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家就是开商店的你至于偷人家冰糖么?!老尹说我都快打人了。
就两块糖的事儿,老尹想想,不带他回去吃饭了,说这样吧,咱俩上旁边饭馆,边吃边聊。
老尹心说,论讲道理,我是讲不过老雷吧,但对付一个小孩还绰绰有余吧?
餐厅很漂亮,人也不多,雪白的台布,中间花瓶里放着大红的塑料花,气氛不错,正是谈思想的好地方。
还真不负老尹这份苦心,“耗子”一个劲儿地点头,也挺后悔,说家里确实不缺,也不是为了钱,就是管不住自己,一看见什么中意的东西,心里就痒痒。
那你得管着自己。老尹教育他。
谈完,老尹下楼结账,一回头,“耗子”也跟着下来了。出了门,老尹随口跟“耗子”说 – 挺凉的,你那西装干吗抱着呢?穿上吧,别感冒了。
半天没回答。老尹抬头一看,“耗子”满脸通红,吭哧吭哧地说话了 – “尹叔叔,我又没管住自己。。。”
他抱着的西服里边,连花瓶带那一大束塑料花,都让这小子给裹下来了。
“你要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啊?!”老尹大怒
“尹叔叔您别生气,我给送回去,送回去。。。”耗子连连道歉,很合作地抱着塑料花回餐厅了。
他走了,老尹消消气,想到两个问题。第一,这小子好厉害,那么大一瓶子花他也敢偷!第二,我这双眼,宋革新那样的老贼一对都露馅,怎么这小子不说我就没看出来呢?
一琢磨恍然大悟 – 原因是这小子他没有一点儿贼气阿,他偷的时候,就好像那东西是他们家自己的那么自然,所谓“天下无贼”是电影,这“心中无贼”可就。。。
正想着呢,“耗子”回来了 – 尹叔叔,我把花还了。
你跟我去菜市场一趟。老尹说。他得去那卖鹅的地方问问,这小子是不是真的给人家还了。
别说,卖鹅的很客气,还感谢耗子干好事,见自己的鹅丢了,帮着给找回来。
孩子还不算太坏,老尹下了结论。随手给家里买了捆芹菜,让他抱着(占着手就没法偷了),一路上继续做思想工作。“耗子”也说,尹叔叔,我觉出来了,给人家还回去时候,看人家高高兴兴的样子,我也高兴。
这就对了。
到了家,老尹说,好了,明天早上就到这儿来找我。。。你倒是把那芹菜给我放下阿。
这个。。。
怎么了?
“耗子”把芹菜放下,一拨拉 – 尹叔叔,刚才拿芹菜的时候我又没忍住。。。
芹菜底下,还有两条黄瓜呢。
老尹:¥¥??!??¥%……%……
。。。
就这样,老尹带着这个“聪明伶俐”的助手,过上了提心吊胆的挠头生活,他得随时防着这小子干出什么来坏了自己的名声。
不瘦才怪呢。
终有一天这种事情会让人抓狂的。
那天,老尹带着“耗子”正走,一个骑摩托的小伙子忽然停在了老尹的左边,摘下头盔挂在左边车把上,亲热地和老尹打招呼。
一看,原来是附近卖烟的一个摊贩,认识老尹。老尹逗他一句 – “最近没卖假烟阿?”
“我从来也没卖过假烟阿,瞧您说的。”小伙子说着一推油门,“您回见。。。。唉,我这盔哪儿去了?我的头盔!你们谁看见了?谁偷了我的盔?!”
就这么不到一分钟的功夫,两边都是房夹着的一条胡同,路上有几个行人也没谁手里拿着头盔那么大的家伙,那么大,雪白白的一个头盔就没了!
小伙子跳着脚边找边骂,也没找着是谁干的。想着可能是某个飞车党从他旁边一扫给摘的,一推油门,追出胡同去了。
老尹俩眼转过来盯着“耗子”。
老尹说我准知道是这小子干的。
问题是,这小子两手空空,身上也藏不下这么大的玩意儿啊。周围?路两边也没有个能藏的地方啊,他怎么干的?
“是你干的吧?快给人拿出来!”老尹说。
“耗子”害怕了 – 尹叔叔,我拿出来你别骂我啊。
“少废话,还给人家就完了,我骂你干吗?”
其实,老尹说,我也挺想知道这小子怎么偷的。
“耗子”松口气,旁边院里借了个梯子– 尹叔叔,他一跟你说话我就把他那盔扔房顶上了,想着过两天来取的。说着,爬到房顶上把人家头盔拿下来了
老尹问他:你有摩托么?
耗子一拨浪脑袋:没有。
你会骑摩托么?
不会
。。。
挠头到晚上,老尹找到大妈,告诉人家 – “耗子”这事儿您不该找我,您应该带他去找大夫,他这是病,是病。。。
完
写完这段,应该还有一个小小的补充,然后呢?写哪个案子?按照计划应该是写老尹一个抓四个了,可是这次见着老尹,老尹说你别跟我干上没完阿,写写别人,那么多事儿可写呢对不对?
要不,下个案子写写老王的?四小名捕里面就他还没亮相呢。
《金盾》杂志上有一篇文章介绍老王,题目叫作《反扒战神》,写他哪个案子好呢?轰动北京的爱滋扎针案?还是外企工程师扒手?还是活捉京师盲眼独行大盗?
京师四小名捕系列 外一篇 雷政委
听说老尹的搭档姓雷,感到这个姓和他的职业实在匹配,香港皇家警察有一位雷剑光督察,就经常上电视的,形象十分刚毅,估计不忙的时候可以在影视行业干干兼差。
把这个印象和老尹一说,得到的回答却风马牛不相及 – 他这个人啊,蔫蔫的。
都是作盘查工作,老尹和老雷的风格迥然不同。老尹是主动型的,在人群中找到目标就挑起交锋,直到对方暴露出破绽为止;老雷则是被动性的,发现可疑对象后悄然接近,慢慢观察,不琢磨个七七八八不会下手。所以,当贼的碰上这两位才叫倒霉,你硬碰硬的上吧,可能撞上老尹就折了,你时刻警惕躲着走吧,可能老尹倒是避开了,但动作诡异大约又会被老雷盯上。怎么都讨不了好。
因为这个特点,老尹和老雷的搭档号称“双车错” 那可是中国象棋里面的绝杀。
老尹回忆从重从快的时候,和老雷彻夜在路边巡逻,累了就扯一草帘子盖上缓一下,一个月下来,警察和盲流已经不大能分的清楚。
那一个月,老雷抓的案犯四十多,无一出错。
好的搭档,可遇而不可求。看过《亮剑》这个片子的朋友可能都会有感慨 李云龙如果没有碰上赵刚,他的军人生涯可能会减色很多。不过,李云龙为什么肯认赵刚做搭档呢?因为他理论水平高?因为他能和自己喝酒?我的看法这都不重要,大概最关键的一点是肉搏的时候这个政委永远在最前面。
和盲流差不多的老雷坐在草帘子上,还是蔫蔫的,拿手揉揉左胸,没什么得意,也没什么不满意。
老雷脾气很好。作这个行业的怎么干都不容易让所有人满意,所以,被上面锤一气是常事。这种时候下面大多会心中不满,认为上面不够体谅。上下矛盾,往往就是这样种下。不过老雷是个异数,无论你怎么说,人家就是抱着个大茶缸子跟着点头,顶多揉揉左边胸口而已 – 这大约是因为他心脏不太好,挨了批表现上有涵养生理上还是要有反应。
象亨特那样配一个金发披肩的麦考尔警官作搭档,当中国警察你根本不要想 – 男女搭伴干活不累你想得美。而且,一线抓捕时时刻刻的风险和艰苦环境,也不很适合女性的生理特点。
然而,这种缺少了一点浪漫的搭档,却更容易培养出肝胆相照的那种感情。
我问过老尹,可不可以说一个好的搭档,是可以在关键时刻把性命交给他的兄弟。
老尹对此不置可否,我觉得他对我的看法有些不以为然,但又不愿意点出来。
后来在北京电视台做节目,听老尹一段话,才略微明白他的意思。老尹说这捕头和罪犯,它就是一对儿天敌。
既然是天敌,就是鹰和兔子的关系,鹰也有让兔子蹬了的,可兔子在鹰面前总会哆嗦,它才能叫天敌。
在罪犯面前,老尹多少有点儿鹰对兔子的骄傲,所以每当我的笔法把他所干的这一行往死去活来上写,老尹总有点儿不以为然。
一个好的搭档,就是配合起来默契,一块儿干活舒心。
比如和老雷就是这样,两个人的特点互补,性情又相投,那就是极好的搭档了。至于以性命相托,我托给他,他不也一样托给我?这种基本的素质,反而不需要多讲了。
老尹和老雷在工作的侧重上,还有一点不同 – 老尹重抓,老雷重审。
这不是一个理论水平问题,老尹在盘查方面,系统内部多少有点儿理论家的威望。他曾将有关技术整理成材料,至今北京警界的后辈依然受益,其中颇有一些带有心理学和逻辑学的印记。例如,曾有一个颇有反侦察经验的逃犯在北京火车站站前与老尹遭遇,双方对视一下后此人即走进一家水果店,挑选水果,交款,然后出门准备进站。然而,此时老尹已经在门口堵着盘问了。结果可想而知。事后,老尹总结其中的经验时讲道:“魏某(逃犯名)的确有一定反侦察经验,最初的对视中他表现出一丝慌乱,引发了我的怀疑,然而进店以后,他再没有回头看我一眼,这需要相当强的意志。但是,他无法改变自己的肢体语言 – 尽管没有回头,他全身注意力的焦点,却依然放在身后的‘我’这里,说明他所作的其他一切都不过是伪装。”
但是,把人抓住后做思想工作,审讯中的攻心,老雷更有耐心。所以,老尹常常是抓来案犯就扔给老雷,让老雷去审。而老雷果然有办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思想工作头头是道,慢悠悠的摆事实讲道理,总能让案犯心服口服地提供口供。因为这个原因,老雷的了外号叫“雷政委”。
我说您能不能给个老雷审案的例子呢?
老尹笑笑说可以阿。。。怎么了你?
没什么,就是觉得您这笑怎么有点儿邪呢?
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没错,本想他给我一个老雷典型的审问案例,他却给了我一个最萨斯的。
那是八十年代后期的时候,扫黄。扫黄的目标相当多,老尹那片儿俄罗斯的“西装鸡”都一抓一筐,那是在饭店开包房,看着都能拍电影水平的。不过,当时抓卖淫的“小姐”,一个重要任务就是顺藤摸瓜查处窝点和嫖娼的,这就是审讯的功夫了。
老尹在日记中曾经写过:“淫荡是卑贱之母”。这是他的经验之谈,嫖娼被抓的男人几乎个个软骨头,审起来容易得很。然而,这句话只对了一半,卖淫被抓的“小姐”却常常是软硬不吃,颇有“打死我也不说”的勇气。
这是不是我国阴盛阳衰的某个侧面呢?
反正老尹就遇到过这样两个“小姐”,问了一天,撒泼浑闹一句正经的没有,写笔录的小警察看着雪白的信佥直翻白眼。
正在这时候,救星来了。谁呢?雷政委呗。老雷昨天加班,今天来得晚。他一来,老尹照例“咣”把这差事扔过去,自己吃夜宵去了。老雷看看案卷,抽了棵烟进去。
过了一会儿,老尹回来,却听到审查室里哭声一片。
愣神之下,只听老雷做工作的声音正传出来 – “你要想清楚啊你,这些人都是糟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