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饶在浴室里洗澡,出来后湿淋淋地吻我。但是我有些心不在焉。我们一起做东西吃,吃完一起收拾好,然后看电视。我饮一杯茉莉香片,拿着手里的杯子,忽然想起前一天周游替我丢掉的那个纸杯,和纸杯上玫瑰色的唇印,还有他对我说“你的口红很艳丽”时的表情。我的脸有些发热。这时,可饶握我的手,把我抱在怀里。我恨我自己,和可饶在一起的时候,会想起那个毫不相干的周游。
四
早上上班迟到,大家都在开会,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这时坐在门边的一个人给我让出位置,我竟然躲过了上司的眼睛。转头看这人,原来是周游。我真感激他。
我拿着笔在本子上记录,但是我的心很乱。
好容易会开完了,我们都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上,我把电脑打开,发现电脑感染了病毒,“请问,杀毒软件在谁手上?”我站起来问。这时,周游走了过来,一声不响地替我检查电脑,他低头的时候,我看清他脑后的头发有一个小小的尖子,在颈窝里,这看起来真性感。我的脸红了。
“好了。”他站起来,看了看我,“怎么了你?”
“没什么,谢谢你。”我的脸更红了。
晚上下班,我走得比较晚,没想到刚出大门就开始下雨。我不得不走几步路去拦出租车,这时,头上有一把伞撑开了,回头,是周游。
他平静地站着,一只手插在裤袋里,示意我接过伞,我迟疑了一下,伸出手去,而他随即走到伞外,与我保持一段距离。
“哎,你怎么了?”
他站住,雨已经把他的头发和衣服打湿了,他冻得微微发抖,但是他说:“如果你不愿意与我共撑一把伞,我就宁愿淋湿。”
我觉得这个人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我只好说:“别傻了,到伞下来。”
他走近了我。他真高大,我必须把伞撑高一点,才能让他站直身体,而他离我这样近,我只要稍倾身体,便可走进他的怀抱。
他在伞下说:“不如去喝一杯?”
我点点头。
五
“你想喝什么?”周游温和地问我。
我想了想,说:“我要Windflower。”这是我最喜欢的酒,因为酒里掺入蓝橙,所以入口清香,很容易让人接受。
“那我也陪你喝这个。”周游说。
啊,这个人。他原来很会关心别人的感受的。可是我与王可饶相处这么久了,却从来没被问过“你喜欢什么”这样的问题,可饶只会给我他认为最好的东西而不管我是不是喜欢。
“你给我打过电话?”我想起昨天的录音电话。
“是的,我想约你出来喝酒。”他啜了一大口酒说。
“怎么想起和我喝酒?”
“我失恋了。”他又喝了一大口,吐出这句话。
“为哪个美女?”我开他的玩笑。
“不是,那全是谣传,你不会也相信吧?”他睁大眼睛看着我。
我沉默了,觉得无话可说。这时,周游忽然抓住我的手,我看到有泪光在他眼里一闪,他说:“是因为你。”
我的头有些晕,但是尽量保持镇静,一字一句地说:“周,你不应该这样,我们是不可能的,况且,我现在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控制自己。你知道吗,我找这份工作完全是因为你在这里,就算你永远不答应我,能够在你身边也是好的,呵,多可笑,自从被你拒绝后,我身边一直没有女人。”
这倒是真的,工作这两年他一直挺安份的,并无什么绯闻发生。
“别说我们没可能。”他低下头,忽然控制不了自己,唔唔哭了,我不得不照顾这个哭泣的男子。
六
我没想到和可饶约会的时候我竟然会走神,当他拉我的手时,我想起周游的手,那样用力握住我的手,要把我的手捏碎一样。
“周末想做什么?”可饶问我。
“周末要加班啊。”我随口说。真奇怪我明明没有加班,可是我竟然这样说。
“好吧,我这些天也有些忙。”可饶说,我们取消了约会。
一整个白天我都在睡觉,晚上醒了,坐在沙发上喝香片,这时手机响了:“你和王可饶在一起吗?如果不一起,请你出来见我一下,我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讲。”是周游。
我的心牵动了,也许我就是在等他吧。夜风里,他远远地在等我,我忽然觉得很温暖,跟他去了上次的酒吧。两杯Windflower,他说――这个心细如发的男子啊。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管口红:“送给你的,生日快乐。”
“可是今天并不是我生日。”
“你忘了么,你学生证上的生日是今天。”我这才想起,大学时我把学生证的生日搞错了,写的是农历生日,但是我不过农历生日。
我的心微微晃了一下,看着他。“重要的事是什么?”
“就是这个。”
我把头低下去,没有再说话。轻轻拧开那支口红,哦,是淡珊瑚色的,很漂亮。“谢谢。”我说,“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
他用发光的眼睛看着我,说:“我希望你涂上这支口红,我想吻涂珊瑚色口红的女人。”
那天我很高兴,喝了很多酒,然后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周游终于吻了我,非常热烈迷醉的吻。
七
我对周游说:“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说完这句话我便约了王可饶见面,我对他说:“我爱上了别人,我们分手吧。”
可饶问了半天为什么,我也不想解释,反正是我背信弃义,可饶气得给了我一个耳光。这个耳光也打断了我们一场情义。
第二天上班,我的脸有些肿,周游走过来问我:“你怎么了?”
“我与王可饶分手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和你在一起啊!”
“可是,我并没有说过要和你在一起。”周游笑笑:“Alice,你不知道吗,爱是一回事,在一起是另外一回事,我这辈子根本不想结婚的――你是知道以前的我的,所以你一定可以原谅现在的我……”
这次是轮到我给他一巴掌。
周游恼怒了:“Alice,你好笨,大学时我是真心爱你的,你不珍惜,现在我明明是在引诱你然后报复你,我在让你体会我当初被你拒绝的心情,你却自愿上当,你真蠢!”他说出了他真实的想法。
我冲出办公室,走到外面的大街上。这时,手机响了,我拿出手机,手却触到口袋里一管口红,那是周游送我的珊瑚色口红。
爱一个人是一回事,在一起是另外一回事,此时我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真义,一颗心立即爬满冰纹,不敲自裂――我永不能回到从前的我了。
“刚刚我不该打你,Alice,我在找你,你在哪里?”是王可饶。
“不必了。”我把手机关机。同时,我把那管珊瑚色口红从口袋里拿出来,远远地扔在大街上。
一棵白菜有多温暖
作者:榛生
'四环素牙与香菇老太'
我面无表情蹲在马路边上,抛下另一端的两个人,谁也别来招惹我!可是他们的笑声仍然像放炮仗一般炸着,东一下,西一下,停停又是一下,我打开手头的报纸翻看,心不在焉地,不觉也笑了。
我原谅他们了。怪只怪天为什么要那么蓝,云彩为什么要那么白,空气为什么要那么纯净,沿路的矢车菊为什么要那么摇头晃脑,晃得我心慌。
怪只怪我的朋友,他们两个,都太知道我的穴位,无聊地惹恼我,又逢迎地讨好我。
怪只怪我这么容易就哭,又这么容易就笑,我这么容易爱人。
来介绍一下吧:杜楷,卢颖南,我是豆头。我们同是S大三年级的学生。前者是男生。中间一位是女生。我也是女生。可是我明明是女生,却从来不被他们认为是一个女生,他们对我的态度很可耻,时常拿出的是一付主人看宠物的表情,这对于身份为当代大学生的他们来讲,是多么地没有礼貌,所以当他们偶尔得意忘形直接表现出对我的不尊重时,我往往会回报给他们一个大大的冷脸。
还是来讲讲我为什么会被惹恼。原因是郊游的路上卢颖南递了块口香糖给我。我很好玩地嚼着,还把口香糖粘到门牙上。我回头冲他们笑,近视眼卢颖南就说:“好白的大门牙!”其余一个人却嘀咕了一句,声音很小但是我还是被惹急了。杜楷说:“豆头是四环素牙。嘿嘿嘿,真丑。”
另一个马上接过话头:“所以豆头用口香糖粘着,遮羞!”
“怎么啦怎么啦,四环素牙我愿意!”我翻袜子一样翻了脸,并且发现一激动口香糖落到肚子里了。
他们两个哈哈大笑,笑得口水都呛到自己,咳嗽起来。
我恨恨地蹲在马路边,我生气的时候是不能走路的,一走就会摔跤,我拿起随身带的报纸哗哗翻看。他们也蹲下了,他们不看报纸,他们讲笑话。
“豆头,嘿,豆头听笑话吗?”他们唤我,而我不理他们。
“有一个精神病院住着一个老太太,总喜欢穿一套棕色的衣服,打一把棕色的伞,在病院大门口蹲着,一动一也不动。新来的医生决定要治好她,医生想,治疗精神病,首先要了解她,于是,医生也穿一套棕色的衣服,打一把棕色的伞,蹲在老太太身边。”
“过了三天,老太太终于说话了。
“抬头她问医生:你也是一只香菇吗?”
我哧的一声笑起来:“你们两个才是香菇哎!”
管他们再要一块口香糖,这次我不会再吞到肚子里了。
'两个腐败的家伙要恋爱'
那次郊游之后卢颖南向我推荐一种防晒霜,原因是我们都有不同程度的晒黑,但是因为她涂了这种牌子的防晒霜,看起来似乎就比我白了那么一点儿。这是她自己认为的,在我这方面看来,她是比我白一些,但是她白得没有吸引力,很呆的白,鱼肚皮的白。这样想是多么的罪过,尤其是在她从街上转悠回来手里拿了两支防晒霜,并且把一支扔给我时。
“谢谢。”我老老实实地说。
“你不会是受了什么刺激吧?”她已经不习惯我的客气,一把把坐在下铺的我推倒了。
她随后也把自己丢到床上,“唉,真累,我怀疑杜楷这人根本不是男生,他是见什么就想买什么,简直一购物狂,不过幸好他没多少钱。”
那时快过教师节,他们两个本是去给老师买礼物的。腐败的家伙!校园的毒瘤!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先混个脸熟,等到不及格时老师也许会记得他们,手下留情。
“这一套是不好使地,”我用东北话说道,“都是扯淡!”我学着赵本山。
卢颖南呲牙笑了一下,滚到床里去了,她的下铺与我的上铺声气相连,因此从我的床头垂下的一串球球机器猫也就跟着抖了一抖,真是扯淡。
我同她一起躺在床上,我睁着眼睛,我在想事儿。
隔了一会杜楷打电话过来,我拿起电话,那端说:“颖然。”那声调,简直可以用肉麻来形容了。
“我是豆头。”
“啊,豆头啊,啊这样吧,晚上一起看电影,我买了票。”
晚上我不打算去看电影了,我去上自习好了。我真讨厌他们两个,瞧着,我又要哭了——我讨厌他们两个破坏规则,他们单独在一起,他们要谈恋爱了。我早就猜出来了。
'不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