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子·五弦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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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子·五弦琴-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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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这句话我爬上前将她的双手解开了,我吻了吻她手腕上淡淡的淤青,将自己完全松弛在榻上,合上眼睛。我不用眼睛也能看见她慢慢地坐起身,看见她抬了手背擦眼泪,看见她低下头来咬着牙盯住我。我想她可能要去拿刀子了,她用玉佩砸过我,这一回是真要换了香炉来做当头一击了。我觉得很平静、很满意、甚至很愉快。我想这样就够了,这样很不错。结果那落在我身上的,是她非常柔软的身躯。她伏在我身上,啮着我的脖子和胸口,低低地哭着说:“呆子呵……你个呆子呵。”    
    


第三部分 黑白子之琉璃心英雄谱

    男子二十岁行冠礼、有字,这本是成人的表示,但大多数长者都认为没有妻室的男子,算不得个成熟的男人。很多事情只有在婚后才能知道,只有负担起了“家庭”的男性,才能相应地获得某些权力。诸葛亮成家之后,终于有了一个雅号:“伏龙”。司马捻须颔首,说这是因为诸葛家正对伏龙山的缘故。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龙”是一种怎样的动物,就像我很久以前等待的:这种有鳞甲、长须、锐爪、金光闪烁的灵兽,乘云而动,驾驭风雷。黄承彦虽然经常嘲笑司马,说“伏龙”二字不伦不类、言过其实,但大家都看出了黄先生在嗔怪之后的满意。黄承彦可以嘲笑司马是因为他比司马更具盛名,另一方面,他可以嘲笑诸葛亮则是因为他是这个年轻人的老泰山。     
    二十三岁的诸葛亮再不必跪伏于德公榻前了,他去拜访司马时,也可以像庞统那样亲近随意。如果他携带黄舜英一道去见这些老年人,他们雪白的胡须就会欢喜得一个劲地抖动。实际上,舜英比诸葛亮更得长辈的欢迎和疼爱,他们会涎着面请她做些小玩意,来应付生活里的麻烦事,比如做面不够快,打水不够方便。尽管很多事情可以由小童、小仆来做,但德公和司马都更愿意在家里多放几个面目玲珑的小木人,木人乖巧、听话、省事也干净,亦流露出他们与黄家良好的关系。     
    诸葛亮的生活因为这个聪明和端庄的妻子,而变得轻松和有规律。他有了更多秘藏的书籍可看,既不必担心饮食起居的贫瘠,也不必为弟弟的教育费心。他同时拥有了更多的时间呼朋唤友,终于能早些来我这里参与时政的讨论,有资格坐在比较正式的位置上,品尝梨花酒和枸杞茶。     
    他和庞统依旧是留到最后的两人,我曾建议他请舜英一道来,他沉吟着回答我:“舜英不大喜欢这些事。”后来我当面问舜英是否如此,她怔了怔,笑道:“我不是不喜欢,只觉得无补于我。庞统和孔明(嫁给诸葛亮后她换了种更亲切的方式,以他的“字”来称呼他)的舌辩我也听说过不少,反正我不必像他们那样,辛苦追逐二千石。”     
    二千石是朝廷二品官员的俸禄。     
    人们总是以此代称“出将入相”的官衔和志向。     
    “诸葛亮期望的可不仅是二千石。”听了黄舜英的话,我不置可否,只笑笑地补充道,“他说孟建、石韬等人为官,都可以当到郡守、刺史;朋友们反问其志,他却不肯告诉大家他想做什么。”     
    黄舜英笑道:“别人不知道他的心思,文先生却该明白吧?管仲、乐毅是什么,他自然也想当了什么。”     
    管仲是匡辅桓公的明相,桓公称之为“仲父”。     
    乐毅是春秋燕国的将军,率军下齐七十二城。     
    提起这两个人物,我⒓聪氲街罡鹆列Χ不答的神色。他抱膝而坐,手把羽扇,身披白袍,吟吟如坐春风,真是说不出的悠闲坦荡。较之几年前,更多了几分沉敛的光华?     
    “依你之见,诸葛亮能否成为管、乐一流的人物呢?”我笑着问黄舜英。     
    舜英微笑着看了看我,应声道:“文先生,我的话如今可做不得数。我既嫁给了他,自然是信他的。”     
    清谈场上,青年们的争执也一天比一天热闹起来。中原的烽烟在茶酒中凝聚成刀枪,又随着梨花枸杞而去,袅袅然消散于无形。我从这些热烈的唇齿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听了不少外面的事情。     
    原来那个号称天下第一的武将叫吕布,六年前也就是诸葛亮十八岁时,他被个叫曹操的男子绞杀于城门之上。第二年袁术也死了,第三年死的是孙策,第四年有个唤作刘备的,据说是大汉宗亲,被曹操攻打驱逐,投奔了荆州牧刘表;第五年袁绍死了,第六年也就是现在,听说袁绍的几个儿子也都不死不活的。     
    那些死人被很多人称为“英雄”,按惯例他们将标载史册、名垂千古,但就现在来说,就我们来说,他们的死亡只是口舌之事,并不能对目下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荆州一向平静,硝烟全发生在城墙之外。我身边唯一的小变化是,自孙策死后,诸葛亮给盘上的白子换了个名字,叫“孙权”——这是孙策弟弟的名字,也是如今江东领主的名字。他告诉我他有个大哥诸葛瑾,在孙策死的那年,投奔了江东,供职于孙权帐下。     
    “大哥说孙权很年轻,为人宽忍坚毅。”诸葛亮微笑着,想了想又说,“似乎比我更年轻一岁。”     
    “瑾先生是否觉得孙权比他兄长孙策更值得辅佐呢?”我问。     
    诸葛亮沉吟道:“大哥的心思,并没有与我说得很详细。可能不是君主的资质问题,而是大哥的性格使然吧。也许他以为他会和孙权相处得比较好。”     
    “你又希望遇见怎样的君主呢?”我玩笑地问,“桓公还是燕王?”     
    诸葛亮说:“先生,我看你的茶水,快要煮烂了。”     
    至于竹影,她仍会在屏风后偷看,只如今我与她说话,常常回避掉“诸葛亮”三个字。有些事是不能开玩笑的,即使是谎言,重复了三遍就会使人信以为真。我试图磨钝我过分敏锐的感受力,尽量使自己相信她的目光若非停留于我身上,便一定是逐次滑过众人,不做停留。     
    闲暇时我和竹影依旧会下棋,我依旧赢她半目;下完棋我们就聊天喝茶,品藻人物。马良是我们都欣赏的男子,他将要面临的婚姻,也令我们大感兴趣。庞统样貌不扬,竹影不愿多说他,她承认他才华出众,亦承认她自己比较偏向于英俊的姿容。黄家的少年,竹影一向嗤之以鼻,她说他们浅薄虚浮,难以济世,我倒以为那少年们中间,颇有几个才调高俊的,竹影定是因为舜英的缘故,将黄姓一棒子都打杀了。马家的少年飘逸而不能务实,习家的子弟勤奋而有失性灵;孟公威胸怀天下,却少了未雨绸缪的谨慎;石广元旷达爽俊,又缺乏与国与民的热忱。竹影在品论人物时,眼里会闪烁出奇怪的光彩,她似乎很喜欢这些话题,我想我之于时局的关注,倒有三分是为了她的缘故。     
    “子君,倘若要你列张隆中英雄谱,谁可居于榜首?”竹影伏在我怀里,笑着问。     
    我沉吟片刻,说:“诸葛亮,字孔明。”     
    “其次呢?”     
    “伏龙之后,当然是凤雏。”我抚着她的背,笑道,“庞统,字士元。”     
    “庞统之后呢?”竹影又问,抓了我的手来,放在她唇边,轻轻一咬。     
    “马良吧,”我迟疑着说,“但我并不能肯定,因为他的性子,必须要合适的气候才能成大业。”     
    “嗯。”竹影点点头,“继续说。”     
    我想了想说:“马谡也是很机灵的少年,我只担心他的机灵会耽误了他。”     
    “再说再说,不说我就用力咬。”她抓住我的中指,威胁我。     
    我笑着说:“被你咬下来,倒也是省心了。像孟、石、习、黄那些人,大概都可以荣享俸禄,保得平安,各有‘中上’或是‘上下’之姿吧?”     
    竹影细声地,又问我:“没有了?”     
    我笑着抱住她,反问道:“还有吗?”     
    她点着我的鼻子说:“当然还有,看你的记性啊,都用什么地方去了?”     
    我“嘿嘿嘿”地笑着说:“我专用来记着你哪里比较好看了。”     
    她重重地捶在我肩上,口里说:“我打打打……你把一个人忘记了啊!”     
    “我忘记了谁?”我笑着捏住她的手,暗道她必是存心与我捣乱,其实却说不出那个名字来。     
    没想竹影板下脸来,很认真地说:“徐庶,字元直。”    
    


第三部分 黑白子之琉璃心由权催生

    徐庶与众不同,他是一个中年人。由于经历复杂,看上去他比实际年龄更显老些。而且他也不是荆襄本地人,据说他杀过人,为躲避中原的仇家而逃到了较为太平的隆中。他本想忘记以前发生过什么,但有些事就好像皮肤下的隐疾,即便平常掩饰得很好,在雨天或者曝晒下,还是会暴露无遗。     
    徐庶很快就懂得了“诚实”才是交结朋友的好方法,他不再回避往事,当然也并不多谈。每当有少年好奇地询问他为什么杀人和他杀人时的心情、面相甚至姿势时,我就会摸起一枚黑子打过去,笑斥一声:“混你的去,管人家做甚?”当此时,徐庶会感激地向我一笑,却也并不说什么话。     
    诸葛亮说徐庶杀人是为了个女人,具体的事他也不清楚。诸葛亮与徐庶的关系非常之好,我想他不是不清楚,而是不便多说。每个人都有保留隐私的权力,为朋友保守秘密是作为朋友的责任。诸葛亮又说徐庶才是司马先生的入室弟子,而他自己、还有庞统、马良等人,都未曾真正登堂入室,行师生之礼。     
    与诸葛亮说话,我比较随意,是以立即接口笑道:“呵呵!司马开的,那叫什么私学啊?”如果说隐士司马徽还有一个正当职业的话,他可以算是私塾“鹿鸣堂”里的“先生”。“鹿鸣堂”收的都是些孩童,司马教他们最基本的字句和文法。十四、五岁通常是满师之时,因为他们已经学会了独立思考,可以参与我的茶会了。     
    徐庶初来隆中时,是识不得几个字的,听说有个“鹿鸣堂”,径去求学。一开始,司马见他年齿已长,不肯接纳,但这瞿腥擞蟹浅A瞬黄鸬囊懔Γ他坚持每天早起,为“鹿鸣堂”擦桌扫地,久而久之,懒惰的司马也就不好意思拒绝他的请求,他于是成为了司马唯一的成年弟子?    
    “军士虽然多,但没有筹划,就像聚集了纷乱的群羊。”     
    “如果威胁到中心的人物,敌人的军心就会动摇。”     
    “收拾困死对人的军阵,不要给他们再连接起来的机会。”     
    “要攻击宽泛空虚之地,令兵众进入关键、要冲之地。”     
    “故意装出迷惑窘迫的样子,不要使计谋表现出来。”     
    ………     
    诸葛亮左手执白,右手执黑,徐庶坐在对面,听他句句讲解。诸葛亮讲的都是棋诀,那正是我教给他的。所不同的是,他坚持把“棋子”说成“军士”或者“兵众”。我对他是越发的宽容了,居然允许他使用我的棋盘、棋子,而不将它们当了围棋!“棋必须只是棋”。我的先生对我说过。我一直觉得先生是对的,但我也并不去阻止诸葛亮的兴趣。     
    “棋多无册兮,如聚群羊;攻宽击虚兮,跄K内房!” 我“空空空”地拍打玉壶,仰面笑吟。     
    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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