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随风走到床边，抚摸着尹湘换下的衣衫，喃喃自语：〃 儿，妳最好保佑妳
安好如初回来，否则妳的屁股就该糟了……〃
窗外的雪花依旧纷飞。
银白色的世界连接无垠的天际，平静得彷佛没有发生任何事，连人间的怒火
都可以掩盖。
彷佛都已掩盖了。
*****
雁荡山区，山路蜿蜒。
连续展开的悬崖峭壁蜿蜒蟠结，气势磅砖，纵贯整个雁荡山的风景区，重山
叠岭间，千严竞秀，万垫争流，充满山青水秀的江南情调。
但在道暮色苍茫时刻，悲凉的萧声在空中回荡……
一轮新月徐徐从天边升起，月光如水，照亮了半边的天空，远处依稀可看见
山坡上覆盖着皑皑白雪，瀑布流泉曲曲折折从悬壁中流过，茫茫的山路间，看
不到任何行人、村落。
夜晚的山区被淡淡的暮霭笼罩着，令人感到寒冷和悲哀。
在这片充满诗意的萧瑟景象里，有一个破锣嗓于大刺剌地在空中响起，打坏
了所有的悲凉感受──
风送梅花过小桥，飘飘。飘飘地乱舞琼瑶，水面上流将去了。觑绝时落英无
消耗，似才郎水远山遥。怎不焦。今日明朝，今日明朝，又不见他来到。
佳人，佳人多命薄。今遭，难逃。难逃他粉悴烟憔，直恁般鱼沉雁杳。谁承
望拆散了鸾凰交，空教人梦断魂劳，心痒难揉，心痒难揉，盼不得鸡儿叫。
＇ 元昼夜乐冬赵显宏＇
〃 唉哟！妳别唱了行不行？〃 小虎心浮气躁地白了尹湘一眼，都已迷路了，
她怎还有心情唱曲儿？
也不知道阿牛找路找得怎么样了……唉！
〃 我为什么不能唱啊？〃 坐在洞穴里，尹湘捏着自己受伤的脚踝，满脸哀怨
相。
〃 都迷路了，妳还有心情唱啊？〃 这个番婆！以前怎没发现她这么麻烦算他
识人不清。
〃 不唱曲，我能干嘛啊？〃
〃 妳──〃
〃 我怎么样？〃 尹湘咬着嘴唇，一副爱哭不哭的模样，〃 天都黑了，大哥一
定发现我溜出来的事了，黑熊没猎到、我们迷路了、我的脚也扭伤了……我不
唱小曲儿，不然能干嘛？〃
〃 好好好！行行行！爱怎么唱就怎么唱，眼眶别红就好啦！〃 看到儿时玩伴
红了眼，小虎就没主意了。
就随便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 风送梅花过小桥……〃 尹湘红着眼眶继续唱，一副可怜相。
〃 唉！〃 小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没想到尹湘去城里住了大半年回来，脾气就变得这么娘儿们，早知道就不
找她出来猎黑熊了；而且她的体力也变差了，没走几步就喊累，所以才会搞到
道么晚……
出门前，他应该先问她在苏州有没有每天练功才对，他跟阿牛才不会这么麻
烦。
〃 你说阿牛会不会找到路以后自己回家，不理我们啦？〃 想到这儿，尹湘就
万分害怕，她不会上次没死，这回要饿死在山上吧？这样柳随风会想念她吗？
还是马上去娶别的女人？
尹湘记得他说回苏州后，就要找媒人到家里提亲，可是她今天出门前没留字
条……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山上猎黑熊了！
那她在山上发生这些意外，他根本不会知道，她不就像小曲里面的女人一样，
左等右等，等不到郎来啊
呜呜呜呜……她好苦命喔……
她的郎要娶别的女人了，而她就要饿死、变成一具好可怕好可怕的骼颅，她
怎么会这么可怜啊？
〃 不会啦！妳不要胡说……〃 小虎在洞穴外探头探脑，随口响应尹湘提出来
的疑问，一回头，才看到坐在洞穴里的她已经哭得像个泪人儿了。
〃 妳干嘛啊？好端端的，干嘛坐着就哭？不是已经说了阿牛会回来──〃
〃 天色都黑了！搞不好阿牛也找不到路……〃 尹湘越哭越伤心。
〃 不会啦！阿牛可厉害了，上回我们在更高的山上迷了路，还不是照样猎到
鹿？〃 小虎赶忙拍胸脯保证。
〃 是吗？〃 她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小虎。
〃 这是当然的啰！要不是妳的脚受伤，我们即使找不到路，还是可以继续猎
黑熊的。〃
〃 可是……〃
〃 不要可是了啦，妳要是不放心，不然我也出去找路。〃 小虎已经受不了尹
湘泪眼婆婆的样子，她以前都不会这样的。
〃 好！〃 尹湘于点头。
〃 我们爬的山势实在没多高，妳不用那么担心……〃 小虎知道现在说尹湘也
听不进去，只好把干粮跟水丢给她，快手快脚溜出山洞讨救兵，否则他待在里
头会被她烦死。
看着小虎仓皇离去的背影，尹湘擦擦眼泪。
凝视外头白茫茫的雪景，她的心头充塞着柳随风发怒的样子……虽然地也怕
他生气，可是，若一辈了看不到他……
她会更害怕！
*****
好冷喔……
尹湘感觉手脚都很冷，她下意识把全身蜷缩起来。为什么小虎、阿牛他们还
不来呢？她好冷喔……
还是出去找他们好呢？
尹湘改变主意了，她也想要出去找路，但是她的眼皮好沉重，眼睛睁不开，
脚也好酸、好疼……
她好想睡觉喔！
还是先睡一下好了，等睡醒了，她有精神再去找路好了，阿牛跟小虎这两个
笨蛋根本找不到路，可能还巴望着她去救他们咧！应该就是这样吧？所以他们
一直没有回来……
终于，尹湘陷入昏睡。
而洞穴外大风呼啸，雪似乎下得更大、更狂了。
〃 唔──〃
怎么越睡越热？尹湘想要推开怀里的暖炉，但手脚没有力气，而且暖炉越靠
越紧……
算了！她的眼皮好重喔……
暖炉推不开就算了，等她睡醒了，再来处理这个热死她的东西……好热喔…
…为什么会越睡越热呢P
真的好热……
*****
〃 水来了。〃
春月端着一盆热水和一块布，她轻轻送入厢房，怕吵醒睡梦中的主人们，但
柳随风还是睁开眼睛了。
〃 小姐她……〃
〃 烧已经退了，应该是没事了！〃 柳随风打了一个呵欠，满眼怜爱地看着怀
中熟睡的人儿。
真不懂她怎么老是出意外？
不过，这笔帐等她醒过来后有得算了！
〃 那就好。〃 眼巴巴看着柳随风怀里的主人，春月就怕她掉了一根寒毛，既
然主人在山里染上的风寒已退，那她就可以安心一点。
把水放在床边，春月安静地退出房。
看丫鬟把门带上以后，柳随风才把注意力移转到怀里苍白的小人儿。他真是
被她吓怕了，她的生死怎么老在一瞬间，而且每次总是那么紧急？比方这次，
明明就是在她长大的地方，怎还是会搞出雪天在山上迷路的戏码？
辛亏他委托「草上飞」在雁荡山分处的儿郎协寻，二、三十个儿郎满山遍野
绑红布条，还利用烟火传讯息，在天黑没多久后就摸上山腰，才顺利在洞穴中
找到昏睡的伊人。
就在那个时候，柳随风才知道混帮会的好处。
或许就因为他之前代管「草上飞」，步青云欠他一个人情，所以他可以无条
件支使这些弟兄帮他找人。
只要再晚一点！只要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
身体底子比他人虚弱的尹湘差点就冻死在山上，当他亲手把她抱出洞穴时，
她全身冰冷……
那时，他都怀疑她是不是冻死了。
也顾不得大家会怎么想，柳随风立即把她搂在怀中，想要给她温暖，但仍然
没有任何效用，还好「草上飞」的儿郎跟山上的猎户熟稔，立即跟他们借了地
方安置陷入昏迷的佳人，又在山下预备好车马和大夫，只待尹湘体温回升，使
用密不通风的马车将他们载回客栈。
昏睡中的尹湘完全不知道有一大群人为她辛苦、为她忙，就怕她香消玉殒了！
而在这时候，柳随风自然就是她毋需付费的大暖炉了。
在燃烧着炉炭的房间里，柳随风还是怕她体温无法回升，除了不断喂她喝热
汤外，就是抱着她睡觉，大夫在山下等着救命，但她的魂魄不回来，他没有把
握可以将她带下山……
她是那么的虚弱啊！
为什么原本跟在她身旁的人会不见了，他一点也不想多管，在关键的时刻，
他只要她别脆弱到立即消逝，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追问为什么事情会搞成这个
样子。
不管上天下地、无论黄泉碧落，她都是他的。
他要追讨到他的人。
这辈子，她的所有权已经归属于他了，他不许她不经他的同意，擅自离去，
所以他非得把她带回不可！
〃 唔──〃 尹湘无意识地挣扎，额头上冒出些许的汗水。
柳随风拿起春月搁在一旁的布条，拧干后再替她擦汗……感谢老天让她慢慢
恢复。
在佳人平稳的呼息声中，柳随风也闭上眼。
在这个甜蜜而安静的时刻，他只希望他们能这样安稳的相拥到老──这是他
的期盼。
*****
〃 嗯……〃 尹湘眨眨眼。
她觉得在眼前的屋檐很眼熟，不知道哪里看过？她是睡到该醒了吗？看到窗
外的天光，嗯──
她的确是该醒了！
哪知才要撑起身体，双手却使不上力气。
〃 啊──〃 她闷哼一声，摔回床上。
〃 小姐，妳醒过来啦？〃 听到房内有声响，春月丢下手上的工作，火速冲进
厢房。
〃 当然就是醒啦！有什么好奇怪……〃 一开口，才发现原本中气十足的嗓音
不翼而飞，取代的是虚弱而沙哑的声音，这让尹湘吓了一跳。〃 我怎么啦……
〃
〃 这真是太好了！小姐，妳总算醒了。〃 春月拉着尹湘消瘦的手腕痛哭。
〃 我怎么会变成道样……〃
尹湘不明白自己为何变了一个人？是她又投胎了吗？可她现在是叫「尹湘」
没有错吧？
〃 呜呜──〃 发觉主人不知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春月又难过地开始掉泪。
鬼门关上走了一圈，总算记得回来了……
该怎么告诉主人发生什么事？她要很用力责备她吗？可看主人瘦成这样，神
智还没完全恢复，她又舍不得骂她。
呜呜呜……
她的好小姐总算是捡回来了！但她为什么老做一些惊天动地的事让她掉眼泪
啊？她好难过喔……
〃 不要哭……〃 尹湘伸出手想安慰春月。
〃 春月，去送参茶过来。〃 柳随风低沉的嗓音在门边响起。
〃 大哥？〃
不知道柳随风的脸色为何那么难看，尹湘想询问，但又没有力气起床，只有
眼巴巴凝视他，希望他可以自动说明他在气什么。
〃 小姐……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怕柳随风处罚主人，春月期期艾艾地
开口，〃 可不可以等她身体好些……再说……〃
〃 妳去端参茶过来！〃
不让春月多嘴，柳随风就是要这个忠心的丫鬟先走。
〃 大哥……你这样很丑……〃 尹湘不知死活，还皱着眉头指责柳随风，〃 太
丑… ……不好看……〃
柳随风啼笑皆非。
这个丫头一醒过来就是说他丑，她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吗？还是怕他
责骂她，所以先声夺人？
〃 我哪里丑？〃 按捺住脾气，柳随风在床边坐下，凝视伊人。
〃 这里。〃 尹湘快乐地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紧揪的眉头。〃 平一点才不会丑，
你是美男子咧，要这样才好看……〃
〃 儿！〃 没想到伊人一醒过来，先注意到的是他紧皱的眉头！柳随风抓住她
的手，颤抖的语气里充满感动。
〃 大哥……你怎么了……〃 尹湘注意到柳随风眼眶中竟然有水气
天哪！大哥在哭？
尹湘不敢相信柳随风竟然抓着她的手在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