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坐过日本的、香港的地铁的大陆人对那车厢里西装笔挺的白领们抱着连环画猛看的情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要着急,明天,我们的下一代也会这样做的。
日本的学者把他们称作:
“映像的一代”,我们从小看着各种文字长大的,图像的东西只在我们的信息量中占了很少的一部分,所以我们是“文字的一代”,而我们的孩子却是在五光十色的屏幕前长大的,他们敏于图像而讷于文字。
我看过女儿的漫画书,很用心地看,结果是不懂。
那是一部与电视剧同步推出的书,我在其中看到很多生造的中西合璧的东西,什么“小宇宙”、
“长生天四维空间”、擀面的技术叫“面道”,杀猪的活计叫“猪道”,还有生命能量、宝籍、攻略等等,俨然一个“物外世界”,但孩子们懂,他们已浸淫此道多年,熟能生巧—了。
当时,我在女儿的帮助下大致弄明白那些漫画的意思后,心中很是气愤,这种以日本人骨子里那种海盗的残忍、淫荡,和山民天生的狭隘、固执为内在精神蓝本编出来的东西对我们的孩子会有帮助吗?而众多生造出来的概念、道具、技艺,同时糟蹋了中国传统文化和现十℃科技,看着这些东西长大,他们中再出一两个玄乎的人怕是也不难。
我无意让孩子们远离“映画”,我们之所以是纯文字的一代很大的原因也是迫不得已,我们中很多人是在长大以后才第一次见到电视机。在传授知识,形成一个健全的知识结构和情感体系的时候,文字和图像各有其不可替代的作用,只是,凡事都须有度,让“映画”过了头是很糟糕的一件事。
真担心笔墨相传的几千年中国文化在国际上日益受到重视的今天,在国内却被“映画的一代”们断了香火,红楼梦、三国演义还可图像化,难道谁准备拍3000集《资治通鉴》,或者来—套《全唐诗漫画》?
我从事多年广告,深知儿童节目的操作.中国有几千个大大小小的电视台,在下午放学时分把几盘卡通片的播出带往机器里
塞了事,广告效益好的地区,多少能收点儿童产品的广告,一般地区,纯粹是打发时间,填空来着,而每天所需巨量的节目源又来自何处呢,中国只有少数电视台会自己制作儿童节日,其余的就是来自片商的赠送和台际交流,其中赠送占了大头。据说广告回报可能还不够制片商把片子译成中文的费用,但赠送者依然乐此不疲。
这算什么?我不想讲什么影响国际关系和中外电视界友好合作的话,我只想到一个形象的比喻:我们把孩子们的教材交给外国出版社了。
吸着氧,捱着暑热,写着这样的文字,激情地谈论着一个可能是见仁见智的庞大话题,我觉得自己越发地像唐吉诃德,但转念一想,有话好好说本就是我做不到的事,还是拿起手里的矛吧。
我的女儿是我的电视论的第一个听众,上述这些文字其实也是我平日唠叨的集大成者,但在此我还是要对她说:女儿,远离电视!
跟那些TV
BOY相比,你其实还是比较文字的,你爱看书,几乎每一本能找到的书,爱看报,跟我抢着看报纸,但我还是发现电视对你造成的伤害:
一是对电视的热爱程度,只要有机会看电视,你不会因为节目难看而离开电视机,只要没人劝止,你依然可以从早看到晚;
二是遥控器综合症削弱了你的注意力,做所有事都毛毛躁躁的,静不下心,连看书都是逮什么看什么,可以同时看几本书,你从小就知道狗熊吃苞米的故事,你愿意自己到了30岁才发现自己拥有的只是两根昨天刚采的老玉米,而不是静心苦学20年建立的一座宝库吗?
三是乐于探奇懒于思考,这其实是电视文化的特征,对未知有很强的求知欲,但一旦有一种现成答案放在面前,却很少去问为什么。电视文化,是一种罐头食品,只有一种味道,你会受得了每顿饭都吃罐头吗?
四是枝粗叶疏根基不稳,很多时候,你都表现出令人惊讶的博闻强记,但你过于满足于此,未能在根基上多下功夫,好多知识不求甚解,只弄个大概,能放进故事里讲就行了,却不知这样做犹如买了一只鸡,你只拔厂两根毛做了毽子,其余的都被你扔掉了。
这些都是电视给你带来的,当然电视也带欢乐给你,但两份礼孰轻孰重你应该能分辨,再者,电视给你的欢乐是一瞬即逝的,而它留给你的麻烦却可能影响你的一生,这种算术题你早就会做了。
适量地看一些电视当然也是可以的,一是要学会克制,二是要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你可以想一下爸爸看电视的习惯,我从来都不会打开电视机再四处乱找的,新闻、足球、一些有价值的栏目,你完全可以这么做,因为你已经学会了如何寻找这方面的信息。
如果有可能,我还是建议你远离电视,你的身边多的是TV
BOY,如果你一天你需要跟他们在事业或在其他方面竞争,靠电视是不行的,你得有另外的几招,静下心来看书吧,它会教你的。
你是看着老爸如何写这些文字的,你也是知道老爸的一片苦心的。
哪一天你证明老爸错了,再打开电视就是了,因为,看电视是不用学的。
病中杂记
2000年8月29日 天气:多云
检点自己的文件夹,发觉自己已完成了当时设想的三分之一的工作量,心中稍觉安宁。
这里需要向网友解释的是,由于种种原因(个人原因),我在网上发表的是大部分的日记,而非全部,全部的文字会在一个适当的时候发表,比如,对我来说太阳不再升起的某个早晨。
这两天状态不佳,怕以此状态再谈什么话题会有充数的嫌疑,一时不知写什么好,转念又一想,写一些病中杂感吧,既是日记体例之所长,也是病中生活的真实写照,能增加一点现实感,可能使网友们更好地理解我的文字(类似中学语文老师的教辅书中的背景材料),再者,从吃饭写到睡觉,美其名“见微知著”,本就是中国文人的陋习。
缺氧的感觉依然不时地袭击我,经向医生请教,知道主要是由麻醉药的副作用而起,再加上天气也捣乱,所以,一觉着自己的嘴巴在不由自主地张大我就吸氧,也算有惊无险,但因着那第一次的感觉太强烈、太难受、太无助,所以心理上对缺氧的畏惧好像日渐加深,今天早晨听天气,知道又有一个起了很别扭的名字台风快来了,想到又会有几天那种阴睛不定天气,第一个反应是看地图,上哪儿躲躲。
不知怎的,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缸金鱼,在一个上海特有的黄梅天的下午,它们全死了,当时没觉着多大的难过,没想到三十年以后,我的哀悼和内疚是如此强烈和真切,唉,怎么着也不该让它们缺着氧地死去啊。
国内警匪片中常有用缺氧的原理拷问秘密的镜头,什么头上套个大塑料袋,把脑袋按在抽水马桶里,小时候看英雄电影,偷问过自己受得了吗?现在,问都别问,只要谁让我缺氧,我就是叛徒。
这两天同时也觉着很累,连续两天接受了中央台、湖南卫视的采访,还做了一次网上交流。
接受媒体的采访于我是较平常的,过去就是常事,这次日记刊出以后更是集中,在上述两家的采访结束后,我已高挂起免战牌,轻易不敢再说了。
因着日记的采访到底让我觉出了与以往的不同,首先是题目,倒不是我还存有什么避讳的东西,说实话,很多让记者们难以出口的所谓“残酷”话题,其实可能是我和妻之间的寻常议题,关键是记者们的话题往往“大”了,比如: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死亡的价值何在?总让我觉得答对了一个,就值一个博士学位的,是不是临了再让自己的学位升一下子?不知道录音带作得了数吗?
我这人还有商人的坏脾气,别人的问题精练,我就不让人家占便宜,想着精采而简短,于是就累了。
至于像白岩松一类的出色的采访者,他自己往镜头前一坐,眼睛立马就亮了许多,而递过来的问题又像火柴,能把你点着了。这就不是累了,而是你需要花费时间平静自己,并再次不由自主地琢磨那些已经回答过的问题,这个过程会很长,我会一直想。
而像湖南卫视的马东,继承了他父亲,中国相声代表性人物马季先生的平易近人的外表,偏把问题也设计成那样,让我至少多说了30%的话,在自己不懂的地方也说了。
网上的交流跟打乒乓差不多,有趣。
从我的身边开始热闹起来之后,我还是很小心地保持着自己的平静,不接电话就是一例。
对此,我是满心愧疚的,绝大多数的电话都是一份关爱,但我实在拿不起那听筒,说什么啊,我不可能对朋友们说不好,把我的痛楚传达给他们;也不可能说自己很好、不错之类,让自己痛在身,笑在脸,所谓打肿脸充胖子,而我现在打都不用打,脸胖脖子更粗,仅看上半截,有点像刚下场的拳击手。
所以,有电话来,妻子接、女儿接、阿姨接,她们都不在,我就“掩耳盗铃”。
病中世界滋味苦涩,偶有乐趣,如果你正巧掌握了苦中作乐的门道。
兹录下几条:
一.免除一切家务,这是中国妇女解放和男
士觉醒运动共同的理想。
二.成天想花钱(吃点什么?),不必想挣
钱。
三.没人跟你吵架。感觉自己像派出所民警,
而家人还是群众。
四.四季有鲜果,处处有鲜花。
五.没人说你馋。
六.不必衣冠楚楚(动人全在凌乱时)。
七.忘了给手机充电也不要紧。
八.偶尔做点好事,群众会记着您。
择偶
2000年9月2日 晴转多云
刚过去的漫长的暑假,和小女在一起的时间格外的多,想到很可能这是我们父女俩共同相处的最后一个夏天,我的头便有点像向日葵,会有意无意地跟着她转。
不知什么原因,我的绝大多数朋友生的都是女儿,可能有95%这样惊人的比例,真不知道是因为他们认识了我,还是我交友不慎,或者上海的男女比例真的危如斜塔?
每逢朋友聚会便有了小女人开会的奇观,我望着满地跑的女孩,个个漂亮、聪明、厉害、还各有特长,于是,每每心中发奇想:天哪,以后她们长大,会有那么多出色的男人吗?
生女儿于我本是一件很好的事,虽然我也喜欢男孩。我唯一隐隐感到不安的是女儿的择偶问题。
我是传统的中国人,如果有哪一天,我的儿子摇摇晃晃地回家,指着身后的女孩告诉我:“爸,我们有孩子了,可以结婚了吧?”,我想我会承受得了。
但如果哪一天,一个傻小子跑到我面前对我说:
“我是你外孙的爸爸。”我肯定会气疯的。
每次看警匪片都会看到那些匪类身边都不缺女孩跟着,想那些女孩也是父母生的,她们的父母肯定也做过各种美好的假想的,谁会想到是这样的结局呢?
这些问题经常萦绕在我的心里,虽然我知道我既迂腐又可笑,但想到我无法看到这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