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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他肠子有病,有时会疼昏过去,可他怕贫穷的父母担忧,从不对家人言及,每次发病都是靠自己的免疫能力,慢慢挨过去。
又过了不久,班里排演大合唱,准备国庆节全体上台演出,并且规定每人准备白衬衣蓝裤子,可金龙说他不参加。知情的人说,他没有白衬衣。到了演出那天,大家都觉得少一个人不好,于是我就出面向邻班的男生借了一件白衬衣交给金龙。金龙先是推让,面红耳赤,最后还是接受了。
演出散场后,金龙将衬衣还给我,他居然把衬衣叠得工工整整,就像一个非常斯文的男生,这令我非常惊喜,忽然感觉他并不是那么可恨。
不久,班里就传出闲话,说金龙在他的小本子里记着我的名字。有人说那是个黑名单,上了那个名单可能要挨拳头了;也有人说,金龙钟情谁,就把谁的名字记下来。
这两种说法对我来说都是可怕的。可直到毕业,金龙都没来找过麻烦,弄得我倒在心里藏了个谜团,甚至又恢复了冷淡的态度。
不知过了多少年,有一次我在闹市与金龙相遇。此时,他已是个沉稳、温和的父亲了,说起当年的生活,他忽然说:“你的名字也在我的名单册里……”
我几乎叫出声来:“为什么?”
他说他至今还保留着那个名单册,那里记的是帮助过他的人的名字,他是个不惯言谢的人,但他以他的方式表达深藏于心的感谢和敬意。
人与人骨子里也许都是记情的。
另一个我认识的女孩,也是家境贫寒到眼看要挨不过去了,后来社会送来了关怀,她的同学也慷慨捐款捐物。她将同学们的赠物放在箱中,舍不得动用,说是每天打开箱子看一遍,想到周围有那么多的关怀、爱心,就忍不住喜极而泣。她要永久保存它们,这是一生最宝贵的精神财富。
还有一位学音乐的年轻人,怀才不遇,四处碰壁,有一次他遇上一位音乐大师,大师认为他有天赋,就给了他一张名片,并在上面写满赞扬的话。那年轻人从此敲开了音乐殿堂的门,步入成功。后来,他无论走到哪里,总把那张名片带在身边,一来表示永不忘知遇之恩,二来提醒自己要成为一个仁爱的,关怀他人的人。
世界因为这大大小小、绵绵不断的人与人的关怀而变得永恒,事实就是如此。
第二部分:落荒而逃的初恋坐在最后一排
我知道我永远不会忘记她,不会忘记这样一个把我的生命和灵魂引向另一种暖度、亮度与高度享受的人。
上小学时,我一直是个非常自卑的女孩子。因为丑,因为笨,因为脾气倔强性格孤僻和同学们合不来,因为不会乖言巧语察颜观色讨老师欢心。每次调座位,老师都把我安排到最后两排,而其实我个子很矮。(班里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只有好学生才有资格坐前排,而前排中间的位置则是优等生的专座。)后来,我索性赌气似地主动要求老师把我和最后一排的一位男同学调换一下位置,固定地坐到最后一排去。
“为什么?”老师平淡地问。
“因为我眼睛好,他近视。”
我没告诉老师,其实我是全班同学中视力最差的一个。
坐在最后一排的几乎都是调皮的男同学,我和他们无话可说。想要听课却又看不清讲台上的板书。所以每次上课,只是用眼睛呆滞滞地盯着黑板,做一些毫无意义的遐想——我从小就是个脑袋里充满怪念头的人。比如说:梅花为什么叫梅花?梅花为什么开在冬天?我能不能变成一朵梅花?我若是梅花会是白梅还是红梅?……
这样滥竽充数地混了半个学期。班主任调走了,接任的是个年轻的女教师。她红衬衣白裙子,齐耳短发,模样甜甜的。不像个老师,倒很像我的表姐。当然远没有想起表姐那么亲切。
“我叫白明,倒着读就是‘明白’,也就是说对每个同学的情况我都能知道得明明白白。”她微笑着自我介绍。
我不屑地瞧着她。她真有那么大神通?她会知道我是近视眼吗?她会知道我不想坐最后一排却又倔着性子坐最后一排吗?她会知道……
没想到过了几天,她竟真的注意到了我。
那天语文自习课上,同学们都在做练习册,我也摊开练习册假装做起来。其实我除了做些造句,看图作文之类适合我胡乱发挥的题目外,其他的根本懒得做。正噙着笔胡思乱想,一只手伸过来抽走了我的练习册,我一惊,这才发现白老师已经站在我的身后。
“小脑瓜想什么哪?”她亲切地弹了弹我脑壳。从未享受过如此“礼遇”的我禁不住心头一暖,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趴在桌上,胆怯地听着她翻阅练习册的声音。
过了世界上最漫长也是最短暂的几分钟。我畏惧地等待着习惯性的雷霆暴怒,却惊奇地听见她轻柔的笑声。
“这些句子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嗯。”
“非常好,很有想象力。‘花骨朵儿们在树枝上聚精会神地倾听春天’,多有灵性啊。可你为什么不说‘倾听春天的脚步’呢?”
“有时候春天来是没有脚步的,是披着绿纱乘着风来的。”第一次受到如此嘉奖,我顿时大胆起来。
她没有说话,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头,走上了讲台,以我的练习册为范本讲起了造句。那半个小时的时光是我上学以来第一次感觉快乐和幸福的时刻。我想我当时肯定有些晕眩和迷醉了。直到下课后同学们纷纷向我借练习册时,我才如梦初醒,惊慌失措地把练习册塞进书包里。——要是让同学们看见那上面大片大片的空白区,我该多丢人哪。
这天夜里,我把没做的题全部认认真真地补上了,通宵未眠。
以后的日子里,白老师特别注意查阅我的练习册和作业本,关切地询问我其他课的成绩,还抽空给我讲一些浅显的文学知识。每当她带着清香的气息在我身后停下又带着那清香的气息悠悠离去时,每当她弯下腰挨近我低低地和我说这说那时,我都感到从未有过的紧张、激动、惭愧和快乐。我这才发现,我以往的愤愤不平和自暴自弃是多么无知而愚蠢。我的虚荣和脆弱让我受到的伤害是罪有应得,因为我从来就没有累积起受人尊重和宠爱的财富与可以引以为荣的值得骄傲的资本!——我这样的学生,其实只配坐最后一排。
在我笨拙勤恳的努力下,我的各科成绩竟然很快进步起来。可由于眼睛近视看不清板书,便也给学习造成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障碍。但我没有告诉白老师。我问自己:你有什么资格向白老师提要求?
一天,她来到班里旁听数学课,因为没有课本,便和我坐在一起合看。等到做课堂练习时,她便看着我做题。
“PJ7,IJ1。……这是8,不是3……”她轻声纠正着:“怎么抄错这么多?你近视?”
我没有说话,眼泪竟大滴大滴落下来。
日子慢慢地过去,终于有一天,白老师宣布进行语文测试,并郑重声明“前五名有奖”。有奖当然令人兴奋,同学们暗地里都紧张地忙碌起来。一向对考试毫不在意的我也禁不住跃跃欲试,积极地忙碌起来。——就是不能得奖,最起码也要考得比以前好点儿啊。
公布成绩那一天终于来了。白老师评完卷纸,最后才公布分数:“第一名:乔小叶……”
天哪,我是第一名!
我被震住了。
“这次考试,同学们的成绩普遍不错,有个别同学进步很大,比如乔小叶。她坐在最后一排,眼睛还近视,可她不怕困难努力进取,终于取得了优异的成绩。我不但要给她前五名应得的奖品,还要再给她一份特别的奖励。张玉娟、姜春霞、陈庆龙、李明玉……你们几个站起来换一下座位,乔小叶!”
我站起来。
“这是你的位置。”她指着第一排中间的座位:“你今后就坐在这里。”
我懵懵懂懂地在那里坐下来。
“希望同学们向乔小叶学习。要知道,这世界上有最后一排的座位,但不会有永远坐在最后一排的人。”
我的热泪汹涌而出。
这件事已经过去许多年了,这许多年里我淡忘了很多人和事,但那最后一排的位置和白老师的笑容至今仍历历在目刻骨铭心。我知道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她,不会忘记这样一个把我的生命和灵魂引向另一种暖度、亮度与高度享受的人。
第二部分:落荒而逃的初恋心中还有骄傲(1)
我觉得这一声对不起是我一生中最真诚、最无奈、最伤人的话语,我的泪水再也按捺不住,我知道自己是个男孩,但泪水似乎与人的意志无关。
那天是吴菲的生日,吴菲是入校以来我们班上第一个过生日的人。那一天天空没有月亮却布满了星星。初到北京初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有这么多人跟她过生日,不但浪漫而且温馨,该感动的不仅是吴菲,所有的人都感动。那一天我们十五个人围着十八根点燃的蜡烛在深秋的夜色中为吴菲祝福,其实我们祝福的又何止是吴菲和她的生日?我们在庆幸,这个集体远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陌生。
我们该感激她,是她拉近了我们每个人的距离,我在想,如果没有她,吴菲的这个生日一定是入校以来最孤独的夜晚。
“把我们在学校里的每一个联欢会都记下来,当我们离开的时候,当我们长大再看一看,我们会因留恋而鞭策自己,我希望每一个人在这座校园里只留下欢乐,如果一定要流泪,就等到告别的那一天,你们都舍不得离开我,那依依惜别的泪水准是我永远永远珍藏的,如果真的如此,我们才不枉共度四年的时光。”她的声音柔和得使欢乐的夜晚显出一些淡淡忧愁,很美,很真实,烛光在风中陪伴着一群年轻人为瘦小的吴菲共同地感激她。她说话的时候微笑的眼睛扫过每个人的脸,我知道,当她的眼神在我的脸上停留时,我脸上烧得发热,幸亏星光下的烛光掩饰了我的不安,她真的太美了,吴菲像个乖孩子一样靠在她身上,享受着上天赐予她的幸福,慧敏和张涛在忙碌地摆开早已准备好的食品和饮料,其余的人把目光都集中到她和吴菲的身上。那个夜晚对我们来说是终身难忘的,是她让我们这些十八岁第一次远离家门的人有在家的感觉。那时,吴菲灵巧的脸上两个小小的酒涡在烛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她说话的时候顺手拿起慧敏身边的吉它,弹起十八岁的生命中最喜欢的歌曲《Love Story》。
白色的连衣裙、齐肩的长发、星星和烛光还有《Love Story》,那情景有些让我发痴。她专注的神情,雪白的飞动的手指,娇美的脸庞在我们心中变得越来越大,最后我的心里已经全是她。早熟的我第一次因为美丽而兴奋,我痴痴地看着,我告诉自己,有了她,这个世界才会有爱,我想到爱字的时候,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一直在寻找,在小说中在幻想里感受过的爱的影子。我等了好多年,终于我找到了,就是那种感觉:兴奋、喜悦和想拥有她、守候她的感觉。
是上帝赐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