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摇头。
“你错了,有时候我似乎觉得很快活。”
“而最糟的也就是这一点,小姐。”
她迅速地抬起头。
“你不笨。”她说,接着又慢吞吞地说,“我相信你是一番好意。”
“回家吧,小姐。你还年轻,你很聪慧,全新的世界就在你面前。”
杰奎琳慢慢地摇摇头。
“你不明白,或者你永远也不会明白,西蒙就是我的一切。”
“爱情并不是生命的一切,小姐。”波洛小声说,“只有年轻的时候,我们才会这样想。”
但是杰奎琳还是摇头。
“你不明白。”她很快地看了他一眼。“当然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你全都知道,你也跟林内特谈过了吧?而且那天晚上你也在餐厅里……西蒙跟我是彼此相爱的。”
“我知道你是爱他的。”
她马上听出波洛这句话的弦外之音,便加重了语气重复道:“我们是彼此相爱的。我也爱林内特……我信任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这辈子要什么就有什么,她也从不委屈自己。所以她看到西蒙,想要西蒙,也一把就把他夺走了。”
“而他,就让自己被——买过去了?”
杰奎琳慢慢地摇动她那乌黑的长发。
“不,不是这样的。如果事情真是那样,我也不会在这儿了……你是在说西蒙这样的人不值得爱……如果他是为了她的钱而跟她结婚,那的确是。可是他不是为了她的钱跟她结婚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世界上有一种魔力,波洛先生,而金钱会助长它的恶势力。你要知道,林内特有一种特别的魅力,她像是一个王国的女王,或者是年轻的公主,生活穷极奢华。这件事就好像戏剧情节一般:一位拥有全世界的女孩,被一位家财万贯、极受女孩崇拜的英国贵族所追求,并向她求婚,可是她却选择屈就出身卑微的西蒙·多伊尔……你不觉得他当然会意乱情迷吗?”她突然做了个手势。“请看看天空中的月亮,现在看得非常清楚,是不是?这月亮,它很真实。可是如果这时候太阳出来了,你就根本看不见月亮了。这就像我们的关系。我就是月亮,太阳出来了,西蒙就再也看不见我了,他眼花缭乱,什么都看不见,只看见太阳——林内特。”
她顿了顿又往下说:“所以你看,这就是魔力。她使他着了魔,还有她那种极度自信,那种支配的气势,她自己是那么的确信,能使别人也深信不疑。也许西蒙有点软弱,但他是个头脑简单的人,要不是林内特自己将他一把抢到她的金马车里去,他还是爱着我,而且只爱我一个人的。我确确实实知道,要不是她做怪,西蒙是绝不会爱上她的。”
“这就是你的想法。我了解了。”
“一定是这样的。他过去爱过我,他以后也会永远爱我。”
波洛说:“现在也爱吗?”
《尼罗河上的惨案》 第二部分《尼罗河上的惨案》 第五章(2)
她本想立刻回答,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看着波洛,双颊火辣辣地涨得通红。旋即掉过头看着别处,压低了嗓音说:
“这我知道,他现在很恨我。是的,他恨我……他最好小心点!”
她急忙地做了个手势,把手伸进座位上一个丝织小提包里摸索着什么。然后伸出手来,拿出一把小手枪,枪柄是用珍珠镶嵌的,看上去像一件精致的玩具。
“可爱的小东西,是不是?”她说,“它看起来很可笑,不像把真枪,可是它确实是真枪。只消一颗子弹就会打死人,男女都行,而我又是个神枪手。”她面露笑容,开始追忆往事。
“小时候我跟母亲曾回到南卡罗莱纳的家乡,外祖父教过我射击。他属于用枪解决问题的那代人,尤其在事关荣誉的时候。我父亲也一样,他年轻时跟人决斗过好几次,他是一位技术高超的击剑手,曾经为了一个女人杀人。所以,波洛先生,”她和波洛四目相对,“我内心热血奔腾!事情刚发生的时候,我就买了这把枪。本来想打死他们之中的一个,困难的是我无法决定对哪一个下手。把他们都杀了并不能满足我。我曾经想过让林内特感到害怕;可是她很有胆识,谁要碰她,她就会奋起反抗。然后我想到我可以‘等待’,这样的想法更能激励我,反正我随时可以采取行动。等待和想象这两件事,使我感到更有趣了!于是我想到了这个主意:跟踪他们。无论他们到多远的地方,当两人卿卿我我沉浸于幸福中的时候,他们就会看到我!而且这的确有效,林内特大为恼火。再也没有比这更有效的办法了!我弄得她毛骨悚然,这让我快乐无比……而且她对此完全束手无策!我总是表现得十分愉快,对他们彬彬有礼。他们根本抓不到我的把柄!这破坏了他们一切、一切的生活。”
她放声大笑,笑声清脆又响亮。
波洛紧紧握住她的手臂。
“安静,你给我安静下来。”
杰奎琳两眼看着他。
“怎么啦?”她问道,脸上带着挑衅的笑。
“小姐,我请求你,别再这样了。”
“你是说别去招惹亲爱的林内特?”
“不只这样,千万别让邪恶进入你的心房。”
她张开嘴,两眼露出不解的神情。
波洛严肃地说:“因为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恶魔就会侵入,是的,它会登堂入室,在你心里安家落户。过不了多久,即使你想把它赶走,也不可能了。”
杰奎琳注视着他,目光犹疑不定地闪烁着。她说:“我……我不知道——”然后坚决地大叫,“你阻止不了我。”
“对,”赫尔克里·波洛说,“我是阻止不了你。”他的声调听起来很悲伤。
“即使我要——杀了她,你也阻止不了我。”
“对,如果你准备付出代价。”
杰奎琳·贝尔弗笑了。
“哼,我可不怕死!现在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我想,你认为杀害一个伤害过你的人是错误的事——即使他夺走了你所有的一切,是不是?”
波洛坚定地回答:“是的,小姐。我认为杀人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杰奎琳又笑了。
“那么你该认同我现在的报复行动;因为只要这方法有效,我就用不着用枪……可是有时候我很担心,深怕有一天忍受不了这一切,我会去伤害她,用刀刺她,把我那小巧的手枪紧挨着她的头部,然后,只消我手指一扣……噢!”
这一惊叫把波洛吓了一跳。
“怎么了,小姐?”
她转过头去,两眼朝花园的阴影处盯着。
“有人——站在那儿。现在他走了。”
赫尔克里·波洛谨慎地看看四周。一片空荡荡的,像沙漠似的安静。
“这儿除了我们似乎没有别人,小姐。”他站起身来。“反正我要说的都已经说了。祝你晚安。”
杰奎琳也站了起来,她以几近答辩的口气说:“你明白吗?你的要求,我是做不到的。”
波洛摇了摇头。
“不,你一定做得到,总是有机会的!你的朋友林内特也曾经有机会收手,但她错过了。如果一个人错过机会,他就会一不做、二不休……但机会是不会再度降临的。”
“机会是不会再度降临的……”杰奎琳喃喃地复述着。
她站在那儿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
“祝你晚安,波洛先生。”
他失望地摇摇头,跟着她走上通往旅馆的小径。
《尼罗河上的惨案》 第三部分《尼罗河上的惨案》 第六章(1)
第六章
第二天早上,正当波洛要离开旅馆步行去城里时,西蒙·多伊尔朝他走来。
“早安,波洛先生。”
“早安,多伊尔先生。”
“你要到城里去吧?我跟你一块儿走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很乐意。”
两人并肩同行,穿过大门,拐弯走进了阴凉的树荫里。西蒙把烟斗从嘴里抽开:“波洛先生,我听说,昨天晚上我太太和你谈过话。”
“是有这么回事。”
西蒙·多伊尔略微皱了皱眉头。他是属于那种善于行动而不善于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人。
“有一点我很高兴,”他说,“你终于使她了解到,我们对这件事确实无能为力。”
“显然无法采取法律途径。”波洛同意地说。
“是的,林内特似乎不能理解这一点。”他淡淡地一笑,“林内特从小就认为,任何烦恼都可以完全交给警察局处理。”
“如果是这样就好办了。”波洛说。
沉默了一会儿,西蒙突然涨红了脸说:
“这——这么做太无耻,把她害到这种地步!她什么也没做!如果有人要说我卑鄙下流,尽管去说,我不否认。但我不能让林内特代我受过,她跟这件事毫不相干。”
波洛严肃地点点头,但是没有答腔。
“你是不是……呃,有没有……跟杰奎琳·贝尔弗小姐谈过?”
“是的,我跟她谈过了。”
“她听进去了吗?”
“恐怕没有!”
西蒙突然激动地说:“她难道不明白这样是自取其辱?她难道不知道任何正经的女孩都不会这样?难道她面子都不要了,一点自尊心也没有吗?”
波洛耸耸肩。
“应该说,她只剩下——受伤的感觉。”波洛回答。
“对,可是,该死的,一般正经的女孩不会这样!我承认整件事应该怪我,我完全辜负了她。我能理解她受够了我,一辈子也不想再看见我,可是这样子紧紧盯人,这,这真是可耻,简直丑态出尽。她究竟想得到什么?”
“也许是——报复!”
“愚蠢!她干脆把事情闹得更夸张,比方拿一支猎枪射我,我还比较能接受呢。”
“你觉得那样做才像她的为人,对吗?”
“坦白说,是的。她很容易激动,而且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她在大发雷霆时做出任何事,我都不会感到惊奇。可是这种暗中盯梢的行径——”他摇摇头。
“很高明,是呀!这样做的确聪明!”
多伊尔两眼盯着波洛。
“你不明白,这把林内特弄得日夜心神不宁。”
“那么你呢?”
西蒙看看波洛,一时感到意外。
“我?我要扭断这个小妖精的脖子。”
“那么,现在你对她一点旧情也没有了?”
“我亲爱的波洛先生——怎么说呢?她就像是太阳出来以后的月亮,你已经不知道它还在不在了。我一认识林内特,杰基就已不再存在了。”
“啊哈,这很有趣原文为法语。——译注。!”波洛低语道。
“对不起,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打的比方让我觉得有趣,如此而已。”
西蒙又红着脸说:“杰基大概对你说,我跟林内特结婚只是为了她的钱,是不是?这全是鬼话!我绝不会为了金钱跟任何女人结婚。杰基一直不能理解的是,女人用她那种方式爱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