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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医生们紧张地抢救,我想老僧人他至少还活着,心中的一块乌云终于散开。我带着精神和体力的极度疲惫,悄悄地驶出了医院。在县政府附近,我向一群刚好在路边的人打听路,正巧这群人里有位县政府办公室的主任。我说明来因后,他立即打电话给招待所的值班人员,让他们从家里赶到县政府招待所打开房间。因那天招待所空无一人,所以值班人员早就回家了。
次日上午,我继续赶路往林芝地区所在地——八一镇,准备从那里再去门巴族和珞巴族居住的村落……
一个月后,我完成了预定的寻访任务,因翻越著名的布达拉山(加查山)受阻,无奈,需重新按原路返回拉萨。途经贡布江达县时,我想顺便去县医院打听一下那位老僧人病况如何。令我惊讶的是,医生告诉我他刚刚出院不到半小时!
一个月了,仅仅相差半个小时,我们擦肩而过!我庆幸老僧人恢复了健康,心里踏实了很多。当我漫无目的地在县城惟一的一条街上开车准备前行时,一位老僧人突然出现在路中央,并举起双臂拦住了我的车。他,正是那位刚出院的僧人,显然他已认出了我的“切诺基”(这真是天大的巧合!很可能我们是碰不上的)。他说着我听不懂的藏语,豪情地将我一把抱住,随后他从怀里掏出整齐的一大把百元大钞(足有一两万元),将带着他体温的钞票往我的手里塞,并示意是感谢救命之恩。费了很大力气,我总算说服他把钱重新放进怀里。
围上来看热闹的当地人说:“老人是寺院里的活佛,钱多的是,你不收白不收。”我笑笑,准备上车启程。老僧人又一把拉住我,从腰里解下一把跟随他四十多年的牦牛角藏刀要赠与我作纪念,我双手合十,口中道:“扎西德勒。”恭敬地收下了老人厚重的心意。他又让人从藏用品商店买来一套藏族氆氇男服硬要我穿在身上,这才满意地放我上路。
第四部分川藏线上的滚石从天而降
从贡布江达县到八一镇(林芝地区首府),共有一百四十公里柏油路段,但我却走了六个小时。原因是沿途绝美的自然风光引诱我不断驻车拍摄,雪山、松林、草场、湖泊、河流,一步一景,美不胜收,真可谓: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难怪这里被人称为“中国的瑞士”,果然是名不虚传。这里海拔在三千米以下,因受南亚暖湿气流影响,植物品类丰富、茂盛,层次分明,有着丰饶的自然景观资源。
八一镇的海拔有两千九百多米,气候宜人,并且是川藏路上的一个大站,一个沟通东、南、西三个方向的重要交通枢纽。小镇不大,卫生状况良好。在镇的周围,广东、福建二省的第二批援助项目——兴建医院、学校,铺设道路、桥梁等正在实施中。这是进藏之后,我所看到的最大规模的援助项目。近些年来,国家实施的对口援助政策,在西藏起到了显著的的作用,使民族间更团结,政治更稳定。
这种内地模式全套拷贝来的“现代化”的繁荣及大量无私的物质援助,的确缩小了西藏与内地之间的差距,但另一方面也从某种意义上抑制了原住民的创造性和自助意识的积极性,是否将这种援助更多地转化为精神动力是值得研究的。
在少数民族地区,常常会遇到预料不到的事情,因为你并不直接了解当地人的性情、文化、风俗和民情。
八一镇的餐馆大部分都是四川人开的。由于地区差的关系,价格较贵,一碗面条六到八元。在这个小镇上,一条长约五百米的叫“香港路”的街上,有很多康巴人开的商店,里面的藏族用品一应俱全。那天,我随意走进一家康巴人的商店,没想被一位中年男人拦住了去路,只见他满脸刀痕,两眼发出昏暗的滞光,口中喷着酒气。他飞快地说着藏语,见我听不懂,又改用生硬的汉话说:“想打架吗?你看看我的脸和身上的刀疤都是打架打来的!”我一时不知所措,进藏以来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他一定是喝醉了。这男人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抓住我腰间的藏刀刀柄(那位活佛赠送的)。这突发的事态令人不可思议,也毫无思想准备。瞬间,他已将刀架在了我的脖颈上,充血的双眼杀气逼人,我顿生恐惧。对眼前这个醉汉的意图、心态、动机和背景我一无所知,他既不为抢劫财物,也不为报仇雪恨,因为我们本就是路人啊!我如何对付这刀架脖子的被动局面呢?心里面一点儿主意都没有。突然,我嘴里下意识地冒出一句“扎西德勒”。没想到,这位醉汉立刻化干戈为玉帛,变了笑脸,随即回敬了我一句“扎西德勒”,并把藏刀还给了我。这充满戏剧性的事情前后也就几分钟的时间,但也真够令人胆战心惊的。我无意在此逗留,迅速逃离了商店。就我的经验,通常这种突发事件的背后是无理由可寻的,若任其发展,后果难以想像,因此,走为上策。
在林芝行署办公室值班人员的帮助下,我与行署秘书长洛桑取得了联系,他邀我去他家做客。
这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健壮男人,藏族,身材魁梧,黝黑的脸膛看上去有着丰富阅历的成熟和藏民族的阳刚之美,也是一看就特别值得信任的面容。他看完了自治区政府转来的介绍信之后,马上打电话给一位刘科长和行政管理胡先生,命他们帮我转发介绍信和给车辆加油。他热情、亲切,果断又迅速地帮我处理好一切事情。在这样的陌生环境和边远地区,尤其刚刚发生的事情还让我心有余悸,遇到这样的好人,心里顿生温暖和感激之情。
在林芝地区共选定了两个寻巴族。地区行署分别转了介绍信并做了电话通知。
听洛桑秘书长说,有一国家武警总队首长的车队,当日下午到达林芝,并准备第二天去波密视察,慰问沿途筑路的武警官兵。据说这位国家武警总队的政委,已是第二次进藏。出了林芝县就等于进入了川藏线最险恶的八百公里路段,而这最危险的地段正是由武警官兵们严守的。刚刚从前方传来消息说:这段路因局部塌陷已中断。明日,林芝的武警支队将派一个工程队在前面为首长的车队架桥、开道。正好我次日要去访问的排龙乡的门巴族就位于去波密的途中。我窃喜,可以悄悄地随之沾光。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醒了,一看表六点三十五分,马上起床驾车东去,刚好在路过林芝宾馆时,一个浩浩荡荡的威武车队驶出大门,心中断定这就是首长来藏视察的车队了。
清一色的“丰田沙漠王子”豪华越野车,挂着统一的、看不懂的武警牌照,在这偏僻又略显荒凉的地域里格外地显眼,也会给人,特别是我这久别家乡的游子带来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我的“切诺基”憋足力气紧紧咬住车队的尾车。刚出林芝县城,道路就变成了砂石路面,即进入翻越海拔四千多米的色季拉山爬坡道。这是川藏路上一座著名的雪山。车队以平均每小时三十五公里左右的速度上行,当他们发现有一辆红色“切诺基”紧随其后时(我没有事先打招呼),曾试图整体加速甩掉我,但没能成功,此时,我真为我的“切诺基”自豪,真是好样的!
大约上午九点刚过,整个车队翻越色季拉山不足五分之一时,爬坡的弯道开始多了起来,弯道的弧度也越来越急。当车队中的车辆依次转过一个急弯道后,忽然,从右边陡峭的山崖上如开了闸似的滚石劈头盖脸地砸向行驶中的车队,每个滚石的直径约四十厘米左右,数量多,滚势猛,只见前面的车辆急速左闪右躲,竟然躲过了乱石的冲击。“武警的技术真棒!”我情不自禁地喊出声来。与此同时,落在路面上的大石把包括我的车辆在内的后三辆车拦住了。从前面两辆车上跳下几名武警战士,一边警惕地注视山上的动静,一边奋力搬掉横在路面上的石头,我也跳下车向山上张望,此时已没有大块的岩石再往下滚落。只见上面有几棵访点。一个是林芝县的排龙乡的门巴族,一个是米林县的珞碗口粗的松树被刚刚飞落而下的滚石拦腰砸断,再往上看,除了密密匝匝的树木外,已不见异样动静。我举着DV摄像机拍下了这一惊心动魄突发事件后的场面。当石头搬完之后,我和前两辆掉队的车火速通过危险路段,很快追上了前边的车队。
后来想想觉得怪怪的,这天既没下雨也没刮风,这段路更没有开山放炮,怎么会有这许多滚石从崖壁上滚下呢?真是不得而知。前面的车队共有十四辆“丰田王子”,在这样连续密集的滚石中,竟没有一辆车受到伤害,自然也包括我的“切诺基”。可以想见,任何一块大石砸中任何一辆车,其后果都将不堪设想,更何况还有首长身在其中呢!不觉对这位军中高级领导心生敬意(尽管我们共同闯过危难关头,但遗憾没有见到这位了不起的首长),真是命大、福大、造化大啊!
前方的路面变得更加难走,随处都是塌方、山体滑坡、泥石流、过水路和塌陷之后筑起的临时便道。往往一边是峭壁,高不可攀;一边是悬崖,深不见底,岩突兀,流砾崩石,惊险万分。行车中除了胆大心细,果敢灵活之外,还要求对复杂多变的路面做到随机应变和胸有成竹。此时的“切诺基”更显其英雄本色和不凡气质,那种无所畏惧的冲天豪气和不屈不挠的越野精神,在如此特殊的路况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行进在惊心动魄的川藏线上,有太多看得见与看不见的险恶和艰难,任何一个小小的失误和飞来的天灾,都能使我这渺小的生命无声无息、无影无踪地葬身于这气势磅礴的深山峡谷之中。无与伦比的巨大的自然力量在这里尽显,它会让那些自不量力想与之抗衡或试图战胜它的人汗颜,并付出悲惨的代价。然而,它那壮美、变幻莫测的奇异景色,有时让我兴奋得为之狂呼,有时让我敬畏得浑身发抖,甚至觉得连按动相机快门的声音,都会惊扰它的美丽,以至遗忘了对艰难险阻的恐惧。当我走访深居在山川峡谷中的藏族、门巴族和珞巴族时,不得不由衷地敬佩这些民族对恶劣环境的惊人适应力和生存能力。他们不仅顽强地生活着,同时还在生存中创造了像这里的自然一样撼人心魄的历史和灿烂文化……
第四部分布达拉山,我心中的坎儿
在西藏林芝地区接连访问了门巴族和米林县的珞巴族之后,沿雅鲁藏布江峡谷的南岸行驶,盘绕的山路和陡峻的断层,显得阴沉而险恶,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峡谷。江面狭窄,水势汹涌湍急,两岸的高山迫使它强行突破,无以阻挡。蜿蜒的砂石路,陡峭、弯多、险象环生。从米林县途经郎县到达加查县,二百四十多公里的路程很少见到人,也难得有一辆交汇的车辆。因有明媚的阳光作伴,边观赏两岸风光边行驶,也落得清静、爽意。
临近黄昏,山谷低处已经暮色苍茫了。远远看去,雅鲁藏布江已变成一条灰白色闪光的线,在越来越深的暮色中,我已到了宿营地加查县。
加查县很小,县城人口只有一千多。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