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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婚姻虽有些不如意的小插曲,但还算风平浪静。克俭想要孩子,我执意反对,不是我不喜欢孩子,而是仿佛觉得有什么事没有结束,有什么东西还在等我。在我32岁那年,孩子突然到来,我叹了一口气迎接女儿的出世。漂亮的小姑娘一天天长大,给我带来许多做母亲才能享有的欢愉,隔断了心灵深处某个隐隐约约的期盼。后来克俭做了厂长,忙得不可开交,厂子不景气,几百人的吃饭穿衣都担在他肩上。
我任教的大学为适应市场经济,经常面向社会举办各种培训班,培训班办得多的时候,就把我们教师抽去做班主任,搞搞管理。来读培训班的人一般都是单位里的干部,文化素质都不错的,班主任不过做些上传下达的工作,比较轻松。这年秋季,我又被抽去做班主任,认识了成都来的家伟,他是那种举止文雅的男人,有一双看人很专注的眼睛。我在任班主任的同时,还给他们上“大学语文”这门课。家伟总是坐前排听我的课,下课后又爱提问题,我们就这样认识了。有时家伟也上我家来借一两本书,小坐一会儿。我发觉自己有了一些变化,总是盼着上课那天快些到来,看到家伟认真听课的眼睛,有一种被幸福包围的感觉,课上得特别棒,简直灵气飞扬,每次结束课都有热烈的掌声响起,我知道这是因为课堂上有家伟在。然后,我就盼望着下次课。除了上课,我每天都要到班上去走走,借口了解学员的学习与生活,以前我是坐等他们有事来找。这些变化积淀着,发展着,充盈着胸膛。
家伟更是聪明至极的人,他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心事,就了如指掌。一天,他拿着两张电影票来找我,是泰勒主演的《埃及艳后》,并说在电影院等我。我的心怦怦跳起来,一种失落已久的,陌生又熟悉的迷惘在心头袅袅升起,还有不可遏止的向往,我愿意为此蹈入灼人的火焰。我精心化了淡妆,穿了在香港的二叔送给我的精纺羊毛套裙,我第一次穿它的时候,让丈夫克俭吃了一惊。我站在镜子前面端详那个被幸福渲染得楚楚动人的倩影,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米色套裙勾勒出轻盈腰身,那双手细腻柔美,在这绿叶婆娑的清秋时节里显得宁静而明媚,这是我么?
我打车到了电影院。家伟一眼就洞穿了我的心房,他的眼里满是赞赏的笑意,我像个害羞的小女孩手脚都不谐调了,他大步迎上来,他的手轻轻一揽就环住了我的肩,很好地掩饰了我的窘迫,这个动作自然又小心翼翼,我释然而笑。
这家电影院远离市区,家伟特地选了这里。还有十几分钟开演,我们决定散散步,等到走进电影院时,我发觉家伟的手已在我的腰间,又体贴又有力量,我情不自禁靠紧了他,他在我耳边说桐子(他没有喊我老师),你性感、轻盈,却没有一丝烟火气,你真让我感动。我甚至感觉到他柔软热切的嘴唇撩动了耳轮。我们紧拥着坐在黑暗里,倾听着彼此的心跳,银幕上演的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只希望时间就此停留,地球不再转动。
第二天上午,我心绪难宁呆坐在窗前,克俭去上班了,女儿去了幼儿园,家伟来了电话,他说要来还书,我停了好久才说来吧。我用冷水敷了面,勾了勾眼线,上了点唇膏,敲门声就响起了。我艰难地开了门,家伟一进门就猛地揽我入怀,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激情和狂热,欲望的召唤是强烈而不可理喻的,我在他的怀里晕眩。就在一瞬间,我突然看见克俭那双善良又毫不设防的眼睛,吓了一大跳,原来是墙上我们一家人的照片!我从家伟的狂吻中挣扎出来,不能,不能,我连连后退,几乎是在哀求。
家伟抓起我的手紧贴在脸上,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仿佛在艰难平息内心火辣辣的热能,半天才说对不起桐子,我真的好想你,我想你,我就来了。我说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不能,请原谅。
家伟走了,我靠在门上听着远去的脚步声,任凭热泪涌流。
后来,我和家伟又去过几次那家电影院。我在撕肝裂胆的矛盾中心力交瘁,我只知道我爱他,还知道他小我4岁,半年前离了婚,别的就一无所知,也不想知道。
第二部分:落荒而逃的初恋永远的牵手人生(2)
两个月后,培训班结束,我和家伟恋恋不舍地分手,他的眼泪让我心痛不已,他说我是他一生中最最用心来爱的女人,他寻找了这么多年才找到我,却要再次丢失,他说看不到我的容貌听不到我的声音,他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怎么去打发?那一刻我后悔了,后悔自己一次又一次拒绝他伤害他。
家伟走了,带走了我一半的生命热情,我的失态引起了克俭的不安,他用关切又无奈的眼睛询问我,我扭过头不愿与他的目光对接。在思念的煎熬中,我度日如年。家伟走时送我一个八音盒,打开,里面一对小人儿翩翩起舞,伴随着《致爱丽丝》的深情旋律。我把它放在床头柜上。
一个月后的一天,我再也无法忍受,我要去成都,要去看看家伟!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直奔火车站,在火车上辗转难眠,一次又一次在脑子里构思与家伟见面的情景,我觉得自己快被激情烧毁了,我漫长的被理性驾驭的人生旅程就要出现灿烂的彩虹。
早晨6点下了火车,我找了家旅店,认真打扮起来。然后直奔家伟的单位,我没有去电话,我要给他一个惊喜,我要让我的家伟失态,这样的重逢该是怎样的惊心动魄啊!家伟没上班,他的同事告诉我他在家里,并给了我地址。家伟的家在一个优雅的小院里,是一幢两层的楼房,有些年头了,但依然结实干净。我敲了门,门开了,开门的正是家伟,我控制住心跳,尽量笑得可爱地迎接他,他的目光在我脸上猛地僵住,好像不认识我一样,半天才说你来来来干什么?
天,我来干什么!我魂牵梦系于他,我心驰神往于他,我抛开了一切来找他,他居然问我来干什么!一个月前,他泪眼汪汪地说我是他最用心去爱的女人,还说他不能过没有我的日子,现在,他却问我来干什么!
我喉头梗塞,说不出话来。家伟身后响起清脆的女声:家伟,你和谁在说话?一个年轻的女子走了出来,她很漂亮,高腰毛衣,牛仔裤,青春气息扑面而来。家伟忙向她介绍:这是我读培训班的倪老师,倪老师来成都出差,顺便来看我。
我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年轻女子赶紧推开家伟来扶我,说倪老师不舒服吧?我说昨晚上坐火车受了凉,没事的。家伟呆贴在门上怔怔地望着眼前两个女人。
我记不得是怎么寒暄了几句就走出来的,只记得那个年轻女子说家伟去送送倪老师啊。家伟赶出来,小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要来,我没有思想准备,我快结婚了,我们感情很好,桐子,有些事是我们都无法把握的,可是当时是真心的,我不骗你,我干嘛要骗你呢?那时我刚离了婚,妻子跟人跑了,我正在人生低谷,我一直把你当作最知心的大姐……
他一口一个“我我我”,我越走越快,几乎要跑起来,脑子一片空白,难堪、尴尬、痛苦、绝望,我觉得自己是只苍蝇,让人恶心,家伟更是只苍蝇,更让人恶心。我急急忙忙拦下一辆人力三轮车,逃也似地跳上去,挎包掉在车上,我一点也没察觉。
回到旅店,我一头栽倒在床上,浑身乱抖。我病了,第二天第三天都没起床,做清洁的女服务员看样子是农村来的,她发现了我的异样,说去给我买药,我才发现小挎包不见了,我身无分文。那个乡下姑娘为我拨通了重庆家里的电话,克俭在家,他焦急地说他尽快赶来成都,叫我千万不要着急。听到丈夫那熟悉的嗓音我已流不出眼泪。
克俭乘当天的晚班飞机赶来成都。他心痛万分地抱起我,我抓住他的肩头不放手,整整三天没进食的我不知哪来的力气。克俭把我送进当地医院急救,输液,克俭一直坐在床头,握住我的手。后来,我身体恢复了一些,我们就回重庆了。
一路上,我几乎半躺在克俭怀里,枯涩的泪渐渐湿润起来,克俭递给我一张又一张面巾纸,又把我用过的纸巾放进一个小塑料袋里,再丢入垃圾筒内。他让我在他怀里哭泣,他撩起风衣的一角遮住我的脸,不让我的泪眼暴露在外面成为旁人看稀奇的目标。
回到离开了一周的家里,我觉得好像走了一个世纪,多么亲切踏实可靠的家啊!
克俭扶我上床,然后烧水,给我洗脸,仔仔细细擦净我的手。我害怕碰到他关切的目光,这目光让我感到深深的内疚和羞耻。安顿好我,克俭说要去厂里,最多耽搁两个小时,刚出门又折回来,为我垫高了枕头,让我躺得更舒服一些。
克俭走后,我把床头那个八音盒打开,再听了一遍《致爱丽丝》,心如止水,然后用报纸包了,塞进小阁楼的杂物堆里。
生活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我知道我已不是原来那个我了,我全心全意地爱我的家,爱克俭,爱女儿,珍惜正拥有的生活。我深深地感激丈夫克俭,关于那事,他一直没有问我一句,更没有责备我抛下女儿不管突然失踪几天。那是我永不能释怀的创痛,碰一碰就会流血不止。后来我才知道,那段时间因为厂里不景气,克俭遭到一些人的恶意攻击,组织上正对他进行调查,他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默默压在心底,在这个最困难的时候,还以一个成熟男个的宽广胸怀包容了妻子心意的游移,并耐心地等待她的归来,重牵她的手。
我的克俭才深深懂得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爱,也教我领会了这些人生大义。
第二部分:落荒而逃的初恋第一千只纸鹤
终于,在我大学即将毕业时,我收到了第一千只纸鹤。他利用第一千只纸鹤轻易地捕捉了我的心,现在终于收到了那只迟到了三年的纸鹤,完成了当年那个承诺。
大一的下半学期,宿舍里的女孩除了我都有男朋友了。因此宿舍里有共同的话题,每天都能听到她们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罗曼史。其实,这半年来,我并不乏追求者,却很难找到那种感觉,不知怎样的男孩才适合我。
一次,我同宿舍的女孩在校园里散步,有人问我为什么一直都不谈男朋友。我笑着说:“我不知道,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有谁能在三天之内为我叠一千只纸鹤,我就嫁给他。”她们不相信地问我:“当真否?”我不假思索地回答:“绝对当真!”大家一哄而笑。事后,我有些后悔,后悔不该随便拿自己的幸福开玩笑。
日子还是那样平淡如往昔。有一天,打水回到宿舍,姐妹们一看见我,神秘兮兮地指着桌上的纸盒:“有个男孩送给你的。”并催着我打开看看。在她们的吵嚷声中我撕开了包装纸,打开盒盖,宿舍里突然变得很安静,每个人都惊呆了,满盒子五颜六色的纸鹤。我的心猛烈地跳动,从头到脚感觉火辣辣的,有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