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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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月亮-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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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无虑。在成人世界的孤绝里,我们努力地珍重童年的欢愉记忆。往事湮远,美好的滋味却在生命里遥遥呼唤,笼上心头。下一次,你会否微笑告诉我,你最喜欢怎样喝你的美禄?    
    我爱喝的冰冻美禄。


第二章 关于幸福禅味的水果

    圣经说,上帝造了亚当和夏娃之后,吩咐他们不要吃园中那棵树上的果子。    
    夏娃受了蛇的诱惑,偷吃禁果,也让亚当吃了。本来赤身露体的两个人,突然有了羞耻之心,便拿一种树上的叶子为自己编作裙子。    
    你记得那是甚么树上的叶子吗?是无花果树。    
    无花果树的叶子,是人类第一件时装!    
    无花果树的叶子,形状是不规则的。我们常常在欧洲一些油画里看到用一片小树叶遮着那话儿的亚当,那片应该就是无花果的树叶。    
    你吃过无花果吗?    
    我很喜欢无花果这个名字。它与人类的始祖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应该是属于圣经的。可是,这个名字却又充满了禅味:无花不结果。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童年时,我吃到的无花果都是晒干了的,小小的一颗,颜色淡黄,味道很甜,可以作凉果吃,也可以用来煲汤,妈妈通常会用它来煲瘦肉汤。无花果很便宜,几块钱便有一大包。那时候,我没想过有新鲜的无花果。    
    直到一九九九年,我第一次到英国,在伦敦的波特贝露道才初次见到新鲜的无花果。    
    这种紫绿色的果子,形状像一个小小的吊钟,在一堆鲜黄嫩绿的水果之中,有一种安静的意态。我买了一大包,装在一个鸡皮纸袋里。    
    清晨的波特贝露道,空气怡人,两旁的摊子上放满了古董、瓜菜,还有新鲜出炉的面包,我抱着那包无花果,一边走一边吃,才惊觉自己多年来错过了这么美味的东西。    
    新鲜的无花果比干货好吃太多了。一个无花果,可以连皮一起吃,味道清甜,无花果的甜,会在过后让你更回味。除了名字之外,它连味道也那么禅。    
    离开英国之后,我常常怀念伦敦的无花果。后来再到伦敦,因为不是季节,再也吃不到甜美的无花果,心里常常悬念。    
    早阵子,无意中在香港的 Oliver's 和 City'super 找到从法国运来的新鲜无花果,卖得很贵,小小的一个,要卖差不多十块钱。我还是买了一大包,吃的是思念。    
    无花果生长于热带地方,品种有八百多种。友人说,他从前念的中学,便有一棵无花果树,很高很大,那是他年少的回忆。无花果,彷佛也是属于少男和少女的,那个时候的爱情,往往像无花果,永不会开花。    
    古希腊人相信无花果与性能力和肉体之爱有关,欧洲人认为它能催情。或许是这个缘故吧,无花果常常出现在欧洲的食谱上。    
    在意大利南部海边的度假胜地Sorrento,有一道著名的美食,是把无花果放入烤箱里烤熟,然后放在冰箱里冷藏一会儿。吃的时候,用著名的巴马火腿卷着一个无花果来吃。烤过的无花果,糖分更加凝结,配上风干火腿,据说滋味无以上之。    
    我那位数年前吃过这道菜的友人说,她甘心情愿单单为这一道菜再去一次Sorrento。    
    西班牙南面的 Balearic Island 也有一道无花果鹌鹑。做法是这样的:先把鹌鹑煎香,放在盘子里,然后加入切开了的无花果、迷迭香、白酒和巧克力,放进烤箱里,以三百五十度高温烤十分钟。滋味如何,无法得知。    
    法国菜之中,也有无花果煎鹅肝。    
    清淡出尘的无花果,似乎是要用来柔和肉类的粗犷的。    
    无花果是爱、是欲,同时也是希望。爱尔兰裔的美国作家法兰克˙麦考特(Frank McCourt)的著作《安杰拉的灰烬》,为他赢得了一九九七年美国普立兹传记文学奖。在这本自传体小说中,一九四O年代住在爱尔兰利莫瑞克的贫民窟的一名男孩巴第˙克罗西,连半双鞋也没有,衣服破破烂烂,瘦骨伶仃。七、八岁的他,讨厌上学,渴望快点长大到十七岁,那就可以加入英国军队去温暖宜人的印度,找个额头上点了红痣的黑皮肤女孩一起住帐篷,他就躺在那儿吃无花果,印度都吃这种东西,无花果。    
    在一个衣不蔽体的穷孩子心中,无花果是遥远而幸福的盼望。曾几何时,它的树叶却是用来遮蔽羞愧的身体。    
    无花果,从天地之初,到世界尽头,都是那么禅。从前听过一首流行曲,曲名是 《情若无花不结果》,忘记了是谁唱的,甚至歌词也记不起了,只记得当时年少,以为所有的爱情也像无花果一样清新;而今才知道,有些爱情,开过最翻腾的花,却结不出果。    
    不规则的无花果叶。    
    我还没有机会吃到的无花果巴马火腿。


第二章 关于幸福苦味的幸福

    儿时,在我家里,吃苦瓜是一件很欢喜的事。只要那天晚饭有苦瓜,妈妈和爸爸两个人便会双眼放光,兴奋地吃得滋滋有味。    
    这苦瓜,好像比任何珍馐百味更让人垂涎,我却怎也不肯吃一口。这么苦的东西,哪里是人吃的?    
    我从来没想过,一直拒绝苦瓜的我,在长大后的某一天,竟也爱上了苦瓜的味道。    
    有人说,苦瓜又名“半生瓜”,当你爱上了苦瓜的味道,你也许已经不年轻了,至少也走了人生一半的路程。关于这一点,我是拒绝承认的。从许多年前开始,我忽然爱上了苦瓜的味道,那时我很年轻。我认识一些比我老的人,他们并不爱苦瓜。    
    苦瓜跟年纪无关,也许跟岁月有关。当你尝过了人生百味,苦瓜的苦,已经算不上苦了。    
    我爱吃清炒苦瓜、苦瓜牛肉、苦瓜炒蛋、豉汁生炒苦瓜、苦瓜焖螃蟹,还有台湾的苦瓜鸡汤和凉拌苦瓜。    
    我们在香港见到的苦瓜是绿色的,台湾的苦瓜是白玉苦瓜,肉质较厚,胖胖的一条,味道没绿色的那么苦。这种苦瓜,现在在香港也可以买到了。    
    苦瓜清肝明目,很适合用来消暑。试过有一天,我觉得很渴,喝了很多白开水也没用,突然想起冰箱里有两条白玉苦瓜,于是把苦瓜用来榨汁,一杯喝下去之后,果然不再觉得渴了。    
    苦瓜是寒凉之物,身体虚弱的人可不要学我,随便吃苦瓜。我是个早上吃西瓜、爱喝冰水,从没试过吐血,也没试昏倒在地上,生性狂烈暴躁的人,很有资格吃苦瓜降温。    
    喜欢苦,却怕寒凉的,可以吃西方的苦菜。洋人没有苦瓜,只有Endive、Chicory、Radicchio、Frisee和Arugula这些苦菜。我在意大利旅行的时候,在餐厅吃饭时最爱瞄瞄邻桌的本地人吃些甚么,然后点他们吃的菜,通常不会错到哪里。一次,在一家小餐馆吃中饭时,看到四个貌似商家、穿戴很讲究的意大利人在吃同一种菜,很滋味的样子,我马上告诉侍者,我也要来一个。那一碟,原来便是焖煨菊苣 (Chicory),苦得来很美味。瑞士人也很爱吃菊苣,菊苣的纤维比较厚,要煮很久,一般是用牛油或白酒来焖。    
    Frisee 的样子像生菜,我们在香港也常常吃到。Frisee 很苦,通常会跟其它菜一起做成色拉。    
    苦苣 (Endive) 每一棵像巴掌般大,荷兰人很爱吃。他们会用烤过鸡的汁来焖苦苣,然后伴烤鸡一起吃。    
    Arugula 是一种蒲公英的叶子,可以淋上橄榄油和意大利黑醋做色拉,也可以拌烧牛肉一起吃。花蕊会随风飘散的蒲公英,叶子竟是苦的,也许是怀念不辞而别的花蕊吧。    
    西洋的苦菜,苦中有一点涩,不像我们的苦瓜,苦而后甘。    
    我们爱上苦味,是怀念苦中带甘的味道。茶是苦的,像普洱、像铁观音,但是苦中有甘,让人上瘾。苦和辣一样,是味觉的快感。我受不了辣,只能浅尝。吃辣,最美好的是吃的当儿,第二天,肚子和皮肤也许要受罪。可是,吃苦瓜,最美好的,是喉头里的回甘。苦是隽永的。    
    爱苦的,也可以喝苦酒,苦艾酒便很苦。这种酒是从一种名叫Artemisia absinthium的植物中萃取的,毒性很烈,有催情的效果,不能喝太多,否则会命丧黄泉。喝的时候,要加一点水和糖来减少苦味,听说能引发创作灵感。需要灵感,我不会喝酒。除了香槟之外,酒量浅的我,只觉得所有酒都是苦的,尤其苦的时候喝的酒。    
    人只能区分四种味:甜、咸、苦、酸。其它味道,只是这四种味道的综合。童年时,我爱甜和咸。年纪渐长,离甜渐远,对甜的东西已经不大感兴趣,反而倾向苦。在味觉的记忆里,苦比甜悠久。记得这首诗吗?是余光中的《白玉苦瓜》:    
    饱满而不虞腐烂,一只仙果    
    不产在仙山,产在人间    
    久朽了,你的前身,唉,久朽    
    为你换胎的那手,那巧腕    
    千眄万睐巧将你引渡    
    笑对灵魂在白玉里流转    
    一首歌,咏生命曾经是瓜而苦    
    被永恒引渡,成果而甘    
    这首诗写的,是收藏在故宫博物馆里的一件工艺品 ︱︱ 白玉苦瓜。生命的苦瓜修成了艺术的正果,从此不朽。    
    爱别离苦,只是,我们从不介意用苦去交换快乐,然后甘之如饴。    
    所有的爱情,开始时都是甜的,后来却有各样的苦。然而,一生之中,至少该有一段苦恋,你才会成长。一天,你会怀念当时的苦,它会在岁月里沉淀成甘,那是青春的放浪,是我们最相信爱情的年纪。我一无所有,唯独可以为你受苦。    
    菊苣(Chicory) 苦苣(Endive) 芝麻菜 (Arugula) 紫蒿苣(Radicchio)


第二章 关于幸福算命的甜心

    一九九七年七月,我的长篇小说《三月里的幸福饼》出版了,故事里常常出现一种幸福饼,这种外形像蝴蝶结的饼干,里面藏着一张签语纸,能够占卜命运。    
    看过小说的许多读者,不断来信问我,在哪里可以找到这种幸福饼?    
    很抱歉,一九九七年的时候,我已经再没有看见幸福饼了。    
    第一次看到幸福饼,大概是一九九O年吧。正如书里的主角一样,我是在中环云咸街一家印度餐厅吃到幸福饼的。每一次在那里吃饭,侍者会送上几块幸福饼,把幸福饼剥成两半,会发现里面有一张小小的纸条,印着一行字。    
    所有的占卜,都是有点模棱两可的吧?签上写些甚么,我已经忘了,只记得幸福饼的味道并不怎么样,是带点甜味的蛋饼罢了。否则,像我这么馋嘴的人,一定会把面前的幸福饼吃光。人若能够让自己的肚子一直幸福下去,也就是交上好运了。    
    小说里,藏在幸福饼里的签语,是我为故事而写的,说是为故事而写,大抵也是我当时的心情:    
    祝你永远不要悲伤。    
    我们的爱和伤痛,是因为世上只有一个他。    
    人能够飞向未来,却不能回到过去。    
    许多年后,那家印度餐厅已经搬走了,也再没有幸福饼。我曾经在超市里买过一盒,后来再也找不到了。在外国随处可以找到的幸福饼,在香港却没有流行起来。    
    多方打听之后,知道Starbucks在过年时送过幸福饼给顾客,于是,我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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