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末的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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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末的童话-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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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受人家几句闲话也要做出如此强烈反应的话,全中环的小职员都要跑出来摆档摊做老板了。人人都识得计那条数,资方口大,劳方口小,是有一定道理的。谁都是没有那么大的头,不要戴那么大的帽。”    
    听后,孙凝心中像生了一块铅,心情沉重至极。    
    非但没有预期的意见与安慰,反而是一番似是奚落的言论,出自爱人之口,是很难受很难受的一回事。    
    并非说游秉聪说的话完全不对,但,那个表达方式是不是可以改良,令孙凝容易接受一点呢?    
    作为爱护孙凝的人,又是否应该考虑到对方的彷徨处境,稍稍地扶她一把,有商有量地把一总的困难摊开来细阅和解决呢?    
    孙凝很伤心地向自己承认一个事实,游秉聪实在是令她百上加斤的。    
    问题一直悬而未决,实实在在地动摇了孙凝创业的雄心,于是她的情绪更为低落。    
    那天孙凝把庄淑惠约了出来,吐苦水。    
    这并非她的习惯,职业女性素来都似男儿好汉,有泪不轻弹,更不轻易在同事跟前弹,除非对对方有很大的信任,而同时本身承受的压力已到一个极限。    
    


第一部分世纪末的童话(9)

    当孙凝约略地把她的忧疑说出来之后,庄淑惠就提了一个建议。    
    “孙凝,未曾开源,自然要先节流。为什么不考虑一物二用,把住家当作写字楼,反正创业初期,也一定要你本人去接生意,并没有什么职员需要雇用是不是?”    
    孙凝一听,开心地说:    
    “一言惊醒梦中人,淑惠,多谢你。”    
    于是孙凝立即在书房添置装备,购置一部电脑打字机,两个较大的文件架,另外有电话录音机,并加买一张书桌,以便让秘书跟她一同在书房内工作。    
    提起秘书,孙凝一直悬起半个心,不知是否应该开口邀请自己的秘书顾采湄跟她一同共创天下。    
    顾采湄在列基富公司跟随她多年了,合作得非常好。原本孙凝是十分希望能有一位熟悉她脾气以及办事作风的秘书助她一臂之力的,这样子效率一定会理想得多。但,说到底,列基富公司是具规模的机构,自己小小的一人公司又怎能与之相比?    
    当然,孙凝有想过给顾采湄比较高昂的薪金,但工作对一个职员的安全与满足感,并不只是薪金的多寡,还有其他很多因素与条件。    
    于是,当孙凝决意试一试她的运气而向顾采湄表达她的诚意时,她怯怯地说:    
    “我很明白薪金之外还有很多导致你考虑效劳的因素。”    
    “这个当然。”顾采湄说:“例如一个真心关怀自己而又有志气的上司,又例如一个成就为开国功臣的机会,还有,例如开夜赶工的那些日子,可以干脆不用回家去,就睡在老板的家里。”    
    孙凝微张着嘴,双眼闪着泪光。    
    顾采湄还向孙凝扮个鬼脸,又说:    
    “我们都听过一句闲话俗语,叫‘她与上司同一张床睡觉’。如果跟你这样做,就不算是什么可怖的谣言是非了吧!”    
    孙凝紧紧地抱着顾采湄,感激流涕。    
    她知道以后有一大段日子,她们俩将相依为命。    
    当孙凝向列基富递辞职信时,他是初而错愕,继而欢容满脸的,说:    
    “自己创业会很辛苦,但晋升为老板到底是件喜事,恭喜你!”    
    “多谢,以后还要你的继续扶持,有什么公司觉得太琐碎的工作,不妨让我去承接。”    
    “你客气了,孙凝,相信你不久就能成为列基富公司的劲敌了。要是这样才好,有竞争才有进步,敢为预祝。”    
    无疑,列基富是相当客气的,然他对孙凝的祝福带了一点点的酸味,可以不难听得出来。    
    这叫孙凝心里有一点点的苦恼不安。    
    她不能把忧疑再向游秉聪倾诉,以及听取他的意见。这阵子,她跟游秉聪见面的时间极少,固然因为她忙,更是由于游秉聪那副爱理不理的态度,很多时令孙凝情绪低落。在创业的筹备期间,是容不下这种闷恹恹的心情的,一定会影响工作进度,故此,孙凝宁可减少见面。    
    而且她相当肯定,即使她把列基富的态度讲出来,都未必能引起游秉聪的关心。    
    尤其是在日后,游秉聪仍是打列基富的工,在他跟前批评老板太多,只有令他为难。    
    倒是公司里面的大部分同事,在庄淑惠的发起之下,为孙凝举行了一个相当热闹的饯别宴。几个老同事都在几杯到肚之后,说了一些牢骚话,很表示佩服孙凝离开官高职厚的勇气。    
    “外头风大雨大,不容易,你凡事小心!”    
    “别怕,天佑吉人,孙凝,你是好人,必有好报。”    
    “将来有哪一天,工作上有困难,或生意应接不暇,摇电话回来,定有一营救兵来到。”    
    “我们给你六个月,半年之后你就要把优异的业绩交出来,报答支持你的朋友。”    
    这一班老同事的祝福与鼓励,孙凝都一一记住了。    
    夜深人静时,孙凝伏桌撰写业务建议书,做得太累了,她会把饯别宴上同事们的热诚翻出来,重温一次,心就醒神了。    
    有人在这世上对自己寄予期望,是一股很重要的原动力。    
    朋友真是不可缺的。    
    朋友有时比亲人还好。    
    最低限度,孙凝未曾听过游秉聪一句半句比较上是动听的支持话语。    
    是熟不拘礼?是不着重形式?抑或对方根本无心装载?    
    孙凝想,其实自己并不是要求过分呢,她只不过希望游秉聪对自己说一句很简单的话。游秉聪只要说:    
    “孙凝,你尽管放手干去,失败了,回来,我们有饭食饭,有粥食粥。”    
    一个男人如果真心爱一个女人,这几句话实在是不难说的。    
    一个男人如果有志气的话,这番话是如此理所当然、责无旁贷的。    
    但当旁的人都在客气的客气,鼓励的鼓励,援手的援手之际,那个曾经表示过爱孙凝的男人,一直没有在她打天下的艰苦期有过任何积极的言行与举止。    
    孙凝记得最清楚的说话,自游秉聪的口讲出来,就是:    
    “创业要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具备才成。”    
    孙凝当时急问:    
    “我有所欠缺吗?”    
    对方冷笑,道:    
    “你一向恃才傲物,锋芒毕露,人和一事,怕是应该心知肚明了吧!所谓地利,连像样一点的写字楼也租买不起,能有什么程度的地利?至于天时,地产王老李的儿子,口含银匙而生者就是有天时了。你有什么?”    
    孙凝当日听到那番话,泪盈于睫。    
    今日回想起来,心头犹有惊与痛。    
    还是不必再朝那个方向想了。    
    眼前最重要的是如何有一个好的开始,一个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    
    为此,孙凝一定要接获头一宗大生意。    
    这宗顾问生意,是城内有名的连锁百惠百货店刚被日资财团收购,打算举办一个大型的推广活动,以引起用家的注意。    
    参加竞投的顾问公司,一共有十间,当然地包括列基富公司在内。    
    原本,孙凝不离开列基富的话,就由她去主持这次业务计划,争取这宗生意了。    
    现在当然地是各家自扫门前雪。    
    孙凝彻夜不眠,废寝忘餐,就是希望旗开得胜。    
    为孙凝顾问公司争取到第一宗生意,固然重要,但,最令孙凝紧张的还有两点。    
    其一是竞投这宗生意的其他九间大公司,都是名震江湖的商号。    
    要把其余的对手打垮,当然并非易事。每间有了历史的公司,人际关系就活像是老树盘根似,不是随便可以拆散或分薄的。    
    孙凝跟这日资财团并不熟谙,闻说里昂顾问公司有日籍董事,另外利达公关公司是日本银行的老客户,这两间公司夺得百惠连锁店的合约,呼声最高。    
    其余的七间定必各出奇谋,那就更是尽在不言中了。    
    这还不是孙凝最感困扰与顾虑的,公平竞争在工商业社会是应该备受尊重的。就算经过一番自我努力与剧烈竞逐之后,孙凝要败在这些前辈手上,也叫心服口服。    
    可是,第二个令孙凝紧张的原因是,那几间竞投百惠连锁店户口的公司,其中一间是列基富公司。这原本不是意料之外的事,但关键问题在于今次竟由列基富亲自出马,从整个推广构思,以至于撰写计划书,甚而向客户介绍及阐释概念,通统由列基富主持。    
    这个消息由四方八面传进孙凝的耳朵里。    
    且大多数的旧同事来报告这个讯息时,都带着略为暧昧的语气,这无疑是增加了孙凝的压力。    
    她很有点意识到列基富如此隆重其事,是对百惠连锁店这个户口非常的志在必得。    
    当然,打开大门做生意,人人都宜多一个客户,多一份收入,但列基富如此用心争取,会不会有点是冲着自己而来?    
    会不会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过分敏感之故呢?单是这个问题就惹孙凝不安。    
    这一晚,庄淑惠刻意地到孙凝的“商住”单位来探班,还在大排档买了白粥油条,给她打气。    
    孙凝差不多一口气地把那碗明火白粥喝干,拭拭嘴说:    
    “太棒了,我刚想找你。”    
    “你先吃罢,饱了肚再说其他。”    
    “不。淑惠,是不是老板也为百惠之战而忙个不亦乐乎?”    
    “你是指列基富?”    
    孙凝奇怪地答道:    
    “当然是指他,不然还有谁?”    
    “列基富现在已不是你的老板,别余情未了。”    
    孙凝很感慨地说: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庄淑惠叹一口气,没有说什么?    
    “为什么感触?”    
    “我们中年一代的悲哀,正正在此。”庄淑惠说,“婚姻上,我们没有上一代那种永远一夫一妻制的保障,甚而没有在几方面意愿下做一妻三妾的转寰余地。同时,也没有下一代的对男女感情的自由奔放,不拘形式。在亲情上,我们理所当然地要孝敬上一代,却又同时要追上潮流地对下一代的种种不孝,做弹性处理。连这种一日为师,终身为师的传统道德思想都来困扰我们。昔日有恩者,如今磨刀霍霍地追斩你,直到你穷途末路才会罢手。你如何?引颈受刑,成全忠义,抑或回身肉搏,公平过招呢?”    
    庄淑惠的一番话,说得孙凝目定口呆。    
    她原本打算向庄淑惠提出的疑问,差不多已得到答案。    
    庄淑惠拍拍孙凝的手臂,说:    
    “百惠连锁店的这笔生意,你必须尽人事,但听天命好了。强敌当前,小心足矣,虽败犹荣的。”    
    “列基富已绝少亲自出马,为应付我?”    
    “这是你的荣耀。俗语说,未见其人,先睹其友。我们绝对可以引伸为未见其人,先看其敌。你的江湖地位肯定由与你为敌的人来断定。”    
    太对了。    
    “多谢你的鼓励。”孙凝说:“可是,列基富真的不必如此,他跟我为难,无疑是自贬身分,或是抬高我的地位。我一直认为他是汪涵大量,且聪明绝顶的人。”    
    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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