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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这些说法准确与否,也不管哈萨人是来自何方的外族土匪,总之使盐人受尽了磨难,也让本地的土匪深受启发。他们把自己打扮成哈萨人的模样,每到驮盐季节,出没于盐湖边上,突袭盐队,然后栽赃于哈萨人。虽然,这些学哈萨人的土 匪 做得天衣无缝,很像哈萨人的行径,但终究露出了马脚。有些幸免于难的盐人,发现过去的哈萨人抢了食物从不拿肉食品,而现在的哈萨人不管是谷物食品还是肉食品, 将所有囊中之物均洗劫一空。
经过这些真假哈萨人对盐队的打家劫舍,部落里面不得不统一组织盐队,随队派部落民兵作护卫。班戈县青龙乡教多老人曾参加过这种护卫骑兵。他回忆说:“大概是1950年。这之前曾有不少驮队被哈萨人吃了,许多牧民不敢去驮盐。当木拉(旧官名,相当于县官。)组织驮队时,派出骑兵作为盐队的护卫。萨迦七部落有十四
个常备骑兵和十四个后备骑兵,我是常备 骑兵的一员。那年赞宗、毕洛等盐湖都没有盐,我们只得去亚根、昂达去采盐。在昂达看见 了被哈萨人用绳子勒死的可怜的盐人残骸。人的脖子看 起来挺粗的,其实被绳子一捆之后细得只跟手腕一般。那些年头,盐人被土匪抢劫后惨杀的事件时有发生,盐人有的是被枪打死的,有的是被人用绳子勒死的,有的是夜间被土匪 割断帐篷的拉绳,用刀捅死的。割断帐篷的拉绳,再捅刀的办法很值得怀疑,不一定是哈萨人干的。 ”
第五章 最后的团圆饭和祭祀灶神我的妈妈
谭导没有去过那曲镇,想途径那曲回拉萨。如果我们选择这条路线,那么我就不能把帐篷送回家里,这次跟拍驮队,为了出行方便,我带来了家里的帐篷。家里没有帐篷是绝对不行的。 因为我们家乡与格桑旺堆他们的情况有所不同,产羔时间一过,牧场要搬到春季草场,当然并不一定每年都是如此,但至少今年是这样安排的。同时,我想走一趟 当年驮盐的路线,追寻当年驮盐的感觉,我还要把从盐湖带回的一小袋盐巴,送给妈妈。
在班戈县休息了一宿,好像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
我们没有按原路返回,而选择了一条接近的路线,虽说直线距离近一些,但路况更差一些——要翻过三座小山。行驶在没有路的草地上,同事们几乎都没有了方位感。他们对我在野外的方位感和路线的记忆感到十分意外,其实这并不奇怪,我生在此长在此,从小在这里看着 日出日落。我的这种方位感也就在这片草原上很长,如果换了别的地方就没有了。
我们翻过第一座山,沿着那个斜坡,很快到了第二座山跟前。这是一个陡峭的山口,汽车开始爬坡,加大油门慢慢往上挪动。
谭导似乎有些不可理解地说:“你怎么想到带这么一条路呢?”
“这山算什么,连解放牌大卡车都能翻过去。”我争辩道。但车上所有的人都以为我在瞎说,信不信没关系,只要自己不说假话就行。
穿过曾为生产队部的小村子,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亲切。当年和小弟弟玩家家的那座小屋已没有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河谷边大大小小的民宅和牛羊圈。那些和我同龄的朋友们如今都 已当上几个孩子的爸爸,有些人甚至已做了爷爷和奶奶。
这里也是当年我去驮盐时的起始站。我从这里出发,历经两个多月的时间,把盐巴运回生产 队队部。驮过一次盐,我发现自己似乎长大了,比同伴多了一些经验,少了一些稚气。
穿过村庄,第三座小山就在眼前,翻过去就是我的家。我们沿着白水泉那条大大的冰川边逆 水而行,当车行至半山腰,跑在前面的后勤车通过对讲机询问路线。“到了山顶,向左转,向左,听清楚了吗?”我对他们说。
我们到达山顶时,在右边没有看到车辙印。这时对讲机里又传来后勤车的问话:“前面没 有路,也见不到村庄啊。”
我这才想起刚才的错误,我把左右说反了,结果把他们引向了一条没有出口的山谷。我刚说到山顶应向右转,对方开口了:“你知不知道左右?左右你懂吗?”车上人都乐了,说是嘉措 也曾犯过类似的错误,凡是名字带“加”字的人都没有左右概念。
到家了。妈妈对我的到来十分高兴,拿干肉、饼子来招待我们。我知道朋友们吃干肉不在行,问妈妈有没有酸奶。妈妈说,酸奶已倒进搅奶桶里。我知道这意味着酸奶吃不上了,如果从搅奶桶里将酸奶盛出“央”就会跑掉。“央”是什么呢?是福气、运气、财运。“央”无处不在,大凡家里的东西样样都有“央”。过去每个牧户人家都有一个“央”袋,意思是把所 有的福气、财运都装在里面。央袋里面无所不有——奇形怪状的牛羊角、已故老人的小木碗、干桃子、葡萄干、糖果、青稞、盐巴,等等。“央”袋是不能随意打开的,但二哥和我长大之后,我们家的“央”袋首先被革了命。尽管老奶奶天天唠叨个没完,但爸爸已不再关心“央”袋的事,所以,凡能吃的糖果 干果这类全吃了,喜欢的小东西拿去当玩具,后来连那个口袋也不知去向。今天,我要招待我的朋友,妈妈说没关系,就让儿媳从搅拌桶里倒出酸奶,请朋友们吃。
我们家的“央”袋里面没有特别值钱的东西,但是那些盐巴和青稞都是我们家几代盐人一年一把积攒起来的“盐精”、“粮精”,牧民就是靠盐巴和农民交换,除牲畜以外盐巴 就是牧民的一切。当我把盐巴递到妈妈手中,妈妈仿佛感到她的儿子真的又一次去驮盐了,以此向她报答了养育之恩。她好像回到了久远的过去——从她的公公、丈夫到儿子,一年一度一次又一次赶着驮牛去驮着盐巴回来,而她自己从一个儿媳、母亲到奶奶,为了这个家不知历经过多少辛酸苦辣。进入80年代之后,牧人的生活发生了变化,人们不再去驮盐了,妈妈再也没有见到儿子们亲自从盐湖带来的盐巴。她仔细端详着那袋小小的盐包,像是得到了 稀世珍宝。
第五章 最后的团圆饭和祭祀灶神告别宴会
我们在拉萨休整几天后,按照约定的时间,到那加草场与盐队会合。
清晨,我们从保吉出发,前往驮队回村前的第二站营地。这对我来说心中没有底,因为一旦出现不顺利的事情,驮队随时都有可能耽搁时间。
我们顺着保吉河谷,来到珊瑚湖东岸。太阳从保吉山的左侧射向湖岸,明暗间一个美丽的弧线像一幅巨大的图画展现在我们眼前。在我们赞美自然,摄下自然之美时,驮队迎着朝霞赶来了。
今天的驮队在原有的八拨方阵中又多了两拨四村的驮队。十个牦牛方阵以湛蓝的湖水为背景,在那片橘黄色的草地上,像接受检阅的军队一样,一拨又一拨的驮牛方阵出现了,那些熟 悉的歌声与口哨声就是阅兵进行曲,我们着实扮演了一次国家元首,坐着丰田小汽车,从第一拨方阵开始,一个一个地扫进我们的镜头,还不时地问候:“你们一路可顺利?”
“顺利!你们路上可顺?”他们也问候我们。
今天的驮队驻扎在一个叫玛娜的小河边,是回程的第一站到第二站中间,多了一支驮队也就多了一顶帐篷。盐人们放走驮牛后,把坐骑拴在距离帐篷不远的地方。营地离家乡近了,怕马跑回家去,另外今天还要举行祭灶神仪式。
盐人吃过早茶,格桑旺堆找四村的那位叫更堆的家庭僧人商议祭神仪式事宜。那位老者似乎比格桑旺堆更果敢,他以一种决定性的语气对格桑旺堆说:“先赛马吧,把马分两组,一组大跑赛,一组竞走赛,然后进行举重比赛,完了之后孩子们愿意跳舞就跳吧。”
盐人按照各自坐骑的习性分成两组,参加大跑比赛的马匹不备马鞍,只垫一个马垫,骑手也脱掉袍子,利利落落地走向起跑点。这是一种自娱自乐的赛马,当参赛的人马走到一公里左右时,集中起来就开始往回跑,一匹白马和一匹红马并驾齐驱,一齐到达终点,几乎同时跨过了由小石块摆成的终点线。桑多骑的是白马,骑红马的是四村的人。顿加跑了第三名 ,更堆将一条哈达挂在桑多的脖子上,作为第一名的奖励。格桑旺堆把一块钱和一包香烟递 到每个参赛人的手里,以示祝贺。
索加那匹不听话的小花马,说不上第几名,它干脆就没到终点站,从一开始起跑就偏向东边 ,索加一再努力也无济于事,直到最后跑到拴在离营地不远处更堆的老马跟前停了下来。索加只 好下了马,把它牵过来。这样的结局当然少不了同伴们的一阵嘲讽。首先开火的是布琼:“你怕落个最后一名也用不着这样躲避呀,再说首领也没有准备马粪串串。”顿加并不考虑小花马今天的名次问题,而是怕小花马养成不良习性,他说:“小花马第一次参加这种赛跑 ,如果勒不住它,任它乱跑,就容易形成习惯性坏毛病。”顿加的这话不无道理,牧人爱马胜过爱任何一种家畜,而一匹 马的好坏往往取决于小时候的训练。
对于三岁马,牧民管它叫“嘎加”,意思是“备鞍马”。从主人试着骑它的第一天起就要对它进行严格训练。第一步是要它习惯主人的牵引 。训练时讲究牵绳索要短,让马紧紧跟在主人后头,跟上主人的步子。第二步是训练策骑。驯服一匹暴烈的生马要有足够的勇气和耐力,使它习惯于主人的抚摸、备垫备鞍,直至最后恭顺于主人的策骑。这里最要紧是,一旦骑上,万万不可从马背上摔下来,如果屡骑屡败,习惯成自然,每当跨上马背,它都会试图把你摔下去。第三步是训练步伐和竞走。牧民最喜欢的坐骑是一匹善于竞走善于快跑的马。而将一匹小生马训练成理想的坐骑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至少要经过三四年的严格训练才能成功。这里的关键还要看主人是否具备了驾驭生马所必需的能力。
顿加借给索加的这匹小花马,虽然已完成了牵引和策骑,但离训练成一匹理想的坐骑,还差得很远,而索加的训练技能也表现平平。
接下来是竞走马的比赛。竞走比赛主要在顿珠和觉嘎之间展开,最终以一个马头的优势叫顿 珠夺得了冠军。
过去,马在牧民的日常生活中是必不可少的 。但由于牧区交通工具的不断改善,人们已不习惯用马进行长途旅行,在有些富裕的牧家,马已成为一种装饰性家畜,只是节庆期间的玩物。政府为限制马匹的数量、减轻草场的载畜能力而出台了一系列政策,看来面对汽车日益普及的今天,马们面临着失业的危险。
竞走马的比赛结束后,举行举重比赛。举重比赛严格地说是抱盐包比赛,要抱三个绑在一起的盐包。这种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