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就是玩玩,然后问他:“大哥,这把押什么?”
他手里一直拿着两个一百元的筹码,摆弄得卡嗒作响,听见我问话,他远远地把那两个筹码扔在了“小”的框里。我有点不放心,“还是小?十四把小?不可能吧。”
“押熟只输一次,押生倾家荡产。”他背了一句口诀,显然是精熟此道。我一下子来了勇气,拿起那三千六,眼都不眨地全押在了“小”上。
果然开小!面前的筹码登时又多了一倍,我高兴得手舞足蹈。他站起来招招手,人群外面几个小伙子排开众人,众星捧月一样围到他身边,其中一个掏出一摞方方正正的大筹码,他接过来对对齐,缓缓地推到“小”的框里,这种筹码我见都没见过,不知道代表多少钱。那个荷官看得脸色大变,探过身来说了一句话,我离得近,听着好像是请他回什么地方去,他笑着指指我:“他在这儿,我就在这儿。”荷官咧咧嘴,指着面前的筹码堆悻悻地摊开双手,估计是说他输了赔不起。整张赌台一下子静了下来,人们纷纷转头,好奇地盯着他。他想了一会儿,点点头,让荷官把那摞筹码推回来,然后对我说:“走吧,咱们换个地方赌,这里太挤了。”
拉斐:Lafite,极品法国红酒的代名词。拉斐堡位于波尔多酒区的梅多克分产区,早在十八世纪就成法王路易十五的宫廷御酒,一八五五年被评为波尔多顶级葡萄酒庄之一,几百年间深得各国王公贵族和社会名流的喜爱。小说中那瓶价值十六万美元的一七八七年名酒,瓶身上即刻有美国第三任总统杰斐逊的姓名缩写,是史上最贵的葡萄酒之一。另一瓶同样刻有Th。J。标记,同样是一七八七年出产的Margaux(玛戈)酒庄红酒,曾经叫出五十万美元的高价,后因意外破碎,仅保险赔付金即达二十二万五千美元之多,成为史上最贵的碎酒瓶。
在中国大陆的酒店里,一瓶一九八二年的拉斐红葡萄酒售价两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元,相当于五个中国民工全年的工资收入,如果买普通散装白酒,可以买十五吨。、
第四部分蒂梵尼(1)
“这是我们老板的情人。”跟那个人一起喝茶,打开电视就看见了美女主持的节目。
“商品,”他闭上眼,轻轻地摇着头,“都是商品。”
“就算是商品,那也是奢侈品啊。”我叹着气说,“你知道我们老板花了多少钱?一个广告,四十五万;一条项链,二十六万;一套房,一百七十万;一辆车,……”
他睁开眼:“你信不信,我能让你一分钱不花就把她搞到手?”
那天我没跟他走。他一下呆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拒绝。那时第十五把已经开始下注了,我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了“大”,对他说:“这次我听自己的,已经连开了十四把小,我不相信它还是小。”他若有所思地望着我,我握握他的手:“你回贵宾室吧,大哥,说实话,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赌,只能算是观光,我也赌不起,你看,我只带了两千块钱。”这时全场的人都在看我,我低下头,听到下注声、铃声、骰子转动声,接着是一个女人尖声大叫:“十四点大!大!果然开大!”一时众响纷纭,有人大笑,有人叹气,在叽叽喳喳地喧闹声中,荷官把几摞筹码缓缓地推了过来。
我知道跟他走意味着什么。“来吧,咱们一起玩,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如果他这么说,那我敢肯定他只会输不会赢。“上帝赐福,但上帝不玩骰子。”这话在他撕那幅画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如果我当时表现得矜持一点,说“有台电脑我就很感激了,那么贵重的画,您还是自己收藏吧。”他说不定就会把那画送给我。但我跟他硬要,结果不仅没拿到画,连电脑都没了。
我渐渐明白这游戏的规则了:一个乞丐走进藏满珍宝的迷宫,拿起就不能放下,贪婪者不断攫取,活活累死在漫长的巷道里,最终一无所获;清醒者找到出口才动手捡拾,所以笑着胜出。
不是不要,只是假装不要,这样才会得到更多。
即使信我也要说不信。“一分钱不花?大哥,虽然你有钱,但钱并不是……”
“对人来说,钱不是万能的;对商品来说,钱就是万能的。”
这话有点伤自尊,我梗着脖子强辩:“如果你能做到,我……”想了半天没想出自己身上有什么值钱的,我急了,“我割一个肾给你!”
“我不跟你打赌,我自己的肾够用了。”他说,“只要你听我安排,我保证在十天之内让这个女人上你的床,而且不用给她一分钱。”
“背地里给钱算不算?”
他显得疲惫不堪:“你肯定把我当成疯子了,但我还没疯到那种程度。”说完挥挥手,“你去吧,三天后我派人接你,你会看到这一切。”
我现在坚信他就是那个杀了大哥的家伙。为了查清真相,我花了一千五百元钱,让我的警察同学从局里搞了一张介绍信,专门跑了一趟精神病院。
进入医院,我们踏着草坪一路走去,看见的奇人越来越多,有几个正在开会,议题是在南极开发商住两用楼;有一个站在椅子上高声演讲,说中国股市马上就要飚升到八万点,“现在的投资策略,两个字:买进!四个字:买进买进!六个字:买进买进买进!八个字:……”除了正经生意人,这里还有不少坏人,比如树前那个,“打劫打劫!”他对那棵法国梧桐说,“把钱包拿出来!把手机拿出来!把戒指、项链、外衣、内裤统统拿出来!”我和同学看得大笑,这时护士伸手一指,说呶,那就是你们要找的。
那个弟弟自始至终不发一言。我同学问他:“你来这里多久了?”
他咧嘴一笑。
“你大哥是你找人杀的吧?”
他咧嘴一笑。
“你现在有多少钱?你……”
他咧嘴一笑,眼睛大张着,一颗眼泪慢慢滑落下来。
从疯人院走出来,我一直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不是那个弟弟,那他又是谁?为什么他那么有钱却又那么疯狂?还有,疯子的眼泪又代表什么?
第四部分蒂梵尼(2)
蒂梵尼:Tiffany,美国首趋一指的高档珠宝商店,创始于一八三七年,产品包括珠宝、礼品、餐具等,素有“钻石之王”的美誉,一百七十年间深得各国名流喜爱,用户包括英国维多利亚女王、意大利国王、林肯夫人,影星伊丽莎白•;泰勒、简•;方达、奥黛丽•;赫本等,名声甚至超过了巴黎著名的品牌卡地亚。一九六一年的著名电影《蒂梵尼的早餐》即得名于此。
蒂梵尼的产品一向以作工精致、价格昂贵而知名。一只三点五克拉的独钻戒指售价九万八千美元;一只零点二五克拉、色泽F、净度VS1的独钻戒指售价五千五百美元,合人民币约四万六千元,相当于一个中国白领全年的总收入,如果买成活鱼,可以买一万斤。
第十七章 百达翡丽
五辆豪华轿车缓缓驶进世贸大厦。我的司机身穿绿制服,头顶宽沿帽,白手套一尘不染,看起来比人民警察都神气百倍。两个多小时的行车途中,他只说过两句话:“先生,请上车。”“先生,我们到了。”
我点点头,像个真正的大人物一样,先迈左脚,五分钟后再迈右脚,慢腾腾地、分期分批地下了车。
十二个小伙子簇拥着我走进大门,六个在前,六个在后,一律西装笔挺、神色刚毅。美女和她的经纪人已经等了半个小时,大概迟到才能体现出重要性吧,反正剧本是这么要求的。我和十二保镖鱼贯走进会议厅,还没开口,美女满面堆笑地走了过来,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能见到您太好了,幸会幸会。”
我摸了摸她白嫩的手皮,一言不发地坐下,十二保镖排成两队,整整齐齐地站在我身后。其中一个掏出一瓶圣得露矿泉水,拧开盖递给我,我跷着二郎腿呷了一口,大咧咧地对美女说:“坐吧,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知道,广告代言嘛,”她甜甜地说,“我很喜欢贵公司的企划案,哎呀,简直就是……”
时候到了,我看看手上的百达翡丽名表,身后的小伙子立马递过一摞文件,英文的,中文的,中英对照的,每一件都打着鲜红的丝绸蝴蝶结,我翻了翻,漫不经心地推到她面前,“这是合同和几个附件,你先看看,我今天必须飞往贝奇海岸,你能不能陪我在那里共进晚餐?”
她面有难色:“已经这么晚了,我没订机票,还有签证,我怎么去啊?哎呀……”
我披衣而起,两个小伙子打开大门,其他的如影随形地跟上。“你想去我就有办法,”我又看了一眼那块价值百万的名表,“来吧,再过十二分钟,我的凯撒号就到鹿山军用机场了。”
“那是什么?”
站在人群中央,我显得十分落寞:“什么也不是,只是一架飞机。”
一切都是阴谋。美女进了我的埋伏圈,我进了那个人的埋伏圈,而他,是不是也身陷重围而不自知?我相信这世界是有主的,只是这个主并无善意,他喜欢热闹,所以总能搞出些事来。“一切事物背后都有一只手,”上车前那个人对我说,“你看不见它,但你能感觉到它。”
现在我想:把那只手砍下来会怎么样?像维纳斯,看起来不也挺不错的?
我伸出手,慢慢摸上了我梦寐以求的那个腰,摸得十分仔细,十分安详,十分专业,惟恐有一丝一毫的错漏,就像脑科大夫面对一个切开的人头。但说也奇怪,心里不仅不高兴,反而毫无道理地惆怅起来,想我摸的这是他妈的什么呢?到底还是不是腰?软软的,凉凉的,又滑又腻,还在主动迎合,可是,就像一条他妈的大鼻涕!
两架银色直升飞机已经发动,呜呜地拉风,吹得方圆五米睁不开眼。一百二十名士兵头戴贝雷帽、身穿迷彩服,在飞机前列成方阵,正在有节奏地击掌:“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车队缓缓驶上红地毯,两名保镖拉开车门,小心地护着我下了车,还没开口,一名英挺的少校夸夸跑来,在我面前三步立定站直,庄严敬礼:“报告首长!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起飞!”
贝奇海岸停的全是运动型的豪华车,一辆迈巴赫,四辆路虎揽胜,我的司机是个又瘦又高的黑人,同样的绿制服、宽沿帽、白手套,看起来比美国的人民警察都要神气百倍。我对他笑笑,搂着美女上了车,迈巴赫无声发动,平稳而迅捷地驶向半山,我知道,林木深处就是我的贝奇行宫。
第四部分蒂梵尼(3)
换衣间的机关真难找,我假模假式地转了半天,终于按到了那个薄薄的圆钮。电流微响,四面墙已经整体滑走,露出一个巨大的、环绕四周、足有六十米长的衣柜,我目测了一下,至少也有五千件衣服,先是西装套装:黑色的、黄色的、灰色的、蓝色的……光蓝色系就有几十件:最深的蓝、次深的蓝、稍深的蓝、浅蓝、浅浅蓝、浅浅浅蓝……;然后是便装茄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