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漂亮。”我说。
“你不是说过辞职的吗?”他突然跟我说。
为了自尊,我拿起背包。
“不要走,我很需要你。”他说。
“我不是最好的。”我回头说。
“你是最好的。”他拉着我的手,放在他脸上。
也许我跟他一样寂寞吧,那一剎,我爱上了他。
“竟然是杨弘念?”跟良湄在中环吃饭时,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她吓了一跳。
“是他。”我说。
“那徐文治呢?”
“他已经有女朋友,不可能的了。”
“你不是为了他才去当杨弘念的助手吗?怎么到头来却爱上了杨弘念?”
跟良湄分手之后,我独个儿走在路,上想起她说的话,是的,我为了一个男人而去
跟着另一个男人工作,阴差阳错,却爱上了后来者;就好象一个每天守候情人的来信的
女孩子,竟然爱上了天天送信来的邮差。是无奈,还是寂寞?生命,毕竟是在开我们的
玩笑。
玩笑还不止这一个,那天在银行里,我碰到文治,他刚好就在我前面排队,我想逃
也逃不了。
“很久不见了。”他说。
“是的。”
“工作顺利吗?”他问我。
“还不错,你呢?”
“也是一样。那天跟你一起在出租车上的男人,就是那个著名的时装设计师吗?你
就是当他的助手?”
“都一年前的事了,你到现在还记得?”
他腼腆地垂下头。
原来他一直放在心里。
“先生,你要的美元。”柜台服务员把一叠美金交给他。
“你要去旧金山吗?”
“是的。”
“去探望女朋友吗?”我装着很轻松的问他。
他尴尬地点头,剎那之间,我觉得心酸,我以为我已经不在意,我却仍然在意。
“我不等了,我赶时间。”我匆匆走出银行,害怕他看到我在意的神色。
外面正下着滂沱大雨,我只得站在一旁避雨。
文治走出来,站在我旁边。我们相识的那一天,不也正是下着这种雨吗?一切又彷
佛回到以前。他,必然看到了我在意的神色。
“你很爱她吧?”我幽幽地说。
“三年前她决定去旧金山的时候,我答应过,我会等她。”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没人知道将来的事,但是我既然答应过她,就无法反悔。”
“即使你已经不爱她?”
他望着我,说不出话。
雨渐渐停了。我身边已经有另一个男人,我凭什么在意?
“雨停了。”我说。
“是的。”
“我走了。”我跟他道别。
他轻轻地点头,没有跟我说再见。
我跳上出租车,知道了文治只是为了一个诺言而苦苦等待一个女人。那又怎样?她
比我早一步霸占他,我来迟了,只好眼巴巴的看着他留在她身边。
我一直不认为他很爱她,也许每一个女人都会这样骗自己。这一天,他证实了我所
想的,照理我应该觉得高兴,可是,我却觉得失落。也许,他不是离不开她,而是他不
能爱我更多。比起他的诺言,我还是微不足道。
在杨弘念的床上,他诧异地问我:
“你以前没有男朋友的吗?”
也许他觉得感动吧。
但是他会否理解,对一个人的悬念,不一定是曾经有欲。单单是爱,可以比欲去得
更深更远。
“你不是曾说我的境界不够吗?”我问他。
“我有这样说过吗?”他用手指抚弄我的头发。
“在往巴黎的飞机上,你忘了吗?”
“我没有忘记--”
“你还没有告诉我怎样才可以把境界提高。”
“我的境界也很低--”他把头埋在我胸口。
“不,你做出来的衣服,也许是我一辈子都做不到的。”
“有一天,你一定会超越我。”他呷了一口“天国蜜桃”说。
“不可能的。”
“你一点也不了解自己。我在你这个年纪,决做不出你在毕业礼上的那一系列晚装。
那个时候,你是在爱着一个人吧?”
“谁说的?”我否认。
“只有爱和悲伤可以令一个人去到那个境界。最好的作品总是用血和爱写成的。曾
经,我最好的作品都是为了一个和我一起呷着‘天国蜜桃’的女人而做的。”
他还是头一次向我提及他以前的女人。
“后来呢?”我问他。
“她不再爱我了。”
“你不是说,悲伤也是一种动力吗?”
“可是我连悲伤都不曾感觉到--”
“你还爱她吗?”
“我不知道--”
忽然,他问我:
“你爱我吗?”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他有点委屈。
“想不到像你这么高傲的人也会问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跟高傲无关,你怎么知道,我的高傲会不会是一件华丽的外衣?”
我失笑。
“你还没有回答我--”他说。
“我还没有去到可以答这个问题的境界。”我说。
我用一个自以为很精采的答案回避了他的问题。但是我爱他吗?也许我不过是他的
“天国蜜桃”,我们彼此依赖。
三月里的幸福饼 正文 第3章 祝你永远不要悲伤(上)
章节字数:10088 更新时间:08…11…14 19:08
“我毫无理由地爱着另一个人,我彷佛知道他早晚会回来我身边。
我祝愿他永远不要悲伤,我期望我们能用欢愉来迎接重逢。
至于在我生命里勾留的人,我无法爱他更多。”
和杨弘念一起两年多的日子里,我们去了很多地方,包括比利时、纽约、德国、巴
黎、日本、西班牙、意大利。为了工作,我和他大部份时间都在旅途上,也因此使我愈
来愈相信上层建筑、经济关系与其他社会关系、国家和法的起源、人,我们彼此依赖,
依赖的成份甚至比爱更多。
杨弘念很希望能够跻身国际时装界,为此他会不惜付上任何代价,我们最后一次一
起是在意大利。
他在米兰开展事业的计划遇到挫折,他带着我,到了威尼斯。
我在威尼斯一间卖玻璃的小商店里发现许多精巧漂亮的玻璃珠,有些玻璃珠是扁的,
里面藏着一座金色的堡垒,有些玻璃珠是用几条玻璃条粘在一起烧的,切割出来之后变
成波浪形以器为“体”;主张器变道亦变。,里面有迷宫、有风铃,也有昆虫。
“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玻璃珠。”我捞起一大堆玻璃珠在灯光下细看,它们晶莹
剔透,在我掌心上滚动,彷佛真的有一座堡垒在里面。
“你看!”我跟杨弘念说。
他心情不好,显得没精打采。
我把玻璃珠逐颗放进一只长脖子的玻璃瓶里,付了钱给店东,离开那间玻璃店。
杨弘念带我到那间发明“天国蜜桃”的酒吧,我终于尝到了一口最新鲜的“天国蜜
桃”。
“我不会再来意大利。”他说。
“不一定要来意大利才算成功。”我安慰他。
“癈话!这里是时装之都,不来这里,难道去沙特阿拉伯卖我的时装吗?”他不屑
地说。
泪,忽然来了。我站起身离开。
“我们分手吧。”他说。
“什么意思?”我回头问他。
“你根本不爱我。”他哀哀地说。
“谁说的?”我哭着否认。
“你只是把我当作一个恩人,一个恩师。”
我站在那里,哭得死去活来。他说得对,我们之间的爱从不平等,我敬爱他,被他
依赖,但是从来不会向他撒娇,从不曾害怕有一天会失去他。如果不害怕失去,还算是
爱吗?
“你走吧,反正你早晚会离开我。”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我走了,以后谁替你买‘天国蜜桃’?”我哽咽着问他。
“我不需要你可怜!我是一个很成功的时装设计师!”他高声叱喝我。
我跑出酒吧,奔回旅馆。
我带在身边的浮尘子钟,正一分一秒地告诉我,时光流逝,爱也流逝。
第二天就要回去香港了,杨弘念整夜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早上,我在收拾行李,他回来了。
“你会不会跟我一起回去?”我问他。
他没作声,收拾了自己的行李。
我们坐水上巴士到机场,在船止,大家都没说话,只有坐在我们旁边的一个威尼斯
人用蹩脚的英语告诉我们:
“威尼斯像舞台布景,游客都是临时演员,今天刮风,圣马可广场上那些正在热吻
的男女,都像在诀别--”
船到了机场。
“再见。”杨弘念跟我说。
“你要去哪里?”我愣住。
“你昨天晚上甚至没有担心我去了哪里,我还没有回来,你竟然可以收拾行李。”
他伤心地说。
我无言以对。
他留在船上,没有望我一眼。
船在海上冉冉离去,他甚至没有给我一个离别的吻。
威尼斯的机场也能嗅到海上的味道,我独个儿坐在那里,“天国蜜桃”的味道已经
飘得老远。我忽尔发现,自己是一个多么残忍的人,在离别的那一刻,我并不感到悲伤,
我只是感到难过。
难过和悲伤是不同的。
悲伤是失去情人。
难过是失去旅伴,失去一个恩师。当他对我说再见,然后不肯回头再望我的那一剎,
我只是感觉他好象在跟我说:
“我可以教你的东西都已经教给你了,你走吧。”
我于是知道是时候分手了。
我毫无理由地爱着另一个人,我彷佛知道他早晚会回来我身边。我祝愿他永远不要
悲伤,期望我们能用欢愉来迎接重逢。至于杨弘念,不过是阴差阳错,而在我生命里勾
留的人,我无法爱他更多。
飞机起飞了,我要离开威尼斯。
“你以后打算怎样?”良湄问我。
“我写了自荐信去纽约给一位时装设计师卡拉.西蒙,希望能跟他一起工作。我和
杨弘念在纽约见过她,她很有才华,早晚会成为世界一流的设计师。不过,我还没有收
到她的回复。”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离开了一个月,家里乱糟糟的。
“如果真的要去纽约,要去多久?”
“说不定的,我看最少也要两、三年。放心,如果你跟熊弼结婚的话,我一定会回
来参加你的婚礼。他拿了硕士学位之后打算怎样?”
“他说想留在学校里继续研究。”
“他不是想做科学家吧?”
我真的担心熊弼。良湄已经在社会上打滚三年了,他负责商业诉讼,每天面对的,
是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世界。熊弼却一直躲在实验室里,不知道外面的变化。
“有时我觉得他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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