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秋魂淡淡道:“外貌再坚强的女子,其实意志也薄弱得很,一个人若想要女子为他保守秘密,那人想必是个呆子。”
张啸林叹道:“这种冒险的事,原不是女子适于做的,厨房里,摇篮旁,才是她们该去的地方,只可惜越是聪明的女子,反而越不懂这道理。”
第二部分强人所难(1)
冷秋魂道:“张兄还想问她什么话?”
他残酷地笑了笑,眼睛斜瞟着张啸林,悠悠接道:“你现在就算问她以前曾经有多少情人,她也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的。”
张啸林干“咳”了一声,走过去俯身瞧着沈珊姑,道:“你还认得我么?”
沈珊姑眼睛无力地张了张,突然格格笑道:“我自然认得你,你是我的情人中最能令我满意的一个,但你却是个暴徒,是个畜性……”
冷秋魂哈哈大笑道:“能被这样的女子骂为畜生,张兄你想必真的有些本事,“畜生”这两字在女人嘴里,通常都有些另外的意思。”
张啸林苦笑着摸了摸鼻子,道:“你为何要来刺探我的秘密?”
沈珊姑道:“只因你找冷秋魂鬼鬼祟祟的,不知在商量些什么秘密?”
张啸林道:“这与你天星帮又有何关系?”
沈珊姑道:“自然有关系,天星帮这次来到济南,为的就是来找瞝砂帮的,而冷秋魂正是瞝砂帮门下掌权最重的一人。”
冷秋魂睥睨一笑,插口道:“瞝砂门与天星帮素无纠葛,天星帮为何要来寻事?”
沈珊姑道:“因天星帮掌门人‘七星夺魂’左又铮突然失踪,而他临行前,曾经说是要来寻瞝砂门的‘杀手书生’西门千的。”
张啸林目光一闪,道:“你可知道他为何要找西门千?”
沈珊姑道:“不知道。”
张啸林道:“左又铮与西门千平日可有往来?”
沈珊姑道:“素无往来。”
张啸林皱了皱眉,道:“你可知道西门千此刻也失踪了?”
沈珊姑道:“不知道。”
张啸林双眉皱得更紧,似在苦苦思索。
冷秋魂突然厉声道:“昨夜本门发生的惨案与天星帮可有关系?”
沈珊姑道:“什么惨案?我不知道。”
冷秋魂瞧了张啸林一眼。
张啸林道:“左又铮出门之前,可是接到了一封书信?”
沈珊姑想了想,道:“不错。”
张啸林眼睛一亮,道:“你可知道那封书信现在哪里?”
沈珊姑想一想,道:“掌门人交给二师兄了。”
张啸林道:“二师兄是谁?”
沈珊姑道:“‘天强星’宋刚。”
张啸林道:“他现在人在哪里?”
沈珊姑道:“他还在徐州筹募付给‘中原一点红’的酬劳,今夜想必就能赶来了。”
冷秋魂悚然动容,道:“中原一点红?可是那冷血的职业杀手……你‘天星帮’为何要付给他那般巨大的酬劳?”
沈珊姑痴痴一笑,道:“因为咱们要他来对付你们瞝砂门。你们若是有杀害本帮掌门人的嫌疑,就要他将你们一个个都杀死!”
冷秋魂苍白的脸变得更全无血色,一双纤细的手不住的神经质地抚摸着腰畔的刀柄,道:“你们付了他多少酬劳?”
沈珊姑道:“一万两,每杀一个人,再加一千两,杀你冷秋魂,却是五千两。”
冷秋魂神经质地大笑起来,道:“很好,我如今才知道我的命原来比别人值钱些……但五千两也不算多,我可以付他一万……两万。”
沈珊姑道:“一点红信用素来很好,只要先接受了咱们的条件,你就算再给他十倍的酬劳,他也是不会答应的。”
冷秋魂笑声突然停顿,手掌紧握着刀柄,目光移向窗外,像是生怕那神秘可怕的一点红随时会闯进来。
沈珊姑痴笑着望向张啸林,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你原该叫‘天强星’才是,我那二师兄虽然叫‘天强星’,但哪里有你那么强壮?”
张啸林赶紧伸手在她“睡穴”上轻轻一点,喃喃道:“女孩子不可多说话,若是变成长舌妇,可就嫁不出去了,嫁不出去的女人,我素来不愿瞧见,这世上若是没有嫁不出去的女人,是非就会少得多了。”
沈珊姑终于沉沉睡着。
冷秋魂眼睛犹在瞪着窗户,喃喃道:“中原一点红……他的剑究竟快到什么程度?他难道真的有传说那么恶毒?他难道真的……”
张啸林一笑接口道:“冷兄不必多想,反正立刻就要见着他了。”
冷秋魂霍然站起,失声道:“他立刻要来?”
张啸林道:“想必自是要来的。”
冷秋魂握着刀的手,指节已发白,突然一拍桌子,大声道:“好,来吧!就算‘盗帅’楚留香来了,我也未必见得怕他,我还会怕中原一点红?”
张啸林微笑道:“楚留香难道比一点红还可怕?”
冷秋魂道:“普天下还有比楚留香更可怕的人么?”
张啸林喃喃道:“据我所知,楚留香一点也不可怕,他其实是个很和善的人,世上比他再和善的人,只怕很少有了。”
冷秋魂哈哈大笑道:“可笑……我当真从未听过比这更好笑的话了,就算楚留香自己听到,只怕都会笑掉大牙。”
张啸林叹了口气,苦笑道:“人,真是奇怪得很,有时竟宁愿去听信别人的谣言,而不相信真话。”
突然间,大厅屋瓦“格”地一响。
冷秋魂笑声一下子就顿住,全身上下,立刻再没有丝毫笑意,就像是被紧弦弹出的弹丸,嗖的跃到窗旁,大声道:“朋友们既然来到快意堂,就请下来吧!”
张啸林拉开门,缓缓走出去,笑道:“各位若想打架,只管找他,若是来赌两手的,在下倒可奉陪。”
星光下,只见屋脊上人影幢幢,聚到一起,似是商议了一阵,然后五个人相继跃下,却还有一人负手站在对面屋檐上,神情似十分悠闲,一双眸子却如狼一般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张啸林瞧得清楚,这人正是一点红。
当先跃下的一个人,急服紧装,满脸虬髯,但身形却瘦得和那撮铁髯大不相称,五个人里,他轻功显然高出别人甚多,一落下地,目光便灼灼地打量着张啸林,微一抱拳,冷冷道:“阁下莫非就是此间主人?”但见他左掌在前,中指与无名指上,赫然正套着三个奇特的乌金刚环。
张啸林笑道:“阁下莫非便是‘天强星’宋二瓢把子?”
虬髯汉子道:“正是。”
张啸林让开了门,笑道:“此间的主人正在里面相候,请。”
第二部分强人所难(2)
冷秋魂已又坐到那张宽大的椅子上,雪亮的长刀已拔出,抵着沈珊姑的脖子,冷冷地瞧着宋刚,悠悠道:“宋二先生来得真巧,在下这里正抓住了个女贼,宋二先生如有兴趣,不妨和在下来一起审问她。”
宋刚当门而立,一张轮廓阴沉的脸已涨成紫色,也不知是该冲进去,还是不该冲进去。
冷秋魂哈哈笑道:“宋二先生莫非衣服穿得太紧,怎的将脸都蹩红了,看来下次真该换个裁缝了,在下倒可为宋二先生介绍一个。”
天星帮弟子俱已勃然变色,怒喝着冲了进来,宋刚突然反手一掌,将最先冲入的一人打得又跌出门外,自己竟抱拳强笑道:“这……这想必是个误会。”
冷秋魂扬了扬眉,道:“误会?”
宋刚道:“此刻在冷公子刀下之人,乃是宋某的师妹。”
冷秋魂道:“呀……在下这倒失礼了,令师妹若肯早些说出来历,在下又怎敢无礼。”他话语虽说得客气,但一柄刀却还是架在沈珊姑脖子上,全无撤回之意。
宋刚已掩不住流露出关切焦急之色,强笑道:“兄台若肯将敝师妹赐还,敝帮感激不尽。”
冷秋魂大笑道:“男女之间若是有了不寻常的关系,果然是再也掩饰不住的了。”
宋刚终于忍不住变色道:“你说什么?”
冷秋魂悠然道:“在下是说,阁下为了多情的师妹,竟将师兄忘了。”
宋刚一张脸立刻更红,更紫,吃吃道:“敝师妹……敝师兄……”
冷秋魂突然长身而起,厉声道:“明人不说暗话,我不妨老实告诉你,左又铮是生是死,何去何从,我瞝砂门全不知情,至于你这师妹么……你要想将她带走,也没这么容易。”
宋刚捏紧了拳头,嗄声道:“你……你要怎样?”
冷秋魂道:“你若想这女子活着走出去,就得立誓担保天星帮永不再踏入济南一步,至于屋檐上那位朋友,自然先得请他一起回去。”
话犹未了,突听风声骤响,一条人影自左面窗户飞入,右面窗户飞出,冷秋魂掌中刀竟被人弹得“叮”地一响,险些脱手飞去。
再看中原一点红,已到了右面屋檐上。
他用不着说话,已给了冷秋魂最明白,最简单的答复:“我要来就来,要去就去,谁也管不着我。”
冷秋魂脸上变了颜色,立刻笑道:“只要兄台不再管天星帮的闲事,随时要来济南城,我瞝砂门下弟子,必定倒屣相迎,恭送如仪。”
这时宋刚却已再也忍不住喝道:“一点红,你杀了我门下弟子,我非但毫无怨言,反而将他们责骂了一顿,我姓宋的就算对我老子,也没有对你这么客气,但你方才明明可以救出三妹,却不肯出手,你……你……你……”
一点红冷冷道:“我素来只知道杀人,不知道救人的。”
他目光比刀还冷,宋刚瞧了一眼,下面的话像是已被塞了回去,扼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过了半晌,方自吃吃道:“既是如此,为何不杀了他?”
一点红道:“我杀人从不暗算,你叫他出来,我就为你杀了他。”
冷秋魂大笑道:“只是在下出去之前,令师妹的头脑自然已先分了家了。”
宋刚狠狠一跺脚,嘶声道:“好,依你,从此天星帮决不再踏入济南一步。”
像宋刚这种人在江湖中地位虽不高,但帮会中人,若想在江湖上混,那是话出如风,永无更改的。
冷秋魂展颜一笑,道:“既是如此……”
突听一人笑嘻嘻接道:“冷兄莫要忘了,这位姑娘,再下也有一份的。”
宋刚霍然转身,便瞧见笑嘻嘻走进来的张啸林,他一双眼睛里都似乎要喷出来火,怒喝道:“你是什么东西?又要多事。”
张啸林笑嘻嘻道:“我不是东西,是人。”
宋刚狂吼一拳击出,指上星环寒光闪闪,取人性命,易如反掌,但他一拳击出后,面前却已没了人影。
再瞧张啸林已笑嘻嘻地站在屋檐上,笑道:“在下早已说过,打架是绝不奉陪的。”
宋刚又惊又怒,向一点红连打了好几个手势,一点红却似全没有瞧见,宋刚终于忍不住道:“红兄,你……你杀人的时候,难道还未到么?”
一点红瞧了张啸林一眼,缓缓道:“世上之人,我皆可杀,但是他……你另请高明吧!”自屋檐上抛下一包银子,竟头也不回地去了。
宋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