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34-恶魔奏鸣曲  :世界文学之旅网文大赛一等奖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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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34-恶魔奏鸣曲  :世界文学之旅网文大赛一等奖得主-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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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在聆听音乐的同时,有一个问题始终,甚至可以说是越来越让我自己感到难以理解。我时常在欣赏音乐的中途想起这个问题,或是有意识的,或是无意识的,然而差不多每一次都迷失在迷宫里——节奏和旋律构成的迷宫,忘记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不得不困惑地从乐曲的迷宫里原路返回。    
    ——对于我来说,音乐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记得雨天的时候,未婚妻立在窗前,缓缓拉奏着她钟爱的小提琴。我站在她身后,默默聆听着穿梭在雨中的温柔而优美的琴曲。    
    那时我问过她相似的问题。音乐对于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垂下手中的琴弓,沉思了很长时间。雨滴划着优美的弧线落在窗台边,打在玻璃上,汇聚在一起、消失。可是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地一笑,敞开琴弓轻轻低头,做出请欣赏的姿势。然后抬起纤细的手臂,再度架起小提琴,继续拉奏下一个曲目。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她这样做的含义。她希望我能聆听她所演奏的音乐。那个时候,她也需要着我。而我却只纠缠于自身的问题,无暇他顾。现在,我时常记起雨天,记起她的这个动作。她的这个动作像她拉奏的曲子一样深入我心。    
    现在,我时常记起雨天,但我所聆听的琴曲已经消失了。    
    钢琴家结束了弹奏。    
    “我非常欣赏这二十四首前奏曲,这是肖邦独一无二的作品。一首《天堂》,一首《恶梦》,从美丽到神秘,从预言到哀伤,从命运到死亡,每一首都有不同的调性,我们生命里的一切都应有尽有。比如这首a小调第二前奏曲,左手弹奏的是不可抗拒的命运,右手弹奏的是人生的悲哀。左手命运,右手人生。每次弹奏它们的时候,都让我无比强烈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    
    “我也很喜欢这个作品。”我说。    
    “肖邦的前奏曲不仅仅是乐曲开头部分那种意义上的前奏。它同时也是独立的乐曲。”    
    他转过身体,静静地注视了我一会,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按在右手的手背上,轻轻抚摸着那快形状奇特的疤痕。    
    “您以前去过巴黎没有?”    
    “还没有去过。”我说。    
    “我建议您去一次巴黎。柏辽兹曾说巴黎有可怕的尸体和迷人的跳舞。巴黎同样也有迷人的音乐。”他说,“那里有音乐等待着您去聆听。”    
    “巴黎有音乐等待着我去聆听?”我问。    
    “您会明白的。”他说,“假如您仔细聆听的话,就会发觉,属于您一个人的音乐已经响起。”    
    “属于我一个人的音乐?”    
    钢琴家点了点头,没有再对我解释什么。采访结束,我起身告辞,并预祝第二天他的独奏音乐会获得成功。他微微笑了笑,与我握手告别。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笑容,也是最后一次。    
    第二天,他死了。    
    一个月以后,我收到了一封寄自巴黎的邀请信。


第一乐章 三月第一节 组曲(1)

    三月初,我接到一个女性朋友打来的问候电话。说是朋友,我和她之间其实并不怎么熟悉,只是因为在同一本音乐杂志上撰稿的关系因而在编辑部见过一次面。电话里她介绍自己目前在一家颇有名气的广告公司做文案,已经不再写关于音乐的稿件了,口吻听来并不遗憾。聊了一阵后,她问我有没有兴趣参加广告公司为新摄汽车广告大获好评而举办的派对酒会,就是那种有高级香槟和像样的水果拼盘的并且有一些社会名流参加的纯社交型聚会。    
    “非常热闹的酒会。我们正好可以见个面。”她说。    
    虽然我并不喜欢热闹,但是觉得偶尔以这种方式保持与外部社会的联系没有什么坏处,于是便答应了下来。另一方面,我也知道她提出这个邀请并没有别的含义在里面。她已婚,并且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    
    结束通话前,我们聊了些霍夫曼和帕德列夫斯基。除去音乐,两个人的共同话题非常有限。    
    “虽然已经不再写东西了,但音乐杂志还一直在看。你最近写的那篇关于他的专访我刚读完,所以想到给你打个电话的。”她仿佛是在解释什么,“也许你不知道,我是他的乐迷。”    
    让•;雅克•;科洛。这是她提起的音乐家的名字。    
    挂掉电话后,我拿起昨天的一份报纸浏览。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报纸上仍旧有着关于法国钢琴家让•;雅克•;科洛的系列报道。这也难怪。毕竟死去的是当今世界赫赫有名的音乐家,死得又是那样突然:一月十七日,也就是他原定在上海进行自己“远东音乐之旅”的首场演奏会的那一天,因突发性心脏病不治逝世。    
    当晚,世界各主要媒体都播报了这一新闻。    
    一月和二月,“传奇钢琴家之死”几乎是各报纸杂志电视广播的保留节目。相关他的钢琴热潮也刹那间席卷世界,有关专家特将此现象命名为“科洛效应”。    
    现在所能看到的钢琴家生前的照片差不多都是一个模式,他身穿黑色礼服坐在黑色的三角钢琴前弹奏乐曲。照片上的钢琴家面貌端正,体型瘦削。有人说他带有犹太血统。从外表来看,确实有一些东方式的感觉。    
    从官方资料上能确认的只有让•;雅克•;科洛是法国人这一点。一九七三年他出生于巴黎市郊。二十四岁前的他还没有出名,和这个世界上数以亿计的人一样默默无闻。从资料上看(至少没有官方记载),科洛从没有在任何一间有名的音乐学校学习过音乐方面的知识,似乎也没有什么有名的专业人士教授过他钢琴方面的技巧。换言之,这个被誉为“天才中的天才”的年轻音乐家确实是自学成才。他在巴黎某个角落里默默弹了十几年的钢琴,在二十四岁的时候,一举成名。    
    人们津津乐道的是一九九七年那场使他成名的的传奇演奏。那一年的三月,他参加了欧洲一个有着近百年传统的国际钢琴比赛,预赛中排在最后出场。当他演奏完一曲肖邦的奏鸣曲后,评委们鸦雀无声,许多人潸然泪下,有近半的比赛选手悄悄退场,人们都站了起来。    
    他征服了那里所有的人。    
    在这以后的短短两三年里,让•;雅克•;科洛将他的影响扩散到了世界的每个角落。他先后在欧洲的维也纳、柏林、圣彼得堡、阿姆斯特丹进行钢琴独奏演出,不久演出地就换到了北美——纽约、费城、芝加哥。所到之处,人们无不为之疯狂,盛赞他的演奏是具有神奇的魔力,赞美他是“天才中的天才”、“钢琴演奏的神”。许多狂热者跪倒在他行进的路上祈求他的祝福,母亲们争先恐后恳求他用手触摸自己的孩子,冀望自己的孩子得到他的才华的庇护。人们确实把他看作了神,音乐之神。    
    事实上,和公众常常见识到的由强力的广告宣传捧红的明星不同,让•;雅克•;科洛的名气并非是建立在媒体夸大的泡沫上。他的名声完全是由听过他现场演出的听众们口耳相传得来的。最早被他的演奏征服的是传统的欧美古典音乐界,只要听过他的现场演奏,无论是不是古典音乐乐迷都会心醉神迷,被琴声所展示出来的魅力所折服。他的乐迷数量是以几何级数的方式增长着。媒体当然也迎合公众心理而对之进行大肆宣传。这样,让•;雅克•;科洛在当代古典音乐演奏上的经典地位就不可动摇地形成了。    
    “现代钢琴的帕格尼尼”——《时代周刊》评论:“即便李斯特再生、肖邦转世也无法在演奏上取得像让-雅克•;科洛这样的成就。”    
    看完报纸上关于音乐家的报道,我走进厨房冲了包速溶咖啡。喝咖啡时,我想起了大学时听过的“门”乐队。一九七一年七月,“门”乐队的主唱吉姆•;莫里斯死在了巴黎。音乐和死亡,这是钢琴家与摇滚歌手的共同之处。两个人都死在了同一个年龄上。二十九岁。除此以外,死去的钢琴家还有个非常特殊的地方——他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微笑过。    
    他是个没有笑容的钢琴演奏家。    
    周日晚上我照约定去了广告公司为新摄汽车广告大获好评而举办的派对酒会。    
    如同电话里描述的那样,酒会本身是很热闹。不过我没有遇到什么认识的人,似乎也没有什么人有兴趣认识我。基本上我只是独自坐在一个角落默默品尝水果和饮料。那则大获好评的汽车广告有幸在电视上看到过,内容并不复杂。大意是:昂贵的车,漂亮的女人,成功的男人。蕴含着现实意义的成功广告。就如同怒吼的一九二零年代,金钱、汽车、速度、性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社会价值标准。    
    与汽车广告差不多,这个酒会是一个彬彬有礼的,充斥着荷尔蒙与货币味道的、热闹的、却又是冷漠感十足的人类社会的小小模型。总体来说,参加派对的男男女女无不穿着得体的服饰,挂着体面的笑容,三三两两在一起状似亲热地交谈。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无聊感一点一滴地积聚了起来,酒会时间还没有过半,我已经深刻地领会了哲学层面上的无聊人生定义,并且萌生出离开这个毫无意义的地方回家的念头。于是我找到那位担任广告公司文案的女性朋友,感谢她邀请自己参加如此规格的酒会,并解释说临时有事不得不先离开。    
    告辞后,我穿上外套,走向酒会大厅的出口。一个身穿青色连衣裙的女郎也在这时来到出口。她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地说:    
    “上海好像不大,是不是?”      
    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就像是不经意间在唱片里听到某段令人怀念的旋律那样。我看向她的面孔。她过去的影像从记忆里破茧而出,与我面前的这个形象重合为一。    
    我认出了她,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有那么一小会儿,我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最后能说出口的只是一个缺乏感情色彩的普通问候。    
    “你好。”我说。    
    “你好。”她说,“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    
    “我也没想到。”我说。    
    “你好像没怎么变。”    
    也许是没怎么变。一个人的二十岁和他的二十九岁相差得并不能算非常遥远。    
    我们沉默地站在出口旁边。她扭头漠视了一会身后的酒会大厅。    
    “你是不是准备走了?”她问。    
    我点点头。    
    “我也正想离开这里。”她说,“我们换个地方怎么样?”    
    “换个地方?”    
    “好久不见,我很想和你说点什么,这里可不适合聊天。当然,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反对的话。”    
    我没有反对。等她穿上大衣,我们一同离开酒会大厅来到酒店外的停车场。我从一堆名牌车里开出自己那部老旧不堪的桑塔纳Ⅰ型车。光点火就点了有五分钟。    
    “Carriole。(注:法语,老爷车)”她评价道。听起来她的幽默感并没有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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