直子说。
〃然后就再见。你可真够冷酷的。〃
〃倒下是冷酷。天马上就凉了,我想给你织一件东西。咱们一块去买毛线吧。〃
基吉微笑了,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手里拿着毛线的时候,在布料上刺绣的时候,凡是做这种编织刺绣的活儿的时候,自己所关注的只有编织、刺绣的质量,其他全会忘在脑后。不管是思念别人,还是被别人思念,自己只要干起这种活儿,就会全神贯注,一动不动。〃直子想,〃像自己这样的女人,男人大概是无法理解的。〃想到这儿,直子显得十分天真地向基吉道:
〃走,咱们到天文馆去看星星吧。〃
〃秋天了,星空一定很漂亮。〃
东急会馆的七层有个天文馆,直子一直想去看看,可却从未去过,尽管她工作的地方离这儿很近。
坐电梯来到了七层, 7点钟的星空投影刚刚开始。 10月的天文馆就像是一道〃天河〃。
〃在休息厅等候的客人请进演播大厅。〃广播在招呼着观众。大厅里稀稀拉拉地坐着不多的客人。
椅子自动地向后倒下。拱形的屋顶屏幕上浮现出东京的夜景,就像一张黑色的剪影画。在那里可以看到国会议事堂,还有电视塔。
后面座席上的悄声低语传入了直子的耳朵。
〃那是东京湾吗?〃
〃对,海上那个平平的小的东西就是炮台。〃
〃炮台?干什么的?〃
年轻女人的声音显得娇滴滴的。直子觉得那个男人的声音很熟。
不久,大厅的门关上了,厅内变得更暗了。星空投影的解说声掩盖了周围的声响。
直子认为是东京湾一带的地方原来是羽田,那灯火很多的平缓地带原来是机场。
〃原来如此,是机场啊。〃后面的男人轻声道。听到这格外清晰的声音,直子心里一惊。原来是英夫的声音。
姐姐的丈夫领着什么女人到这种地方来了呢?直子很想回头看看,但是她觉得脖子变得发硬,不敢扭转。她不愿意让英夫看到自己和基吉在一起。
长发
〃跟在蝎子后面上来的……〃
后面的解说词有些听不太清楚。
〃那个半人半马的肯陶洛斯把箭搭在马上正在瞄准蝎子。人马星座附近被称为天河的中心。这里聚集了许多星云、星座,银粒也愈发美丽浓密。现在,我们在夜空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天河。在我们正上面是天鹅星座,白色的天鹅展开了它那雄伟的两翼。秋天,飞马星座的四边形、仙女星座变得愈发清晰。天顶上的琴座的琴和弦格外明快。〃
解说词到这儿稍微停顿了一下。
〃据希腊神话讲,这把琴是属于著名歌手俄耳浦斯的。为了使死去的妻子再生,他在冥王哈得斯的面前拨动起琴弦。美妙的琴声打动了哈得斯的心,俄耳浦斯的妻子获得了重生。可是,俄耳浦斯忘记了与哈得斯的约定……这样,他又一次失去了自己的爱妻。俄耳浦斯从此一蹶不振,心死身亡。唯有这琴奏着美妙的音乐在天河之中流动不息。〃
星星很美,星星的故事也很动听。在映照在拱形天幕上的天空之下,直子感到从未有的心胸开阔。但是,由于一个小时里投影的星星数量过多,使人们渐渐对这解说感到有些生厌。
基吉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是不是睡着了,〃直子想。
〃俄耳浦斯和哈得斯约定什么了?〃直子后面座位上的女人问。
〃从地狱回到地上以前不能看他的妻子。可在最后的一刻,他回过头去了。〃一个直子在家里的客厅里经常听到的、柔和而极富魅力的低音回答道。这是英夫的低音。
〃那倒是很可能要回头的。要是你呢?〃
女人的话听不清了。后面传来一阵窃窃的偷笑声,似乎他们在开着玩笑。
直子觉得耳朵后面变得僵硬了。
投影完了,但基吉还在睡着。直子没有急着站起身来。她目送着英夫的身影和长发女子的华艳的长裙。
基吉的腿伸得很长,直子用手推了推它。
〃对不起,对不起。〃基吉醒来,慌忙道歉。
电梯前人还很多。直子拉着基吉的胳膊顺着台阶走了下去。从七楼到一楼,直子几乎没有开口。
来到街上,他们站着喝了杯三十日元的咖啡。基吉坚持要送送直子。走出闹市,有一条住宅区内的静静的坡路。
听说这段时间,夜空里可以看到几千颗星星。直子抬头仰望这夜空中的繁星。望着夜空,想到刚才在拱形天幕看到的那犹如镶嵌着金砂粒的小天空,直子感到难言的快乐。
〃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呢?〃
〃我从舅舅那儿听到你的情况后,我就有一种预感,觉得我将会和你结婚。我还有一种预感,觉得你就是为我来到的这个世界。我舅舅谈到你时,也是这种口吻。〃
〃……〃
〃我正想要见见你呢,结果就碰上了。就在大船车站。〃
基吉的回答是那样纯朴无华。
〃刚才,在天文馆里,我看到我姐夫带着个年轻女人也在那儿。〃直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和我姐姐3月份刚结婚。 明年,我姐姐就要当妈妈了。可是他……我觉得男人真是可怕。〃
〃这个男人太无情义了。应该珍视的东西,他却不懂得珍惜。〃基吉很平常地说了一句。
〃也有比我美的,也有比我温柔的。要是我也像姐姐那样,就丢死人了,我就去死。〃
直子悲戚地说。这时,他们已经走到直子家的墙边。种在院子角落的树木把它的枝桠伸到了墙外,繁茂的枝叶几乎可以挡住人影。
基吉突然搂住了直子。不知为什么,直子拼命躲开了他的嘴唇。
〃你这个不懂人情的。〃她听到基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