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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第21节 混乱
混乱中阿白赶了来，推开仆人，见小菲还蹲在地上，周围围了一圈人。小菲还在说着，对不起，我把杯子打翻了，我这就捡起来。
阿白马上蹲下身，从小菲手中拿过杯子，交给旁边的下人，恭敬地说，二小姐，您这边请。
一声“二小姐”，换回了下人们的意识，几人纷纷抢过来收拾地下的碎片。
小菲随阿白走开，看看下人们的举动，意识到〃二小姐〃这个称呼可以改变一切，她感激地看了眼阿白，挺起脊背，神色凛然，竟然也很有几分样子了。
阿白低声说，二小姐，您是主子，凡事都不能失谱。又回头呵斥妞妞，怎么能让二小姐动手，你自己在旁边看！
妞妞撇嘴，我老是忘，她现在是千金小姐了……原来她和我们是一样的嘛……
一场晚会，小菲感到自己受尽了屈辱，她只想快快逃离。
璎子看到了这一幕，她没有吭声，从脸上看不出她在想什么。见小菲脱离了困窘，要人把她叫了过来，宴会已经转移到了大厅中。
现在才是戏的高潮，她对自己把握局面的能力很自信。她拉着小菲的手，亲切自然。站在众人面前，众人听来，那声音是亲人重逢的喜悦。这是我妹妹，李小菲，她已经遵从父亲的遗愿回家了，今天起，她可以姓李了，以后，我们姐妹会住在一起……
律师接过话来，李老爷遗嘱的意思，二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即可继承所有遗产，而二小姐则可以住在李宅。两个人唱合搭配，恰倒好处。
人群中黄朝看着璎子，眼神里有一种琢磨不透的东西，他又把视线投向小菲，很关切。
众人交头议论，老太爷很仁慈，大小姐也很大度，一个私生女，得到这样的厚爱实在不错了。
小菲这才明白璎子的意思，明白了，就咬了嘴唇看着她，黑漆漆的眼睛里泛起一点泪光。
律师把那几张文件拿到小菲面前，示意让她签字，二小姐，在这签字。又指着李先生的遗像，叫父亲吧，还有姐姐，你们即可履行遗嘱了。
戏台上的戏紧锣密鼓，看戏的人也入了戏，所有人都在鼓励她叫父亲，大团圆的结局，欢欢喜喜，要鼓掌的，要流眼泪的。
不，我姓张……小菲站在水晶吊顶灯下，灯光直泻下来，照得她一 头一身，流泻得水似的。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嘈杂的大厅一下静了下来。
不公平，不公平，他到死还是这么不公平，小菲在心中怒喊，极力保持了冷静，我姓张，因为我母亲姓张……是的，我母亲是李家的丫鬟，她被买进来，又被赶了出去……可我不会像她，我不认命……我有能力靠自己生活，我学习成绩好，我会生活得很好……她有些气喘，脸憋得通红。
她不签字。
众人目光射向璎子，璎子万分尴尬，她竟然失控了，意料不到，太难堪，然而再委屈也得顾体面，她是千金是闺秀，只得先忍气吞声，心头突突的跳。
阿白挽了局面，让晚会继续进行，大厅里的音乐继续，人们纷纷散去，没想到喜剧变了调，看戏的心里也不喜了。
黄朝靠在楼梯扶手上，他是不入戏的，冷静的旁观者，看着小菲，这个倔强的女孩……
小菲站在舞池里的中心，四周旋转着一场不合口味的戏后寻找快乐的人们，这会儿她才意识到她两手握拳一直握到现在，手心里深深的指甲的印痕，好痛。她跫然独立，被抛在荒野的孤独漫无边际地向她包拢来。
第三部分第22节 点燃了烟火
院子里下人点燃了烟火，腾空的烟花幻化出一派绚烂，耀眼夺目。
璎子在烟花的照耀下，一杯接一杯喝着酒，有些醉意了。小菲和她隔着纷乱的人群，似乎隔得很远很远，但姐妹俩却都注视着对方。
在烟花照不到的地方，阿白点了一烛香，她仿佛又看见穿粉红丝绸衣裙的小榕也悄然出现在烟花下，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阿白相信只自己看见了小榕，她也相信，没有人注意到她在给小榕上香。
阿白又一次自作主张，她叫了一下人过来。下人听了她的话，很快走出院子，朝小菲住的地方去了。阿白只有这么做，从昨晚的局面，她感觉小菲需要有一只有力量的手把她拉到李家，那只手，是大小姐，但据她观察，大小姐会因为冲动而做出伤害姐妹二人的事情来，她只能暗中帮助小菲。
阿白想的没错，昨天晚会没结束时小菲就回到房间，拼命撕扯着身上的衣服，衣服太紧，很费劲，哧啦，撕了道口子。
璎子脚步踉跄，站在了门口，我是真心希望你回来。
我不喜欢这里。
不喜欢今天为什么还要留下来？
我想看看你是否还会像小时候那样把我当妹妹看！小菲脱口而出，她自己也震惊了。
璎子动容，小妹——
小菲转身，目光落在璎子胸前的护身符上，情不自禁伸手抚摩，我常想起，小时侯你戴着它，我们在荡秋千，它闪啊闪的……
璎子毫不迟疑地把护身符摘下来，戴在了小菲颈上。
可是第二天一早，小菲仍然没有打招呼就走了。穿着她来时的旧衣服走出了李家大门。
璎子在她住过的房间里四下环视，不能理解小菲为什么要放弃这里的生活。她为小菲缝制的那件晚装翻挂在衣架上，上下前后全是别针，夸张而滑稽。璎子一把将衣服扯下扔到脚下，再也忍不住怒火，走就走，永远也不要再来！
阿白在一边劝，大小姐，她还小，是妹妹，你们是姐妹。
我已经受够了，璎子冲她发泄，由她去，我再不管了！
妞妞提着两只箱子进来，大小姐——
阿白忙解释，我让人把二小姐的东西都搬来了。
妞妞把箱子放在墙边，就开始翻弄小菲的东西，璎子还没来得及阻止，妞妞已翻出一件破烂不堪的衣服，她用指尖捏着那衣服，生怕把自己弄脏了。
璎子与阿白对视一眼。阿白红了眼圈。
算了，先搁那吧，璎子叹了声。
这场经历，让小菲再也回不到往日的平静。她的心已经被那久已渴望的亲情，被那沉沉的目光给牵扯住了。她本来就是这生活的一部分，回来，是注定的，那么，后面的事是否又是注定的呢。
现在的小菲，已像是个被打开的珠盒，她在盒子里光芒四射，看她的人是目光四射，充满了欣赏和爱慕，小菲渴望得到这样的目光，她在阴暗的生活里成长得太久了。
璎子——黄先生——她坐在台阶上，拿了一截枯枝在地上划着，完全是无意识地写下这两个名字。阳光从梧桐的枝叶缝隙中筛下来，映在她身上，班班驳驳的纹路，如同她的心情时晴时暗。她的小脸低低垂着，一缕黑发垂下来，扫着面颊。
第三部分第23节 阳光下的树枝
阳光下的树枝上，悬挂了一只茧，仿佛能看见里面的蛹开始蠕动，蓄意要破茧而出，谁能阻挡得了。
已是中午，学校穷，没有食堂，学生们都是自带饭菜。男女同学各找了地方吃午饭。
小菲独自一个人坐着，也不吃饭，龙生在她另一边坐着，像在和她生气。龙生确实在生小菲的气，怪她去了李家。小菲觉得龙生不理解自己，她去李家也是为了活下去。但龙生又怪她对自己不如以前亲热了。小菲突然不愿听龙生讲这样的话。觉得他太孩子气，太不成熟，太不善解人意，和黄朝比起来，一点不像个男人。一想到黄朝，小菲的心就跳个不停，这真是一个奇妙的感觉，她很害怕这种感觉，却又忍不住去想 。
这时田英过来，见小菲没带饭，很奇怪，便把自己的饭端过来，分给她吃。小菲推说自己不饿。
你们这两个人都怎么回事？田英回头看看远处的龙生，都遭了霜打了？那边龙生埋头吃饭，看也不看这边。
小菲瞅瞅他，昨天碰了自己的钉子，还在生气呢。你把他喊过来，她对田英说，那个人，谁知道怎么了。
干吗要我喊，田英逗她，吵架啦？小俩口有什么可吵的……
你也取笑我，小菲本来心烦，田英的话让她沉了脸。
田英赶紧打住，去喊龙生。龙生别别扭扭，不愿过来。田英笑他，男子汉这么小心眼，人家小菲都不跟你计较了。
龙生端了饭过来，一屁股坐在小菲身边，还是扭着头，不面对她。田英对小菲挤挤眼，哟，哪里来了只气蛤蟆呀。一句话，说得俩人全笑了。
看俩人和好如初，田英笑容隐去了，默然坐一边，几分神伤。她认识龙生比小菲还要早，他们才是青梅竹马，而有了小菲，她就永远是他们两个身畔的陪衬了。她一眼瞥见小菲胸前的护身符，哪里来的，真漂亮！拿起来给龙生看。
小菲劈手夺下，神色仓皇，璎子送给她的护身符，不小心让他们看见了。沉吟片刻，她还是说了，我昨天去了李家。
不是说过永远都不去李家吗？田英
小菲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也不知道自己神迷鬼差地竟然去了那里。
龙生隐隐地有了担忧，他想从小菲脸上看出更多内容。小菲满心矛盾，从李家出来后，她越发对自己的生活不满意，挣扎不出的贫苦，前途无望而渺茫。
龙生说，你以后不要再去了，你不属于那种地方，那是已经腐烂的即将被摧毁的生活，你跟那些人完全不同，这里的生活，才是你的。他这么急急地说，是顾虑重重，一旦小菲迈进了李公馆，就再也不会回来。
小菲突然静默了，龙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一辆黑色的本特利向他们这边驶来。小菲怔住。
车停下，黄朝一个人走过来。
怎么是他？小菲不由站了起来。黄朝在远处一株合抱的槐树下停住，看着小菲。远远的，就能感到他的目光的温暖，秋天暖阳里的一片落叶轻轻地飘落在肩头。小菲听到自己内心里一声叹息。小菲心想，难道我已爱上他。
龙生敏感地意识到什么，那个男人，很特别，让他紧张。他上前站在小菲身边，要守护小菲。
小菲没有看他，目光一直落在对面男人的身上。小菲——龙生试图抓住她的胳膊，她轻轻摆脱了。小菲是一朵抓不住的游云，从他手中飘了出去。扯得他的心痛。
小菲站在了黄朝面前，仰望着他，在他面前，她那么小，目光纯净。
你是来找我的吗？
第三部分第24节 接你回去
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你？
还有你姐姐。
不。
听我说，小菲，上一代是上一代，况且，他们都去世了，现在你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