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悲哀。真没用。
慢舞慢舞,慢慢舞。
月珍轻轻地在我的脸颊上啄了一下。
超高大楼翻飞的窗帘底下车流声好远,可是嗡嗡作响,CINDYLAUPER还不断地在问:谁开窗让雨飘进来……
“干嘛?”
“……”
“干嘛亲我……”
“没有啊……我亲的是张士豪……”
我不想跳舞了。
“好吧……”月珍放开我,张士豪从我身体里退驾。反正我只是某个被附身的乩童甲。
“我饿……”
去闻张士豪吃过的科学面空袋就会饱了,不是吗?
我不想陪月珍吃食物,却帮她下水饺。
第一部分第1章 我什么都看不见(5)
“叫我帮你煮水饺你又不吃……”
“韭菜口味的有臭味我不敢吃……”
“韭菜的我吃,再煮一点高丽菜的,好不好?”
“不要,我吃不下……”
“那你刚刚说你饿?……”
“那是刚刚……”
月珍其实无心吃食,只是利用机会继续重复第五十六次“我真没用”的呓语,CD跳针空转。
好吧,既然如此,最好再顺便多念几遍金刚经超渡自己的怨气。
悄悄收拾好书包,关门前我撇见,小士牌保特瓶的水气已经从打开的瓶盖挥发殆尽。
好希望张士豪的冤魂早日从月珍身边离开转世投胎去。
关上门,没关窗,我没跟月珍说再见。
那是我们沟通的模式之一,无言的离开表示:够了,不要再啰唆,不要再自怨自艾了,不要再拿那些小花小草小情小爱骚扰我。
可是我突然觉得把她一个人丢在那样深深哀怨的古井里面,实在不道德,实在……于心不忍。
用尽气力骑走脚踏车,不敢回头,月珍家那栋超高大楼彷若魔宫伫立在我身后,此刻如果公主再度发出一点叹息将会使宫殿坍塌把我埋葬。
但即便我骑得再快,魔宫的阴影仍在前方,我开始揣想明天,月珍就会恢复活蹦乱跳的样子,偷偷塞个日本进口哈密瓜口味的软糖,算是为了今天的小蛮横而道歉……或者,我继续不讲话,她继续不讲话,我们怨恨彼此到白头,结果……她还是来找我了,因为……她丈夫她家人全都坐飞机摔下来死掉了……一个人无依无靠的她,终于了解只有我能照顾她……
念头一转,我放开双手,离开龙头:如果是我死,那月珍会有什么反应。好想看看。于是在忠孝东路敦南路口,我踩着单车闭上眼睛,闯过红灯……
没有车来撞我,我没撞车,倒是听到招魂铃响……卡农乐曲,月珍专属的召唤铃声,绝命连环叩。
“喂……你在哪?”
月珍从来没有这么快认输过。
“陪我好不好?”
当然好。当然好。既然月珍都低头了,我又何必小儿小女。
但我不说。
“好不好啦……陪人家嘛……”是妖女的魔音传脑,是疾疾如律令。
“……”
“……他晚上常常会去游泳池游泳,陪我去好不好?……”
“求求你,”月珍的鼻音越来越重。”走啦……陪人家去游泳池看张士豪啦……”
又是张士豪!当然不,绝对不。掩耳吐纳,否则功亏一篑。
但我却听到自己说……
……你在哪里?
夜色森然,铁马单骑在十字路口划出一道弧,不顾大小车辆连声抱怨,我变成侠女负剑疾疾转身奔赴魔宫。
第一部分第2章 谢谢大家,就酱子(1)
“我叫做张士豪,O型天蝎座,游泳队、吉他社。”
谢谢大家,就酱子。
很多人总会再帮我补充一句,“而且他很有女人缘”。
所谓的女人缘并不见得是件好事,如果女人缘指的是被女生骚扰的次数,比如说,某个下课时间赶着要上厕所时,突然听见一群女生跑过身边尖叫“张士豪,你好帅”让你尿意全消的无聊小事,那么我的确是可以高居排行榜首,其中最经典的一次,是在校庆园游会上被连续广播十六次外找,却始终不知是谁。
现在女生都是怎样?不能明白为什么不大大方方,为什么不能直来直往?
我一直不知道这种痛苦的女人缘对大家来说会是一个乐趣,好象明星专访必被问的笨问题,每个人都会紧接着追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这个问题对于我来说太过于复杂,我当然可以漫无目的地编织那个不存在的人物,比如说:长头发,身高一百六十五以上,有酒窝,还有皮肤要白……但是如果那个假想的人真的出现了,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真的喜欢她。
所以我只好学着偶像明星说:一切凭感觉。
虽然这样听起来很臭屁,好象把女生都踩在“感觉”两个字的脚底下,但如果什么事情都只要凭感觉,那么我就可以免去许多烦恼,不要思考太多。
因为“喜欢一个人”这件事情对我而言,还没有发生。等发生了,我再告诉你。
但我可以跟你讲我喜欢什么:我喜欢游泳。
任何时候,如果我的脚不踩在地上,就是泡在水里面。如果这样继续下去,我可能会进化成有蹼的鸭掌类生物。
泡在水里面的感觉很舒服,你不会想到任何的事情,只有你的呼吸、心跳以及水的声音,因为听不到其它的声音,所以你就不用花脑袋去想多余的事情。而且,游泳是唯一一个不会流汗的运动,就算你流汗,你也不会有感觉,可是如果没有流汗,就不像是运动,可是你又在运动,所以我喜欢游泳。
但是,其实,有时候我也不是那么热爱游泳,例如比赛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要等鸣枪之后才能跳水,更不懂为什么第一个摸到墙壁的就是胜利……?反正就是泡水,让自己伸展、让自己舒服。为什么玩水会变成一种可怕的竞争,真是无趣。当这些乐趣都已经消失的时候,游泳就变成白老鼠赛跑的游戏,干燥无趣。要不是已经从小游到大,要不是游泳比赛可以让我保送大学,说不定我会告诉你我痛恨游泳……
所以,有时候我讨厌这个喜欢那个,可是我从来不真正讨厌不真正喜欢。因为我实在不想花大脑去判定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一般人说我这样很酷,有人说很假仙很龟毛,可是我不需要酷也不是假仙龟毛,我只是:随、便。
“随、便”的意思不是你想的“随便”,只是随性、自在的意思。这就像我们常说的自由式,我的自由式和你想象的自由式不一样。
“自由”式它其实不是一种游泳的姿势,“自由”式是说在这场比赛之中,你可以游蛙式、蝶式、狗爬式,任何一种姿势都可以,随你便,只要你比我快。很不巧因为捷泳的姿势刚好是这些姿势里面最快的,所以捷泳变成了自由式,懂吗?
原本应该最自由的姿势,变得一点都不自在。大家全都用同一种姿势游泳。真是冤枉。
就像这样,大家把我的“随便”变成了酷、骄傲、孔雀之类的,但我不是,我真的只是“随、便”,中午吃排骨饭或鸡腿饭都可以,我不要多想,有就好了,没有的话,喝汤也没关系。
反正想太多事情会缺氧,会头痛,我不要去想。未来的事情等遇到了再想好不好,不要现在问我。你们要怎么想,我随便,我无所谓。
其实,除了偶尔的尖叫骚扰之外,在我的生命里从来也没有什么真正的恋爱实际发生。这是真的,所以女人缘很好这件事情,并不是事实。大家都以为某件挂在橱窗的衣服很贵,所以连标价都懒得翻出来看,虽然事实上我是滞销的,但也不想象我的朋友阿勉一样,整天挂着大大的特价牌子对着所有经过身边的女生傻笑。
因为我随便。
可是,有一天,有个女的,发现了橱窗里面滞销商品的真相。因为她的出现,害我开始认真烦恼,我被迫开始使用大脑,提早思考我不想思考的事情。
她一开始叫做林月珍,后来叫做孟克柔。
那天晚上下小雨,我自己一个人溜去游泳池。泳池里面的水还留着白天太阳的温度,暖暖的,水上面的世界反而凉凉的,我希望雨可以再大一点。下雨天游泳最舒服,因为全世界这里那里上面下面天堂地狱都在水里面。
我会变成一条没有脑袋的鱼,只要不断前进、翻身甚至只要漂浮就好。
差不多当我游过两千,一个翻身蹬墙正要冲最后一段的时候,我听见有个女生正在叫我的名字:张士豪!
那种感觉很凄厉。校园里的狗都跟着吠了起来。
我浮出水面,什么人都没有。
“张士豪,你有没有女朋友?……”那个声音一直在问,而且旁边还有细细碎碎争执还是讨论的声音。游泳池到处都是回音,我找不到那声音的来源。
“张士豪,你有没有女朋友?”
“你先出来,我就告诉你……”那声音就是躲在暗处不肯现身。
“你先告诉我你有没有女朋友?”
海峡两岸间的对话,我们各自表述。她不出来,我也不想告诉她我有没有女朋友。
终于,贞子现身了。
第一部分第1章 谢谢大家,就酱子(2)
动作很糟很丑,从铁丝网的破洞钻进来。
“你有没有女朋友……”
“干嘛?”我看不太清楚她的脸,不过至少可以确定她不是鬼。
“你有没有女朋友?”
“干你什么事情?”
“你是不是男生啊?问你那么多次你听不懂啊?”
那个女的推了我一把,很凶,但我觉得她说的对,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没有。”
“真的没有?”
“干嘛?”
“你先告诉我真的没有?”
“现在是怎样了?你是不是人啊?听不懂人话喔……就跟你讲没有了嘛!”
她满脸狐疑,但没有继续追问。走到栏杆边她对着漆黑一片的外面喊:月珍,他说他没有女朋友!
然后又走回来,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不知道……这是真的,我已经跟你们解释过了,”你问这个干嘛?”
“我朋友想知道你对她有没有意思?……”
狗一直吠,把教官都弄醒了。
我和女鬼躲在杂物区的角落,教官提着手电筒,开了游泳池的门走了进来。
“你那么大声讲话,等一下被教官抓到我们会被记大过……”我拉起了大浴巾,两个人就躲在后面,我们靠得很近。
我这才看清楚了她的长相,单眼皮,短头发,鼻子蛮高的,侧面长得像只鸟、鹦鹉之类的女生。
“你对我朋友会不会有意思……?”鹦鹉很烦,躲教官的时候还一直重复。
“那你朋友是谁啊?”我尽量压低声音,可是那样就得更靠近她了。
“你先说你对我朋友会不会有意思?”
……
教官关上灯走了出去,我终于不必和她贴得那么近。
“现在是怎样?你不讲你朋友是谁,我怎么知道有没有意思?”我把浴巾围上,然后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