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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忙,乔大爷想玩饿狗舂碓,为何不玩呢?嗯,他想心事哩!这一刻还不敢用饿狗舂碓,为什么啊?看见她站的地方太坏。她后头是两扇门,她刚才是把门虚带起来的,关而未闩。我如肉头把她朝前头一冲,她站不住,朝后头一仰,门一开,两个人都跌进去了,那一来把路口就塞住了,大老爹就不能进门了。要玩饿狗舂碓,非把王婆拖过来,让开这两扇门。
乔大爷有了章程了,两手就抓住王婆的左右衣边,把她往左边一甩:“贼老妈妈子,代我过来!”“咦喂!”王婆脚下花了几步,花过来没有站稳,豁隆通!朝后头板门上一倚,刚好把门扇子这个地方让过来。王婆倚在板门上,乔大爷两手抓住她的衣服,不许她动。“贼老妈妈子,你没有尝到乔大爷的味水哩!这是个零头。哎,你松手不松手?你再不松手我急了!”“松手啊?做不到!小畜生,我要捺你啊!”“不能玩,我要撑你啦!”这一次乔大爷朝上撑是假的,眼睛勾住王婆裤裆,非要对准了,王婆刚用劲把他头朝底下捺,乔大爷就着劲一让,头一埋,认定王婆的裤裆,不偏不歪,就是一头拳:“贼老妈妈子!真不松手啊?”他把这颗头死命朝前头一杵。王婆后头抵住板门,没处让劲;乔郓哥这一头拳杵来,她忍不住一声喊:“咦喂!”“不要喊,这是个零头!”嗯,舂住了,舂住了,王婆就不能动。乔大爷两手捺住大腿,头就抵住她的裤裆,把右手垂下来,把肩头上丝篮拎在手,小篮子朝后头一背,在自己屁股上转了两转。他转篮子为号,这就是招呼武大郎的。
武大郎躲在斜对过牌坊巷里,看得明明白白,又好气,又好笑。气者,王婆做这种混账的事;笑者,乔郓哥兄弟,旁人玩不出来的玩意都是他玩。你看,把头杵在王婆裤裆里,不怕晦气,大概这就叫饿狗舂碓了。只看见他篮子已经转起来,“兄弟休要撒手,哥哥来了!”担子朝起一挑,哒哒哒哒,到了茶坊门口,担子朝下一歇,左手把盖子一掀,右手将一把头号大厨刀取出,“好大胆的老虔婆!你欺我太甚!我今日有刀来了,刀来了!”他把厨刀在扁担上荡了两下,抢几步到了门首,用刀把把大门朝开一推,咋嘎!大厨刀又在门框上荡了几下。进了门,走进店堂,看见旁边有张板凳,用厨刀在板凳上又这么几荡。所以武大郎捉奸,来头汹涌,刀声响亮,说到底是外行。捉奸难不成还有内行?凡事有个情理,你既来捉奸嘛,不能又喊又吵的,你要轻轻地走到奸所门口,猛然间闯进去,出其不意,一刀两颗人头,这才是捉奸呐。他蛮喊乱叫,刀声响亮,试问:奸夫蹲在奸所里是死人啊?他不着⑧不走。试问:奸夫一走,还捉什么奸?捉奸要拿双哩!所以大老爹是老实人,他没有做过这些事,拎着厨刀就这么进去了,把他先摆住。
王婆吓煞了。先不晓得乔郓哥的来意,这一刻才明白。啊!要死!居然把武大郎带来捉奸,而且手里还有利器,到了后头就要出事了。这个事出在我门里,怎么得了?王婆恨不得一把把武大郎抱住才好,奈因不能走,被乔郓哥饿狗舂碓舂住了,不能动。王婆急中所使,就一声顶调喊:“不好啦!武大郎来啦!”她这个喊是告诉西门庆,叫他做手脚,好走。乔大爷急死了。大老爹出其不意到后头去,或许成功。你这一声喊嘛,西门庆预先有准备了,不但杀不成,大老爹还要吃他的亏。她要喊呢,伸手把王婆的嘴捂起来,不中,两个手上不来,头在她裤裆里,怎么办?乔大爷急了,用手捺住自己的大腿,把自己的肉头拼命地朝她裤裆里杵了。可怜王婆吃的苦不轻,脸都变了色。
第一部分:景阳冈打虎武大捉奸(6)
就刚才王婆这一声喊啊,喊出个人来了。哪一个?隔壁胡正卿。胡老爹刚出去有事,没出门楼,只听见大门外喊:“不好啦!武大郎来啦!”胡老爹晓得出事了,豁啦哒,咋嘎!门一开,朝石台上一站,再一望,嗯,明白了!只看见乔郓哥肉头抵住王婆,武大郎的炊饼担子歇在门口。不必说了,担子歇在这里,武大郎本人已经来啦,刚才王婆一声喊啊,怕是武大郎进去了。进去还会有好事吗?这是昨日乔郓哥吃了王婆的亏,一定带信给武大郎,他来动手捉奸了。胡老爹今日不敢多话,也不敢插嘴。不解围吗?不能玩!非昨日可比。昨日他们两下斗殴,没有什么了不得,应当解围;今日事情大了,武大郎来捉奸,人命关天,不能插嘴,胡老爹只好望着他们。
正在这个时间,来解围的了。紫石街南头来了二位,一老一少。老者年将半百,少年人二十多岁,两个走路的。两个人走着谈着,掸眼看见乔郓哥肉头夹在王婆裤裆里。老头子还好,没有开口;少年人肝气旺,看不下去了:“哎,老大哥!”“兄弟。”“这个老妈妈子我看她来世还要坏哩!人家小孩子哪里不到,你哪怕骂人家几句,打人家几下,也不要紧。做这种绝事,把人家小孩子肉头夹在裤裆里,阴毒人家,小孩子一生没好啦!”乔大爷听见有人顺着他说,他还不顺过来么:“诸位大爷,你们看他夹着我,请你们说句公道话!”“咦喂!我没有夹着他,他顶着我呐!”“乔大爷,你顶着她做甚哩?”“找话说呐,我乔郓哥一不呆,二不傻,把肉头夹在裤裆里头,不怕晦气吗?她夹着我呐!诸位大爷,怎么说呢?你们两位能够帮帮忙就好了!”“帮什么忙呢?把你拖出来?”“不,她夹得紧哩!最好你们分左右抓住她两条腿,把她两条腿扒开来,我的头才好出来哩!”“好的,老大哥,我在左边,你在右边。”两个人分左右,席地朝下一蹲,把王婆左右箍拐⑨一抓:“贼老妈妈子,代我叉下来!”哪晓得两个人的劲用大了,王婆的苦吃得不轻,“啊咦喂!”一声喊,两腿一叉,乔大爷把肉头才收回头,手一捺朝起一站。
乔郓哥再听听门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坏了!大老爹进去事情如成功了,该拎着两颗头就出来了,人没有出来,里头也没有动静,不要遭了奸夫的毒手了!果然是西门庆还了手,武大老爹吃不消,会有性命之忧。大老爹是我带来的,人命关天,老妈妈子回头一把抓住我,就要吃官司!怎么办?三十六着,走为上,走的理长。怎么走法子呢?他的门儿大⑩哩!你望他只有十几岁,几十岁的人都坏不过他。“贼老妈妈子!你真厉害啊!乔大爷昨日走你家门口,你抓住打我;今日走你家门口,你又抓住我一顿打,还把我的头夹在裤裆里,亏这两位老爹解围。好,今日乔大爷不能奈何你,有话明日再说!”接着招呼两个解围的:“得罪二位老爹,我回去了!”说着他拎着丝篮就跑。
两个走路的也听不懂,算啦,也就走了。就剩胡正卿一个人站在门口望着王婆。王婆这一刻慌忙失态,看见乔郓哥走了,哪有心肠同他说话,晓得家里要出事了,不放心,急忙忙想赶到后头。她才进门,胡老爹喊住了:“干妈妈,且慢回去,门口还有件东西带回去。”“什么东西啊?”“炊饼担儿担回去。”“哦。”王婆以为是好话,把担子一挑,豁隆通,把门一关一闩,担子就朝柜台上一甩。她家开过茶坊,原来就有柜台。
王婆这么厉害,她不晓得胡正卿刚才这个用意。胡老爹叫她把炊饼担子挑回去用意颇深,这件事将来人命关天,不闹到那个样子就罢了,果然惊官动府,将来奸情事发生,我们邻居都是要到堂的,到那时王婆决不承认,炊饼担子就能算证据。武大郎如果没有到你家捉奸,炊饼担子为何在你家里?请老爷派人来调查,这样东西就能算证明。胡老爹暂且回去。
王婆直奔后面。到了后面一望:“不好了!这是哪个打的啊?你们拖只老虎来害我啊!”只看见武大老爹躺在地下,口鼻流红。这是哪一个打的啊?还有哪一个?西门庆。我说书人只有一张嘴,刚才交代门口的事,没有工夫交代门里,这一刻我要拉回头来补叙。
大老爹拎着大厨刀到了后头明间,只看见对面房间上首房门开着,是王婆的卧室;下首房门关着,不必说了,一对狗男女定在下首房中。“好大胆的狗男女,欺我太甚,我今有刀来了!”哒哒哒哒!就朝房门口跑了。西门庆同金莲坐在床边,以为没有人。忽然听见外头武大老爹说话,西门庆晓得不好,抢两步走下踏板,手一抬,轻轻地把闩朝起一插。大老爹不晓得哎,到了门口,双手抓住刀把,来冲门了。你冲门嘛,要用手冲哎,他不,他用刀尖对着这两扇门的门缝,嚓的一声,刀尖吃到门缝里去了,吃得很紧。大老爹两手抓住刀把,来拖刀了,哪晓得他用劲过猛了,刀是抽下来了,自己仰了个屁股坐子。
第一部分:景阳冈打虎武大捉奸(7)
房里怎么样?房里西门庆没敢动,这一刻他就站在榻板上,望着金莲。他为何不动手?他本想动手,奈因外头是武大郎,武大郎是潘金莲的丈夫,生怕金莲心里难过,所以就望着金莲的脸色。金莲怎么样?她若无其事,她从来是把丈夫抓在手掌心里,不但不怕,嘴里还说了两句风凉话:“大郎不过假发狠,不过是黑雾遇狂风!”噢,金莲居然不怕?她深知大老爹没用。这一刻虽然是大老爹捉奸,没有什么大道理。
金莲把西门庆望望,不好!他素昔同我说大话,说在玩笑场中开过眼界,见过世面的,他说花拳绣腿,任何人都不惧。咦喂!今日望望,不过如此而已,倒吓得不敢动了!啊!他既来捉奸,你为何不出去打他?你不出去打,他回头冲进来我们要吃亏。你把他打死了,我不是和你过好日子么?我最好来用激将法。金莲下激词了:“大官人。”“岂敢,大娘子。”“这矮矬矬要算纸老虎,你怕他做甚?倘若那真老虎回来,你立于何地?”啊,这两句话叫西门庆下不去了!金莲骨里就是耻笑西门庆:你说起来狠哩!我家丈夫假狠,他要算是个纸老虎,吓得人吃不得人,你却怕成这个样子。我家小叔子要算是真老虎,眼睛一翻,五色三餐,杀人不眨眼。今日纸老虎来你倒吓得不敢动手了,有朝一日真老虎回来,朝你面前一站,你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吗?这种话叫西门庆可下得去?
西门庆耐烦不住了:“什么?娘子怎么讲?我不动手是顾娘子的面子。你既这个说法,我打给你瞧!”西门庆身子一闪,蹿到房门口,仍然朝房门旁边一站,右手一抬,轻轻把闩一摘。闩这一摘,房门就虚了,这叫“闪门计”。大老爹不晓得房内把闩摘掉,他准备来冲房门了。他就由上首房门口,拎着大厨刀,多远地跑来一股冲劲,就朝下首门口跑:“好大胆的狗男女,你把门闩了,我来冲你的房门!”哒哒哒哒,跑到房门口,两手拎着厨刀,刀尖朝后,刀把向前,就用刀把对着房门,咋嘎!啊呀,里头房门是虚的,他的劲又过大,房门一开,人就朝下跌了。果然朝房里趴下来,倒也没别的事。西门庆没饶他,他闪在门旁边,左脚直立,右脚一悬,看见武大郎朝里头冲,右脚尖对着武大郎心门一挑:“着!”“啊呀!”轰!当啷!这一脚把武大郎挑了有几尺高,就朝明间当中朝下一掼。手一松,刀掉了,大老爹就爬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