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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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01期-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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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写诗这些年,您的写作在情感基调和总体风格等方面有过哪些转折?这些转折的动因来自哪里?美学上的考虑还是生活阅历的变化?
  答:我的变化不算太大,但还是有一些转折。八十年代初我像当时众多写诗的年轻人一样,对那些被译介过来的西方诗歌更倾心。我的诗里有浮光掠影的东西。也有概念化让人不舒服的地方。说来应当提起我在大学里教书的经历——八十年代我教了数年“大学语文”,主要讲古典文学。对古典文学的讲授和系统学习,让我如沐月光—样,感受到了古典诗词那种难以言传的魅力。你怎么可能在李白和李清照这样的诗人面前心高气傲?对古典文学的大量解读帮助了我,中国诗歌高古的境界和语言的纯粹滋养了我,使我看到了与异域文化相互辉映的东方之美。我感受到了中与西、古与今那些优秀诗人灵魂的默契。从写作手法到做人的操守及精神品格,我相信自己受到了熏陶。每个诗人都有自己对世界解释的空间,我找到了自己的。我觉得身体和灵魂里的什么东西醒了,对那些流行的、观念的、“文化”、花哨的东西,有了自觉的疏离。我写的是我自己的感受,首先我就要忠于我自己。别人的承认对于我有什么真实的意义呢?大约是从1986年写作《死羽》以后,我的诗歌开始趋向更自然、更内在,写起来也更从容了。
  到了九十年代以后,随着人的成长和阅历,悲凉和惆怅越来越深,内心的判断和认识也更固执。对于简单生活的追求和习惯,对诗歌认识的逐渐深邃,我不再介意字与词的雕琢,让文字随心而行,语言可能有些散文化,但的确离我追求的朴素境界更近了。我最大的感受是:年轻时候的写作释放的愿望很大,而现在越写越小心,越写越想吸纳,一边写,一边好像情不自禁地把什么藏进心里了。
  问:您怎样理解诗歌的基本属性,抒情、生命体现还是别的什么?对您来说,诗歌和诗歌写作意味着什么?
  答:诗歌的基本属性在我就是灵魂的倾吐。对我来说,此生成为一个写诗的人,是上天赐给我的福分。如果不写诗,我很难过。诗歌和诗歌写作是我生活中最洁净、最结实的部分。没有什么能让我离开诗歌。诗歌变成了我的宗教,我相信它。它提升了我的生活,让我面对这样一个缺乏诗意的生存环境,有了一种实在的精神支撑。我有时甚至觉得写作时是真实的生活,而具体实在的生活倒像虚幻的。我现在的写作已经不是为了发表。相反,这些年我写作从未停止,而发表的愿望也越来越淡。对我来说,诗歌是照耀我平淡生活的—束天堂之光,因为这束光的引额和照耀,我的生存有了意义,我的柴米油盐也变得有意味了。
  问:在当今诗坛上,您和您的诗一样显得非常宁静,您对于当下诗坛有什么看法呢?
  答:这也许和性格有关。我小学二年级就跳级,列了一个新的集体,周围同学都比我大。此后在相当长一段时间,我的同伴都比我要大几岁。我除了和几个亲近的伙伴要好,和大家基本上是隔离状态。此后任何集体,我都好像做不到和大家“打成一片”我老是被人谆谆告诫:不要骄傲,要团结大多数人。其实那“骄傲”是内心的羞怯,是让人心中难过的孤单,却一再被人误解。所以,我就越来越“宁静”了。慢慢自己也习惯了这种状态。我常看到有人写“平学心”这样的话,我就发现我可能没有平常心。我的精神生活里,我认为我和很多人是不一样的。不久前一个朋友特意从南方打来电话。她说,她从一份资料上看到,我的星座和出生时辰验证了我这个人有定力。不会轻易受什么左右。我觉得很有意思。在我的潜意识里、确实不喜欢为任何潮流所裹挟这样的事情。从小到大,我属于那种外表文静却锋芒在内的人。说实话我想个起来关心“当今的诗坛”,我是为我自己而不是为什么诗坛写作,名声从来不是判断的标准。另外,对于主义和理论论争这样的事情,我缺少责任感和热情。
  对当下诗坛,仅就我的一知半解,我觉得还行吧。比起周围那些早已满面尘垢的的人,真正热爰诗歌的人都还单纯。八十年代的时候,由于我们夫妇都写诗,我们家不知接待了多少南来北往的诗人。那时只听对方说一句“我是写诗的”,就是同志了,或酒或茶,彻夜难眠。现在一切都有了变化。诗歌界也是如此。我想,如果仅仅是学术意义上为诗歌而争论,为诗歌而探索,它至少体现了诗人的创造和我一直认为可贵的质疑精神。我只是不喜欢以诗做秀的人,尤其反感那些伪善和虚浮之作。所谓诗坛其实和其他各种“坛”有—致之处,那就是难免鱼龙混杂。
  问:今后在写作方面有哪些计划?
  答:我不足计划在前的人,今后和从前基本差不多。慢慢地生活慢慢地写。我不久前出版了一本散文集,同时又开始了一些艺术随笔的写作。前年我写了几大组诗,写写改改,今年把它们完成。另外,读一些好看有趣的书,走几个地方,把近年来写的诗编一本书。就这些吧。


风起呼伦贝尔(组诗)
■  李 琦
  我相信是命运把我领进草原
  
  我相信是命运把我领进草原
  在牧场、毡房、那达慕之后
  在手扒肉、烈酒、奶茶之后
  这天有多蓝
  
  一只盛满奶酒的花碗
  一件沾满风霜的袍子
  一阵起伏的牛羊的声音
  一个斜在马背上的影子
  
  一些动人的习俗
  一切细枝末节
  
  在这叫作陈巴尔虎旗的地方
  让风吹着
  让阳光照耀
  想说的话减到最少
  朝着一个方向长久地凝望
  有说不出的好
  
  马在饮水
  羊在吃草
  一切都是这么可靠
  
  此刻,发生什么都会让人相信
  比如看见牛因伤心而落泪
  比如卧在毡房前的那条黄狗
  忽然叫出你的姓名
  
  辽阔的草原
  像是无边
  一个哑嗓子牧人迟缓的长调
  却能把它填满
  
  让我失望的世界
  又在这里,一片苍茫的
  让我相信
  
  气  息
  
  青草的气息  野花的气息
  马群的气息  牛羊的气息
  这是万物有灵的土地
  从领路的头羊
  到万鸟之王
   
  羊肉的气息  牛粪的气息
  烈酒的气息  奶茶的气息
  这是让你百感交集的人间
  从婴儿的眼睛
  到老祖母的皱纹
  
  男人的气息  女人的气息
  生殖的气息  死亡的气息
  这是生命轮回的地方
  让你做了一回人
  还想再做一回
  
  听牧人唱草原
  面孔酡红的牧人
  这是你的家,你却成了最害羞的人
  你沉默寡言又暗藏骄傲
  看我们在你膻味厚重的蒙古包里
  左顾右盼
  
  酒杯一放歌就生了根
  你轻晃着身体像在马背上
  歌声浑然而来
  如大片的牧草拔根而起
  带着风摇曳在这毡房之中
  
  这是让人崩溃的声音
  先把你变成雪山
  又让你化成水
  在挂着成吉思汗画像的毡房里
  我真觉得,我们
  配不上这样的歌声
  
  风听得懂
  踏歌远去
  草听得懂
  牛羊缓行
  
  衣衫破旧手掌温暖的牧人啊
  你的歌声就是草原的草
  是草原的呼吸
  是草原本身
  
  这一夜天籁四起
  众神涉水而来
  夜空深邃
  蒙古包上  北斗七星
  
  背  影
  
  我就这样
  看着你们身着长袍的背影
  在广袤的蓝天下
  像几片旧绸子
  随风而远
  
  已经好久
  没有如此痴情的
  注视人的背影
  其买也包括那些
  迎面走来的人
  
  人的背影其实多么重要
  它流露身体的情节
  于细微之处
  走漏风声
  
  我熟悉的背影大多紧张而谨慎
  常常是平板而僵硬
  从一座楼里出来
  又在另一座楼里消失
  
  这些轻轻摇晃的
  经常同骏马形成组合的背影
  和许多动人的事件衔接
  让人想起血液、骨骼
  想起最古老的信仰
  最结实的爱和恩情
  
  那两肩之上的草屑  风霜
  那一代一代
  从遗传而来的勇敢和沉稳
  如此自在而逍遥的背影
  让人知道
  什么是心安之人
  
  神灵啊
  你没有给我如此的背影
  却依旧仁慈
   给了我一双
  可以用于凝视的
  专注的眼睛
  
  鹰
  
  我们—起惊呼鹰的时候
  鹰不以为然
   这猛禽
  孤独  稳重
  在长天的背景下
  让人想起古代的英雄
  
  骄傲的生灵
  已习惯了被人类仰望
  此刻,这带羽毛的闪电
  悬念一样盘旋
  令人心神飞扬
  
  像鹰那样自由
  像鹰那样飞
  我来到草原意义非凡
  我看到了真正的翅膀
  河水里的天空
  鹰的心
  
  为羊而唱
  
  为羊而唱
  那是草原的母亲
  一种特殊的声音
  她耐心而忧伤地唱着
  切各——
  
  歌声单调地往复
  心却难受了
  这是一个母亲
  在劝说另一位母亲
  
  衰弱的母羊
  顾不过来更多的羊羔
  那只最弱的小羊
  它不想要了
  
  切各——
  它也是你的孩子啊
  给它一口奶水吧
  那是一条小生命
  草原空旷寥远
  悲悯的歌声唱疼了风
  母羊流下了泪水
  它把推到一边的羊羔
  揽了过来
  
  切各——
  母羊的乳房空了
  额吉的皱纹深了
  草原的草绿了
  草原的草黄了
  
  年年岁岁
  羊羔变成了母羊
  额吉变成了坟茔
  切各——
  
  草原的孩子小巴图
  
  小巴图没见过望远镜
  蓦然在眼前放大的羊群
  吓了他一大跳
  
  小巴图郑重其事地问
  要是骑马到哈尔滨
  得走几天
  
  小巴图是草原结出的果子
  他说很快就长大了
  长大了就去草地上放马
  
  小巴图把狗儿抱在怀里
  蒙语就变成了羊羔的皮毛
  柔软又温暖
  
  小巴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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