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24-味觉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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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24-味觉森林-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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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处理方法全国各地大同小异,都不外是先炸再蒸,蒸到肥肉呈胶质般软融。特别是芋头扣肉,芋头和五花肉蒸到你侬我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国外生活过发现电灶做文火慢炖的菜很合适,火力可以调校到极弱,锅里的水只微微咕嘟一点小泡。三个小时下来不用加水,粉蒸肉扣肉全都蒸得晶莹剔透。梅菜除了蒸扣肉这样的大荤,还可以蒸鱼、蒸排骨、蒸鸡。跟这些油少的东西一起蒸,先用油把梅菜拌过才更香美。街市买一块价钱便宜的鲩鱼,略点缀姜丝黄酒,放在饭面跟梅菜一起蒸熟。一揭锅盖,鱼香稻香郁郁菲菲。梅菜尚可蒸豆腐,以清配清,回味出奇悠长。曾经在饭馆里吃过梅菜炒大芥菜,清苦清甜,鲜脆宜于独食。我自己试过一回,芥菜出汤出得大水泛滥,把梅菜泡得丧魂落魄。两淡相聚,结果就是淡出鸟来。做什么菜差那一点窍门都不行。    
    除扣肉外,广东人对付五花肉另有一套功夫。就是切成一分左右的薄片,配以佐料大火猛蒸。这“桑拿浴”把肉里肥油都逼进配料,肉片变得筋道可口而非一味软烂。蒸肉片喜与咸香之物共处,如咸鱼、虾干、虾酱。二者看似说不到一块去,放到一个盘子里才发现相见恨晚。咸鱼虾干吸收了肉香,送粥送饭无往不利。五花肉片底下也可以垫以刨成丝的芋头,出锅时芋头已非丝非缕,而是淡紫色糊状物,是为蒸芋泥。不好看但绝对香甜,也是从前乡下人下饭菜。再一味蒸肉饼,肥瘦肉分开,瘦肉细切肥肉粗斩,蒸的时候油流出来,肥肉仍有口感,不会变成烂酱。跟肉饼一起蒸的配料随手可拾,冬菇,马蹄,虾米,榨菜,肉饼上面顶个咸蛋黄或鲜蛋黄,遥遥相映。蒸肉饼做足工夫,不上席面的一味家常小菜味道不输于扬州名菜狮子头,只是做起来太过麻烦,用绞肉又不甘心,所以数年不尝此味矣。    
    蒸丝瓜、蒸节瓜都清新可人,继大鱼大肉的锣鼓喧天后转入丝竹悠扬,使食客清心明目,略尝几筷,满足地轻叹一声,更为后来的甜品调节一下心情。瓜类蒸得好不好吃,主要在原料。豆蔻年华的丝瓜自有清甜之味,稍历风雨就沾了泥土气。配料不苛求,只饰以蒜茸便可。细腻一点,在节瓜或苦瓜环里填以虾胶,名为“酿锦荔枝”,更是格调高雅的好菜。小时常吃蒸酿豆腐箱,更存豆腐鲜味。这几年不知怎的,酿豆腐都无一例外地或炸或炖,不复有蒸。瑶柱扒绍菜,其实是蒸出来的。白菜在瑶柱汁的浸润和蒸气的盘旋中发生质变,由支楞楞的硬菜帮子变了月白软缎,鲜而不腥,腴而无油,历遍煎烹仍全本味,是我最欣赏的中国菜烹调境界。


吃在广东粤麻辣粤快乐(一)

    广东人吃什么都闻名,除了吃辣。奇怪的是周边省份无一非无辣不欢。湖南江西自是吃辣的少林武当,连同沾个“广”字,共享白话的广西也辣得可以,以酸辣粉、螺蛳鸡自成辣门一派。只有广东人,黑瘦强悍之余偏忌辣,大小汉子均不以谈辣色变为耻。省港两地写食经专栏的食家们更是孜孜不倦地教导人们:百粤之地气候湿热,进食要小心调配寒温燥润,五脏庙才不闹意见。辣椒落胃,恐怕是要像公牛闯进瓷器店吧。谁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店万店红花开。四川菜在广州、深圳纷纷落地开花,韭菜般一茬又一茬。深圳是移民城市,四面蜀歌自不消说;以广州人昔年对麻辣的惶恐,到如今的纷纷竞折腰,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人们对四川菜的普遍印象是麻辣,虽然这个谣已被无数正宗四川人义正辞严地辟过了。我作为一个从未去过四川吃过正宗川菜的门外妹,当然更不敢有异议。另一方面,作为一个杂学旁收的书虫和闻香觅食的馋虫,我倒听过四川人爱吃甜食这一说法。苏东坡这四川人的骄傲是爱吃甜食的。和尚仲殊请人吃饭,豆腐都是蜜泡的。别人吃不下,苏东坡偏吃得津津有味。宋朝离现在不到一千年,在中国历史上已不算久远不可考了。《梦溪笔谈》也说“北人嗜甘,南人嗜咸”。我看到这里猛揉眼睛,以为是看错了。再一看,没错。果然是“北人嗜甘,南人嗜咸”。为什么时至今日整个掉了个个儿啊!南方人爱吃咸,还是有的。汪曾祺就说过浙东的菜很咸。他的同学去吃包子,掰开包子就往里倒酱油。宁波的抢蟹,上海的黄泥螺,都咸的可以。但说北方人爱吃甜的,就有点不可思议了。可能宋时的北方还是狭义的,毕竟那时连北京还在契丹人手里,况大连乎。古代四川的口味与今天相比大不同,完全有可能。何况清初还有“湖广填四川”这件大事。四川在杀人杀得超凡入圣的大西王张献忠屠戮后人口锐减,十室九空,从明末的二十六万余户减到一万多户。为了重振天府,康熙初年从湖广、陕西、江西等地调去大批移民。吃辣这回事,很可能是两湖陕西在先,四川在后,而进一步以地理大省和人口优势而后来居上,四海扬名。四川的原住民口味如何,恐怕要专业历史学家才能查考了。不管怎么说,广大非川籍人民对川菜的第一印象恐怕还是麻辣。这并不是说川菜单调乏味;事实上辣椒像抽烟喝酒一样,可以让人上瘾。一旦上了瘾,一厢涕泪涟涟,一厢两腋生风。像我这从未踏足四川的人,都时常渴望着用辣椒折腾自己一把。更多的生在粤长在粤的兄弟姐妹,也被辣椒那快意恩仇的豪情感染,纷纷嚷着要吃水煮鱼、香辣蟹。一部分原因是受了身边的四川同事、家里的四川老公老婆的影响,另一部分原因是川菜的门面实在是火辣香艳,怎忍心过门不入?再说,自从鸡蛋牛奶敞开供应以后,广东人的胃气也壮了,吃口辣椒再不像牛魔王吃了孙悟空。更在刺激中体会了辣与鲜互相激发的境界,达到了越麻辣越快乐的双赢。    
    广州最火的四川菜,当是“川国演义”。沈宏非说这家馆子像是在广州娶了个会煲汤的美女,过上了乐不思蜀小日子的四川男人。因为没跟娶了四川妹子一心系蜀的四川男人对比过,我觉得他家的川菜就已经很让人满意。惟一一次吃毛血旺就是在他家。辣得呲溜呲溜的,还一个劲儿捞汤里的莴苣和酥肉。点过一盘脑花,印象也很深,锡纸包着上的,又香又辣,辣更衬托出脑花的肥甘可口。水煮肉片自然没有放过,因为恃着川国演义是在广州妥协了的川菜,应该不像正宗川味那么霸道。结果证明:第一,我们的猜想是正确的。第二,仍然不可轻敌。照顾广东人的情绪,水煮肉片的盆子不算大,是个一般的白瓷汤盆。至少不像我在四军大的同学形容陕西盆子那么大——那根本是个朴实的白搪瓷脸盆。体积上就让我们放了一多半心。另外汤上没有像传说中一样漂着一层碎花椒,微微能看见底下碧绿的青菜和白嫩的肉片。夹起来吃一口,发现原来花椒都沾在肉片上和藏在菜叶间!后果不用说,当然是辣得找不着北。在川菜馆,我最爱吃的就是黄鳝,那种香鲜,麻辣不能掩盖,反而起了烘云托月、锦上添花的效果。在川国演义点过泡椒黄鳝和干煸鳝鱼各一次,从未失望。也许四川人做黄鳝真的永不失手?那时大学刚毕业,在香港读硕士,一个多月左右回广州一次,见家里人和仍在中大读研的男友。谈恋爱的话早几年都已经谈完了,见面没有别的,就是吃。男友祖上N代都是茂名人,生生让我训练成了辣椒的扇子。我自家吃辣是“自训”,头一两次辣得天昏地暗,过后反而还心心念念。一麻二辣的,就有点功力了。    
    川国演义后来开了数间分号,有一次随家人一起去其中一间分号吃麻辣火锅。地方装修的和任何一间中高档次的粤菜馆没什么区别,价格档次也是。不过那麻辣火锅的确是物有所值,一锅油光光、亮汪汪、红艳艳、热腾腾的红汤,肥牛、生虾、金针菇、豆腐都好像下了血池地狱,等我们这些地藏王菩萨大发慈悲,把它们超度进肚子里。任别人满口勉励的话主事,我只顾运箸如风,那个鲜啊,那个辣啊……印象里似乎满桌的人都在笑眯眯地看着我狂吃。他们表情里隐含的意思是:吃吧吃吧,到了多伦多就没得吃了。据闻麻辣火锅的油是不一般的,是牛的板油,可能不虚。油滴到桌布上,在二十多度的室内都会像蜡一样凝结起来。可以想像该脂肪的饱和程度。不过美食当头,豪气陡生,管它呢!广州的川菜,号称最正宗的是重庆小洞天。可惜我一次都没去吃过。惭愧地说,我连门都没找着过。沈宏非大力推荐的一间叫宗江川菜火锅城,名字起得很平常,但据沈宏非说是“广州最好的川菜。它旁边的黄花岗戏院已经没戏很久了,宗江却戏大大的有”。


吃在广东粤麻辣粤快乐(二)

    相比广州,深圳的川菜要有声有色得多。深圳的四川人是广州的N倍,川菜几乎算是深圳的家乡菜。在深圳时常去的是振兴路的“巴蜀风”,上下三层楼,经常座无虚席。几乎吃遍它家所有的菜。辣子鸡、乐山鸡这种“叫鸡”、“找鸡”的活动更是时常组织。我还在辣椒里找过排骨呢。曾经带香港实验室的印度同学同去朝觐美食。成天听他们吹嘘印度菜chickenvindaloo(译注:咖喱鸡)有多辣,于是觉得不让你们见识一下开元盛世是不认识马王爷三只眼了。寻一天放假的日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开往深圳,锦绣中华世界之窗对我不过走马观花,重要的是吃四川菜。等位时他们左顾右盼,见店堂满眼一片红时,惊叹这间店一天要用多少斤辣椒。为他们点了二姐兔丁、蒜泥白肉、辣子鸡、泼辣鸡、豆瓣鱼、回锅肉、干煸四季豆、锡纸霸王骨以膏馋吻。当那个锡纸包被划破,一缕辣雾袅袅升起露出里面石榴子般丰饶的红辣椒时,我们实验室的三个印度人的黑眼睛黑脸蛋都同时放出了红色的光。下一秒钟已经人手一截大啃特啃了。有一个是吃素的婆罗门,一人独吞两盘干煸四季豆,不许别人染指。时隔多年,当年一起吃的印度师兄们如今都在天涯海角。于MSN上再见,仍然回忆那年在深圳的美食。巴蜀风一两年之内开了好几家占地三四层楼的大分店,足见生意之兴隆。除巴蜀风外,各领地区风骚的川菜馆在深圳数不胜数。有趣的是深圳和广州的四川菜总是很喜欢装成一副很有深度的样子,尤其喜欢在菜单和餐巾纸的装潢上弄出点文化气氛。沈宏非说川国演义的菜单像豪华楼盘的售楼书,一点不假。巴蜀风楼上楼下都挂满了四川风土的黑白照片,不留心还以为是哪个摄影家办个人展览。总的来说,深圳川菜馆的装修风格和深圳书城的畅销书风格一样,标榜励志和怀乡,典型打工仔的精神家园。    
    也许是我质资鲁钝,不善辨味,对我来说,美味的广东菜各有各的特色,美味的川菜却吃起来差不多。只要不是焦了糊了,我都能兴高采烈地在泪水中把肚子填满。不过还是有几样我吃过的特别菜式,至今不忘。其一是巴蜀风的粉蒸羊肉。猪肉吃得多,牛肉太瘦,羊肉鲜而不腻,恰到好处。再一是深圳江西大厦的良友。口水鸡是乌鸡做的,真是奇峰突起。那半只“黑里俏”,一副皮软骨嫩的样子,一半浸在红油辣水中,一半埋在花椒花生下。吃一口,凉爽鲜嫩,比“白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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