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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都讲精品意识,其实仅有意识还不够,还要有精品政策。《红楼梦》摄制组当年就给了我精品政策:任由我挑人、提要求。陈力进组时先让她试唱了别的歌,觉得还可以,但是不成熟,就让她每天读书,还给了她角色让她试着演戏,就是想方设法让她进入《红楼梦》。我从试唱练耳等基本乐理这方面帮助她,帮她理解《红楼梦》和每一首歌曲。她进步很快,她唱的每一个字、一个音,虚实、停顿、拖腔等等,都是一句一句、一点一点精心设计出来的,这样下了功夫之后,才有现在大家听到的这个电视剧《红楼梦》的歌曲,这些歌曲唱了三年啊。
另外,作为音乐创作的《红楼梦》来说,我首先进入的不是音乐层面。我说过进剧组时我阐述过三个问题:对《红楼梦》的理解;对《红楼梦》电视连续剧的设想;对电视连续剧《红楼梦》的音乐构思。其中对音乐的构思我当时提出了八个字:满腔惆怅,无限感慨。这似乎就像是一个推、拉、摇、移的镜头,有时候要推进去,呈现为特写镜头,描写此人、此事、此情、此景;有时候却要拉出来,纵观整个大的社会背景,通览整个时代。不但是曹雪芹和曹雪芹笔下人物的惆怅和感慨,还是我们今天的编、导、演等创作人员的惆怅和感慨,还要成为观众们的惆怅和感慨。唯有如此,才能深入人心,感动观众。用音乐搭起一座桥,把历史与现实两个不同的时空、把编、导、演和观众密切地结合在一起。
在电视剧《红楼梦》的音乐创作过程中,最大的难度在于认知的困难。《葬花》是我写得最困难的一首曲,用了大约一年零八、九个月的时间。我面对的第一个问题是如何选择、取舍原词。曹雪芹的《葬花》词很长,他是下了大功夫的,如果要完整地演唱下来,一集四十分钟就别演其它的内容了。而如何选取他词中最精华的部分,把最重要的句子接在一起,还要能前言搭后语,而不能驴唇不对马嘴,同时还得能唱。第二个问题是我不停的思索,曹雪芹怎么会对林黛玉如此偏爱?
音乐与生活歌曲创作(5)
开始写《葬花吟》时,受以前戏剧电影的影响,总是在葬花悲情的圈里打转转,总是觉得意犹未尽,总是感觉还有什么东西我没有找到、没有表现出来。我每天都看着这个词,它就摆在我的桌子上,我经常对着它看到发呆的地步。就这样过了一年多。
整个电视剧《红楼梦》的音乐创作我用了四年半的时间。现在回忆起来,那么长的时间其实大部分是用来思考。
忽然,有一天再读《葬花》,看到“天尽头,何处有香丘”一句,我突然觉得眼前一亮,意识到以前理解的“低头才能葬花”是不确定的,“天尽头,何处有香丘”这哪里仅仅是在低头葬花,更是在昂首问天,有一种天问的寓意。这恰恰是破句的地方。这么一来,这句话就成了这首曲子的最高潮,同时也是所有《红楼梦》音乐的最高潮。我觉得我终于找到了创作的“眼”。特别是我在“天尽头”的乐句上打了几声闷鼓,我觉得这是在替曹雪芹和林黛玉及曹公笔下的那些姣好的女子出了一口闷气。就这样,这首曲子写成了。
所以我认为,《红楼梦》的音乐要具有超脱的、形而上的感觉,我已经不仅仅是写宝、黛个人的爱情悲剧,而是写曹雪芹笔下整个悲剧性的社会环境及社会制度,是对整个《红楼梦》主题的一种升华、一种概括。所以我在创作《红楼梦》音乐的过程中,是我深入思考和反复酝酿的过程,是解味、品味、体味的过程,这确实是我人生经历中难得的一段体验。
几十年创作的艰难经历,使我真切地体会到,艺术之路没有快捷方式,仅靠天资、才华、甚至加上勤奋还不一定能使你成功,更须要的是老实做人,诚实做艺,永远不要取巧。宁愿把那条最远的路当成快捷方式,什么时候都别忘了要当个好人。
最后我想给大家献上一首我还没有谱曲的小词“好人不吃亏”。其实我们知道好人是吃亏的,好人很难做。所谓好人,是要有容人之量,要有奉献之心,但我还是要说,从整个人生的意义上讲,好人不吃亏。
我愿意把这首歌词作为今天我们大家交谈的一个结束,也愿意与大家共勉。我们搞创作,要有人文的关怀,用真挚的情感打动人,唯有这样作品才有力量,才有可能在人们的心里产生共鸣,才能发生作用。就是要用真情去创作,真诚地面对生活。
《好人不吃亏》:
人生一百岁,就是一座碑,从头刻到尾,谁也别后悔。
头上顶着雷,脚下淌着水,就算得便宜,又能有几回。
朋友待朋友,真情最可贵,诚心换诚心,才是大智能。
多出点力气,多受点劳累,少招点烦恼,少惹点事非。
与人常为善,问心才无愧。做人就得做好人,好人不吃亏。
谢谢大家。
2004年6月16日
于中华文化学院萃园
《红楼梦》的意蕴《红楼梦》的意蕴(1)
叶朗
叶朗:1938年生,浙江人。著名美学家。
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会委员、
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兼艺术学系系主任、
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哲学学科评议组召集人、
教育部哲学学科教育指导委员会主任委员。
(编者注:本文稿已经作者本人审校)
大家都知道,自从有了《红楼梦》,就有人研究《红楼梦》,二百多年来,研究的人越来越多,形成了一个专门的学问,叫做“红学”。近二十年,国内研究《红楼梦》的论文和专著更如雨后春笋,数不胜数。一部《红楼梦》,说了二百多年,又有那么多人在说,难道还没有说完吗?
没有。因为《红楼梦》是说不完的。
《红楼梦》:作者曹雪芹(1716?或1724?——1763)。小说描写了一个贵族大家庭由盛而衰的变迁,围绕这个大家庭中贾宝玉、林黛玉的爱情悲剧,展现了一群青年女子的悲惨命运。全书人物数百,情节曲折复杂,结构天然浑成,脉络纵横清晰贯通,体现了中国古典小说的最高境界。据不完全统计,《红楼梦》迄今已有十八种文字、六十多种译本,在世界各国发行。为世界文学名著。国外学者把“红学”与“甲骨学”、“敦煌学”一起列为关于中国的三门世界性的“显学”(显赫的学问)。
前几年我写过一篇短文,题目就叫《说不完的》。我在那篇短文中说,文学艺术作品的内容,我们一般称之为“意蕴”,而不称之为“意义”。“意义”(理论作品的内容)是确定的,因而是有限的。“意蕴”则带有某种程度的宽泛性、不确定性和无限性。“意义”必须用逻辑判断和命题的形式来表达,“意蕴”却很不容易用逻辑判断和命题的形式来表达。“意义”是逻辑认识的对象,“意蕴”则是美感即审美感受、审美领悟、审美体验的对象。
换句话说,“意蕴”只能在欣赏作品时感受和领悟,而很难用逻辑判断和命题的形式把它“说”出来。如果你一定要“说”,那么你实际上就把“意蕴”转变为“意义”,作品的“意蕴”总会有部分的改变或丧失。
但是,这并不是说,对文学艺术作品就不能“说”,否则评论家就不能存在了。事实上,在文学艺术的评论和研究工作中,差不多人人都在用逻辑判断和命题的形式,来对作品进行阐释,人人都力图把作品的“意蕴”说出来。而且,这种“说”,如果“说”得好,对读者会有很大帮助。就像有人称赞金圣叹的《水浒传》评点、《西厢记》评点所说的那样,可以“开后人无限眼界,无限文心”。因此,阐释是不可避免的,也是有价值的。
金圣叹(1608——1661),明末清初文学批评家,长洲(今江苏苏州)人。他能文善诗,把《庄子》、《离骚》、《史记》、《杜诗》、《水浒》、《西厢记》列为天下才子必读书,并打算逐一评点,因突遭大祸(因“哭庙”案被斩杀于南京),只完成了其中的两部,即“金批《第五才子书水浒传》”和“金批《第六才子书西厢记》”的评点。节评有《左传》、《国语》、《国策》以及《沉吟楼诗选著作》,共计百余篇。他还提出了较为系统的小说戏曲创作理论。他的文学理论和批评业绩,为我国的文学理论批评发展史作出了特殊贡献。
但是,当我们这样做的时候,我们应该记得两点:一,你用逻辑判断和命题的形式所说出来的东西,说得再好,也只能是作品“意蕴”的一种近似的概括和描述,这种概括和描述,与作品的“意蕴”并不是一个东西;二,一些伟大的文学艺术作品,如《红楼梦》,意蕴极其丰美,“横看成岭侧成峰”,一种阐释往往只能照亮它的某一个侧面,而不可能穷尽它的全部意蕴。因此,对这类作品的阐释,就可以无限地继续下去。西方人常常说:说不完的莎士比亚。我们中国人也可以说:说不完的《红楼梦》。
正因为这个原故,尽管从脂砚斋以来(脂砚斋可以说是第一位“红学家”),已经有许许多多人,其中包括王国维、蔡元培、胡适、俞平伯这样一些大学者,对《红楼梦》做了阐释,我们今天还是可以继续对《红楼梦》进行阐释,对《红楼梦》还是可以继续说下去的。
脂砚斋:在《红楼梦》的考证研究中,最大的谜团就是脂砚斋的身世问题。对于这位与曹雪芹关系十分亲密,又亲自参与红楼梦的创作与批评的重要人物,迄今为止,对他(她)的身世、家世、姓氏、生卒年等等均无定论。
王国维(1876——1927年),字静安,晚号观堂,浙江海宁人。后人集其著作为《海宁王静安先生遗书》。1927年6月3日自沉于颐和园昆明湖。享年51岁。
《红楼梦》的意蕴《红楼梦》的意蕴(2)
蔡元培(1868…1940),字鹤卿,号孑民,绍兴人。所著后人辑为《蔡元培全集》。
胡适(1891——1962),字适之,安徽绩溪人。有《胡适全集》。
俞平伯 (1900——1990),浙江德清人。他写的《红楼梦辨》(1923年初版,50年代初再版时改名为《红楼梦研究》,是“新红学派”的代表作之一。
我认为,《红楼梦》的意蕴大致可以分析为三个层面。
第一个层面:《红楼梦》以前所未有的广度和深度,真实地反映了清代前期的社会面貌和人情世态。
小说描写了贾府内、外部的社会关系,经济关系,政治关系,家庭关系,描绘了各种各样的人物,极为真实,极为深刻,在读者面前展现了社会生活的广阔图景。这在中国小说史上是空前的。
大家知道,中国过去的长篇小说有三种:一种是神魔小说,如《西游记》;一种是英雄传奇,如《水浒传》;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