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鸟渐渐地苏醒了,“叽叽”地叫着。这叫声传到了在树下静静地守着的雪孩子的耳朵里。雪孩子放心地笑了,这才悄悄地迈步往小木屋的方向走去。
一棵红梅树被白雪覆盖着。雪孩子用嘴连连吹着气。花朵上的雪,化成粉末扬在空中,满树鲜艳的红梅花呈现在眼前,给雪地增添了美丽。雪孩子心里欢喜,一路跳着舞向小木屋前的那块空地走去。那就是他原来站立的地方。 三
小木屋里,火塘在吐着鲜红的舌头。小白兔在塘边烘得浑身热乎乎的,一连打了几个呵欠,伸伸胳臂,站起身来懒懒地走到屋角的小木床前,扑上床,一会儿就睡着了。
火,熊熊地燃烧着。火舌舔着旁边的干柴堆,“僻僻啪啪”地燃烧起来。可是小白兔还在甜甜地睡觉呢!
雪孩子刚刚回到屋前的空地上,就看见小木屋的窗口窜出火苗来,不由得惊慌起来。
小木屋着火了,可是小白兔还在屋里呢!雪孩子心里好不着急,拔脚就向小木屋奔去。
“小白兔!小白兔!你快出来呀!”雪孩子喊道。
屋里没有回答,只听到“噼噼啪啪”的声响。
他用力把门一推,一个火舌猛地从里面卷来。雪孩子呆了一会儿,他感到十分难受,满身流汗——其实那是他融化的水——他瘦多了。
火舌呼呼地迎面扑来。他不由得退后几步。尽管这样,他还觉得十分难受,不住地喘气。可是,眼看着屋里的火越来越旺,他的心也像被火燎着似的灼痛——小白兔还在屋里,怎么能不着急呀!
雪孩子又勇敢地冲了过去。火,像猛兽般扑来。他的头发燃着了,浑身湿淋淋的。可是他顾不上这些,猛地钻进了烈火。
屋里浓烟弥漫。他到处摸着,摸着,终于在小木床上摸到了小白兔。这时,烈火正在向他们包围。
雪孩子张开了两条细弱的臂膀——他的臂膀本来是粗壮结实的,可是火在融化他,使他的臂膀也越来越细小了。不过,它们还是那么有力,并不费多大劲就把小白兔抱起来了。他用身体抵挡着烈火的袭击,不让火舌燎着小白兔,一面摸索着往外跑。当他冲出被火焰封住的门时,被问坏的小白兔在他冰凉的怀里苏醒过来了。小白兔睁开眼睛看了看,又微微地合上了。
那只曾被雪孩子救活的翠鸟飞来了——是这场大火把她召唤来的。现在,她所看到的雪孩子已经又瘦又小,随着汗水淋漓地流淌,他还在变,变得更瘦更小。翠鸟绕着雪孩子飞着,叫着,可是雪孩子连抬起头来看她一眼也不能了。他怀里抱着的小白兔渐渐往下沉,往下沉……终于,他把小白兔稳稳地放在空地上,喘了最后的几口气,就很快地融化——变成了一摊水,一摊洁净的水。那两颗乌黑、晶亮的龙眼核——雪孩子的眼睛,在洁净的水里闪着光亮;还有那半截胡萝卜——雪孩子的鼻子,竖立在两颗龙眼核的下边,就像一个鼻子应该在眼睛下边一样。
翠鸟焦急地来回飞着,忽然向远处飞去。她是去找兔妈妈的,也许兔妈妈回来会有办法吧?
小白兔完全醒来了。他想起,是雪孩子把他从烈火里救出来的。可是雪孩子呢?雪孩子到哪儿去了呢?
兔妈妈篮子里装着个大红萝卜,还有一个大胡萝卜——那是准备给雪孩子换上的漂亮鼻子——却还在雪地里找别的食物。翠鸟飞来,绕着圈儿叫着又往回飞。兔妈妈看了翠鸟一眼,又低头找她的东西。可是翠鸟又飞回来叫着、绕着圈儿。兔妈妈觉得很奇怪,说:
“噢,也许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吧?”就跟着翠鸟“咯吱咯吱”地踏着雪回来了。
她远远地看见小木屋在燃烧,就慌张地奔去。可是已经迟了,小木屋已经快烧完了。
“我的孩子!你在哪儿呀!”她跺着脚在雪地里叫喊。
“我在这儿哪!妈妈!”
兔妈妈一听是小白兔的声音,就放了心;回过头来,小白兔正向她奔来。她慌忙放下篮子,张开了两只手臂迎着小白兔奔去。
“孩子,你没有被火烧伤吗?”兔妈妈抚摸着怀里的小白兔问。
“妈妈,是雪孩子把我从火里救出来的!”小白兔指指雪孩子原来站立的地方,“可是,妈妈,雪孩子不见了,他到哪儿去啦?”
翠鸟在空地上的那摊洁净的水的上空打转,鸣叫。
兔妈妈搀着小白兔走到空地边,眼望着那摊洁净的水里,两颗乌黑、晶亮的龙眼核在闪着美丽的光。这两只美丽的眼睛仿佛还在快乐地看着世界上的一切。
“雪孩子最怕热,他融化了,变成了水!”兔妈妈叹息着,“多么好的雪孩子!多么勇敢的雪孩子啊!”
云儿全都消散了。蓝天里挂着个大太阳,把暖气散给大地。那摊洁净的水化成了渐渐上升的水汽——那就是雪孩子啊!不过,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很轻很轻,在空中飘呀,飘呀……
“妈妈,快瞧,雪孩子在那儿!”小白兔说着,飞奔过去,将雪孩子一把抱住。可是雪孩子却轻轻地从他的怀里飞向树梢去了。
小松鼠飞快地爬到树梢头,一把抱住了雪孩子,却扑了个空,雪孩子早已从他怀里袅袅上升了。小松鼠张开蓬松的大尾巴,降落到地面上。
现在只有翠鸟能赶得上雪孩子。她想用翅膀把雪孩子紧紧抱住,结果还是落了空。他直向蓝天里飞去了。
蓝天里立刻出现了一朵白云,一朵非常美丽的白云。
“妈妈,你快瞧!”小白兔指着白云说,“雪孩子在天上呢!”
是的,那朵白云,那朵纯洁的白云正是雪孩子,又壮健,又漂亮。兔妈妈用手背擦掉了两滴留在眼眶里的泪珠,笑着说:
“雪孩子是在天上呢!他现在变得更高大、更美丽了!你瞧,他……”
雪孩子在高高的天空里向小白兔他们挥手哩!
远远地,传来了一阵阵轻悄悄的声音——也许是林间的小鸟唱出了第一支迎春歌吧?不,这声音又仿佛在耳边;不,不,这声音分明就在小白兔和免妈妈的心里,也在翠鸟和小松鼠的心里。
是的,这是打从他们心底里唱出的一支赞歌:
雪孩子啊,
雪花冰晶
是你的身躯,
你的身躯多么洁净!
雪孩子啊,
舍己为人
是你的心灵,
你的心灵多么美丽!
烈火把你融化,
阳光又使你飞升。
在那蓝蓝的天空里,
一朵美丽、洁净的白云
是你的化身。
风儿啊,
请不要再吹,
雪孩子啊,
——美丽、洁净的白云,
别离开我们!
小溪流的歌
作者:严文井
严文井原名严文锦。1915年出生。湖北武昌人。著有散文集《严文井散文选》,童话集《南南和胡子伯伯》等。1958年出版的中篇童话《“下次开船”港》被译成多种外文介绍到国外。
小溪流有一个歌,是永远唱不完的。
一条快活的小溪流哼哼唱唱,不分日夜地向前奔流。山谷里总是不断响着他歌唱的回声。太阳出来了,太阳向着他微笑。月亮出来了,月亮也向着他微笑。在他清亮的眼睛里,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像他自己一样新鲜,快乐。他不断向他所遇到的东西打招呼,对他们说:“你好,你好!”
小溪流一边奔流,一边玩耍。他一会儿拍拍岸边五颜六色的石卵,一会儿摸摸沙地上才伸出脑袋来的小草。他一会儿让那些漂浮着的小树叶打个转儿,一会儿挠挠那些追赶他的小蝌蚪的痒痒。小树叶不害怕,轻轻转了两个圈儿,就又往前漂。小蝌蚪可有些怕痒,就赶快向岸边游;长了小腿的蝌蚪还学青蛙妈妈慌张地蹬开了腿。
小溪流笑着往前跑。有巨大的石块拦住他的去路,他就轻轻跳跃两下,一股劲儿冲了下去。什么也阻止不了他的奔流。他用清亮的嗓子歌唱,山谷里不断响着的回声也是清脆的,叫人听了就会忘记疲劳和忧愁。
小溪流在狭长的山谷里奔流了很久,后来来到了一个拐弯的地方。那里有一截枯树桩,还有一小片枯黄的草。枯树桩年纪很老,枯黄的草也不年轻。他们天天守在一起,就是发牢骚。他们觉得什么都不合适,什么都没有意思。后来连牢骚也没有新的了,剩下来的只有叹气。他们看着活泼愉快的小溪流奔流过来,觉得很奇怪,就问他:
“喂,小溪流!这么高兴,到哪儿去呀?”
小溪流回答:
“到前面去,自然是到前面去呀。”
枯树桩叹口气说:
“唉,唉!忙什么呀,歇会儿吧!”
枯黄的草也叹口气说:
“唉,唉!累坏了可不是玩儿的,就在这儿待下来吧,这儿虽然不太好,可也还不错。”
小溪流看着他们笑了笑:
“为什么呀?就不!不能够停留!”
一转眼小溪流就把他们丢在后面了,他又不住地往前奔流。前面出现了村庄。村庄里有水磨等着他去转动。
小溪流就这样不知疲倦地奔流,奔流,渐渐又有些旁的小溪流来同他会合在一起,小溪流就长大了。
于是,由小溪流长成的一条小河,沙声地歌唱着,不分早晚地向前奔流。他精神旺盛,精力饱满,向着两边广阔的原野欢呼。他翻腾起水底沉淀的泥沙,卷起漂浮的枯树枝,激烈地打着回漩。他兴致勃勃地推送着木排,托起沉重的木船向前航行。什么也阻止不住他的前进。前面有石滩阻碍他,他就大声吼叫着冲过去。小河就这样奔流,不断向前奔流。
有一只孤独的乌鸦懒懒地跟着他飞行了一阵。乌鸦看见小河总是这样活跃,这样匆忙,觉得很奇怪,就忍不住问:
喂,小河!这么忙,到哪儿去呀?”
小河回答:
“到前面去呀。”
乌鸦往下飞,贴近了他,恐吓他说:
“嘿,别高兴!还是考虑考虑吧,前面没有好玩意。”
小河没忘记自己原来是小溪流,他笑了一笑:
“为什么?才不听你的咧!就不能停留!”
乌鸦生了气,一下说不出话来,就只叫:
“呀!呀!呀!”
小河很快就把乌鸦丢在后面,又不住地往前奔流。前面出现了水闸,等着他去推动发电机。小河高高兴兴地做了一切他该做的工作。再前面又出现了城市。
小河不知疲倦地奔流,奔流,就这样先先后后又有些旁的小河同他汇集在一起,小河就长大了。
于是,一条大江低声吟唱着,不分时刻地向前奔流。他变得十分强壮,积蓄了巨大无比的精力。他眺望着远远隐在白云里的山峰,以洪亮而低沉的胸音向他们打招呼。他不费力就掀起一阵阵汹涌的波涛,他沉着地举起庞大的轮船,帮助他们迅速航行。他负担着许多,可是他不感觉什么负担。大江就这样奔流,不断向前奔流。
那些被波浪卷起,跟随大江行进的泥沙却感到累了,问:
“喂,大江!老这么跑,到底要往什么地方去呀?”
大江回答:
“还要到前面去呀。”
疲乏得喘不过气的泥沙愤愤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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