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帅哥的脸明显抽了抽,继续抬头看天,半晌无话。
日近中午,野炊开始了。
将那张半买半抢来的蓝布铺在地上,捡柴,腌肉,支锅,做饭。天绯本打算在树上袖手旁观来着,被苏软好一番央求,终于肯下树帮忙。
但苏软很快就觉得,或许,他袖手旁观还好些。
捡柴,苏软在山坡上苦寻半晌,总算捡到了几根大些的树枝,正擦着辛勤的汗水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忽听后面一声巨响,骇然回身,就见一颗水桶粗的大树已被某人挥掌拦腰劈断,看着苏软“你造孽啊”的眼神,他还心安理得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腌肉,苏软正忙着腌肉,不知从什么地方忽然跑来一只猴子,青黄不接的时候,看来饿得有些失去理智了,迅雷不及掩耳地冲到苏软面前,抢了块腌好的肉就往树上跑,蹲在树梢上,正准备嘲笑树下那个犹自目瞪口呆的笨丫头,忽然面前闪过一袭雪白,一个浑身散发着野兽般危险气息的妖魅男子匪夷所思地出现在它对面的树枝上,幽深的黑眸冷冷看着它,问:“你一只猴子,要肉做什么?”猴子吓得手一松,竟从树上掉了下来,险些落进汤锅里,幸而苏软眼疾手快,半路将它接住,摸着毛哄了半晌,又拿了个馒头给它做精神损失费,才眼泪汪汪地离开,走时手脚还是软软的。
点火,有个高性能纯天然环保无污染的打火机陪同出游,苏软连火折子都没有带,谁知山间湿气很重,树枝树叶受了潮,光冒烟不着火,某纵火高手屡试无功,恼羞成怒之下,竟要放火烧山,被苏软拼死拦住,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宣传了半日护林防火,人人有责,以及保持生态平衡的重要理念。
……
总之,这顿饭做得十分有声有色,待到手忙脚乱地搞定一切,看天色已经是下午。
真不知古装片里那些在荒山野岭烤肉的,为什么总能烤出色泽金黄、鲜美滑嫩的五星级饭店水准,但苏软已经尽力了。
“好香……”将一块烤得跟皮鞋似的猪肉递到天绯面前,苏软昧着良心说。
若在平时,那人肯定会看都不看就将那块肉PIA飞二百丈远,但今天他竟好脾气地接过去,还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气定神闲地嚼着。
毕竟是食肉动物出身,牙口就是好,苏软一边跟自己的那块烤肉死磕,一边佩服地看着天绯。
这餐饭吃得很平静,一个是不想说什么,另一个原本有满肚子话,却在撕咬和吞咽上浪费了太多的体力。
认真地将最后一口食物吃光,苏软第N次偷偷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离西山的山脊越来越近。
“如果站在最高的山顶上,太阳是不是就能落下去得慢些啊……”这样想着,不觉傻傻一笑。
“吃饱了?”天绯忽然问。
“饱了。”
“吃饱就动一动,到山顶看日落吧……”
黄昏,夕照点燃半天云霞,灿烂如金,殷红似血,温暖而明艳的光辉调和了早春时节的料峭轻寒,重峦叠嶂,草木山川,无不是油画般浓墨重彩的雄浑与华美。
苏软站在山巅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静静地看日落,直到那轮金红色的残阳从自己的面前落下去,带着万般缱绻不舍没入远处的山梁,她仍然痴痴站在那,单薄纤弱的背影不经意便透出了些无助和寂寥。
“为什么你还没走,我就开始想你了?”
回身,微笑着去寻那白衣胜雪的男子,却在语声未落的瞬间,被拉入了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怀抱。
“以后你一个人,要学得聪明些,再被别人算计了,受了伤,我可帮不了你……”头顶响起天绯低沉而略显暗哑的声音,白衣清冷,却挡住了山风的寒意,让怀中的女孩子整个人都温暖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做,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听着她说话,忽然便难以自控。
这个人类的丫头,似乎总有扰乱他心神的本领。
但,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天绯,太阳落下去了……”苏软喃喃道。
天绯没有说话,只是将怀中那柔若无骨的身子拥得更紧了些。
天际最后一抹余晖在山顶相拥着的两个人身边渐渐消失。
夜色,悄然来袭。
第十二章 莫使金樽空对月
第十二章莫使金樽空对月在王都城的街道上慢慢走着,苏软才忽然觉出寂寞。
与天绯作别是在城门外,那个眼神冰冷但掌心很温暖的妖魅男子,那只陪了她很久很久的古怪狐狸,分别时却只是淡淡地看了看她便转身离开,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而苏软也努力保持住了脸上好聚好散的洒脱微笑,直到那雪白衣衫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夜色里,她才轻轻吐了口气,转身走入华灯初上的王都城。
踢着一颗小石子,百无聊赖地穿过行人渐稀的街道,街两侧的房舍里透出温暖的灯烛光亮,路边有小贩正在收拾摊子,准备回家了。这样的晚上,好像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去处。
而她的去处,又在哪里呢?
寂寞,便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如潮水般漫上了苏软的心。
“苏软,乖,再这样会得抑郁症的,要打起精神来,高兴点,买趟火腿肠就弄丢了一个世界,你已经是非常特别以及极其的倒霉了,换句话说,你无论怎么样也不会更倒霉了,所以还有什么可郁闷的呢?你现在有工作,有东西吃,有住的地方,回去还能洗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虽然狐狸走了……虽然……狐狸走了……但他那是回家了,回家就很好,很好,非常好……”
絮絮叨叨地给自己作着心理辅导,也不去管路人投过来的莫名其妙的目光,脚下的步伐渐渐加快,天色不早了,要赶紧回去,吃饭,洗澡,睡觉,明天早上起来,照样还是骁远王府勤劳快乐的小侍女!
几个人影自对面蹒跚而来,很远便听见粗俗的喧哗和刺耳的笑闹,走近了,可以闻到很浓的酒气,苏软侧身,打算让过他们,但几个人看到她,却嬉笑着停住了。
苏软向左走,他们挡在面前,苏软向右走,他们还是挡在面前。
几番闪转腾挪未果,苏软知道,自己大概遇见了传说中调戏良家妇女的流氓。
喵的,刚才谁说倒霉成这样就不会更倒霉来着?
“好俊的小娘子,这么晚了自己走路多害怕?让哥哥送你回家怎么样?”为首一人涎着脸凑近。
眉毛与鼻毛齐飞,小眼共垂涎一色,再加上那□的台词,□的声音,□的表情,如果流氓也能评职称,这位评个副高职完全没问题。
苏软后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里却忽然又有些委屈。
狐狸在身边,这些人恐怕早就到月亮上看嫦娥姐姐跳舞去了,而现在……算了……还是靠自己吧……
“这位帅哥,能不能把你的脸拿远点?我都看不清你英俊的五官了,既然大家都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相逢不如偶遇,我们开个小爬忒嗨屁嗨屁怎么样……”边退,边巧言令色,边偷瞄着计算夺路而逃或者奋起反击的可能性,“要不,我给你们唱个歌吧……不喜欢?那我们猜谜吧,问,树上骑个猴,地上一个猴,一共几个猴?”
“两个。”旁边有人一声轻笑。
“……聪明,一头牛两只眼睛,四条腿,为什么?”
“喂草。”还是那个声音,笑意更重。
“智商这么高为什么要做流氓啊?”苏软忍不住赞叹,“秋天到了,大雁为什么要飞到南方去?”
“因为走着去太累了……”那人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
不对。
苏软和那群流氓一起转头,有些疑惑地看向路边。
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仍开着门,有瘦削俊秀的少年倚门而立,翘指拈了个白瓷酒盏,水蓝色的宽大袍袖在灯火里泛出柔润的微光。
莫伤离。
“莫先生,你不厚道!”虽然满心见了救星般的狂喜,却仍然忍不住抱怨。
“小软软,你才不厚道,扔了张狗屁不通的字条就擅离职守,城城和我都要担心死了呢……”
“什么狗屁不通,那个是标准的请假条格式,白话文好不好!”说着,猛然推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流氓,转身向莫伤离飞奔而去。
几个流氓很执着地跟了过来,领头的那个看清了莫伤离的脸,不由喜形于色:“这什么世道,连个小子都长得这样标致,自己喝酒闷不闷?哥哥陪你喝吧?”
说着,一只带了硕大黄金镶翡翠约指的手伸出来,径自拉住莫伤离宽大的袍袖。
苏软小脸一囧,这厮一会BG一会耽美,取向还真是复杂呢,只是不知过了今晚,明天还有没有出来耍流氓的造化。
莫伤离秀气的眉皱了皱,冲着苏软一笑:“软软,帮我拿着杯子。”
“哦。”
苏软依言接过他手里的白瓷酒杯,而那只手在空出来的一瞬间便紧握成拳,疾如飘风地挥在了流氓头的下巴上。
闷哼伴着骨骼碎裂的声音同时响起,流氓头那原本就不甚美观的下巴被打得移了位,整个人噔噔噔倒退了几步才跌坐在地。其他几个狗腿愣怔片刻,忽然恼怒起来,捋胳膊挽袖子一拥而上。
这场架打得……太不飘逸了……
苏软端了那只白瓷酒盏在酒馆的台阶上呆坐,有些愣怔地看着那个最唯美主义的男人用最现实主义的手法和一群流氓打成一团,没有漫天飞舞的落花,没有临风飘举的长袖,没有刀锋上如水的月光,有的只是左勾拳、右勾拳、直拳、扫踢、旋踢、转身侧踢、接腿摔、抱腿摔、背摔……拳拳到肉,脚脚见血,对手的惨叫此起彼伏,莫伤离却像一头闯进狼群的剽悍的豹子,眼神里闪烁着莫名兴奋的光亮。
……那样的一个人,竟然喜欢这样打架。
但,真的很帅!
当能动的流氓拖着不能动的流氓豕突狼奔而去,战斗结束,莫伤离站在街心伸了个优雅的懒腰:“偶尔活动活动筋骨,真是有益身心啊……”
苏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满腹的豪杰赞歌正待出口,那男人却又想起什么,左手抓着右边的衣袖,用力一扯,裂帛声起,大半幅水蓝色的衣袖竟被硬生生扯了下来,丢弃于地。
“刚刚那个臭男人真讨厌,居然用脏手抓人家的袖子,这衣裳算毁了,软软,听说南城渡水阁新到了一批上等布料,明天你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打更人敲着竹梆沿街而过,小酒馆里只剩下莫伤离和苏软两个客人,油灯昏黄如豆,酒盏里温热的桂花米酒荡漾着琥珀色的光泽,一碟五香花生,一碟卤味,看起来简单,味道却都是极品中的极品。
“这里的桂花米酒,是王都城最好的,三十年前我偶然路过,只喝了一次就念念不忘,那时这里还是他父亲在经营。”莫伤离带了三分酒意,指了指身后伏在柜台上打瞌睡的老板,笑,“三十年了,味道竟半点没有走样。”
苏软的脸颊已染了娇艳的粉红色,歪着头看看杯中的酒,又歪着头看莫伤离:“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活了多久了?”
“讨厌,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如果孤孤单单一个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