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断马拉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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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断马拉松-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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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心滑润了,回忆渐现。

    13年前,从外语大学毕业,进了研究所的凌其伍真的还是一个毛头小伙子。他
从小学习优秀,心无旁骛,小学、中学到大学一路直升过来,尤其是大多数同学讨
厌的外语,他一点也不觉学得吃力,好像天生是能够掌握几种语言的人。对于同龄
的女孩子,凌其伍根本是没正眼看过几下,他喜欢的女人,是好莱坞电影里的经典
女人,不是雍容华贵的英格丽·褒曼,也不是清新活泼的奥黛丽·赫本,更不是玛
丽莲·梦露,他喜欢那个消瘦的、忧郁的,想入非非,一直梦游般生活的女人,那
个女人是他在一个好莱坞电影里看见的,名字却记不住了,那部电影也没有被翻译
到国内来放,神秘的女人就在他的视线内消失,直到看见苗依文。

    看见苗依文的一刹那间,他仿佛被雷电击中,是的,就是她,美丽、消瘦,高
高的颧骨,眼神里藏着深深的忧郁,一举一动轻盈飘忽。他坐在椅子上,根本没有
听见主任在说什么话,只顾看着苗依文的脸,探究着她的眼睛,好像在问她:是你
吗?

    苗依文是有感觉的,她讨厌这样的注视,把脸扭开了半边,眼神很冷,有点戒
备森严。凌其伍心里无端地快活起来,在新的办公室坐了几天了,四周都是穿着白
衬衫,一本正经伏案工作的男人,总算有一幅喜欢的画面出现了,画中是一个女人,
思念了很久的、值得探究的女人。

    凌其伍的父母都在北京工作,在上海,他是随外婆长大的。外婆七十多岁了,
早年在圣约翰大学读过书,喜欢在向阳的房间里,安安静静地坐在藤圈椅内看外国
爱情小说。外婆在凌其伍小的时候宠爱他,现在老了,反过来被凌其伍宠爱,她不
像一般的老人,她以一个适龄女人的姿态消受孙子的爱。凌其伍对女人的审美观是
被外婆培养的,起点比一般的男孩子要高了很多。

    和苗依文的关系,在见到的一瞬间其实已经注定了,后来去接近她所用的花招,
挺自然,凌其伍从细微之处看出苗依文的心思,他和她在研究所必然走到一起。

    那个下午,苗依文到凌其伍的办公室催促翻译的材料,恰巧大家都去参加所里
举办的工会活动了,那里有一些糖果之类的小奖品。苗依文见只有凌其伍一个人在,
迅速地想抽身离去,可是被他喊住了。凌其伍问:“你是找我吗?”

    苗依文莫名奇妙慌乱了:“不,不是找你。”

    凌其伍笑了,把手里的纸举起来再问:“是找它吗?”

    苗依文点头。“它还没有完结,有点难度,今天来不及翻译了。”凌其伍胡乱
说道,低下头去。

    苗依文突然急了:“你说什么?给你几天了,磨洋工也磨完了,到今天说来不
及?你这么不负责任,让我怎么交待?我们教授等着明天要带上飞机出差用的!”

    凌其伍还是低着头,不理睬苗依文。苗依文看不见他的表情,走过去,好像想
掰开他的肩膀,与他理论清楚的模样。可是走到凌其伍身旁,竟然看到他背部抖动
着,似乎悲恫得无法抑制。“小青年,你有什么事情?你说好了,不要这样呀。”
苗依文心软了,这个室主任,大家都出去玩,留一个人在工作,人家还是个孩子,
压任务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嘛。

    凌其伍拚命摇头,不给苗依文看到脸,声音模糊“呜呜”地说:“我会做好的
……你下班以后再来吧。”  “真的?不要紧吧,你没什么?”苗依文伸出手,
像外婆似的抚了抚凌其伍的头发,轻轻地拍了两下。

    凌其伍仍然伏在那里,他的触觉异常灵敏,反应极快,他停止了“颤抖”,像
被驯服的小猫似的,脊柱顿时柔软下来,很温顺地等待着苗依文接下来的抚爱。

    “我走了,下班过来,你不要着急,慢慢做,我会等你的。”苗依文像哄孩子
似的在凌其伍耳边轻声说。

    好的,好的!凌其伍心里高声地应答着,乐开了花。他顾不上为自己的恶作剧
羞愧,只想把戏演好了,演到底。

    苗依文回到自己办公室去了,凌其伍抬起头,周围似乎还荡漾着一股女性的芳
香,他深深地吸了几下,颇为满足地闭上眼睛。

    下班的铃声响了,办公室一下子就空了,又剩下凌其伍一人。他是背向门坐的,
知道等会儿苗依文要进来,背部的感觉特别灵。好像有人在门口张望了一下,可是
没有进来。

    又过了一会,苗依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盈满了热气。她见凌其
伍奋力工作的样子,悄然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用一块干毛巾把塑料袋捂起来
保温。然后,苗依文随手拿起张报纸翻看,一声不响等待凌其伍。

    凌其伍和外婆相处的大多数时间也是这样寂静无声的,他读外语,做习题不像
人家喜欢开着收音机听音乐,他和外婆非常默契,静静地呆在一起,却好像各自有
一条通道,通往超自然境界。

    不知不觉地,天色暗了下来,凌其伍手上的翻译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他的速度
慢了下来,情绪上很不愿意就此结束目前的状态。凌其伍偷偷瞄了苗依文一眼,苗
依文其实没有在认真看报纸,她视线定洋洋地穿过报纸投向窗外,不知道她在想什
么?为什么她一点也不着急回家?从她的年龄和她的神态看,应该是有家庭的,也
许已经生过孩子了,因为她的身上散发出一种类似母爱的安详之情。

    凌其伍手一动,一枝笔掉到地上,“啪”,苗依文应声回过神,扭头看。两个
人相望了。“好了吗?”苗依文开口问。

    “没有!还早。”凌其伍急切地滑出一句,由于心虚,脸红了红。

    苗依文一点也没有怀疑,看见凌其伍窘迫,安慰说:“别急,我等你。”

    “那你晚回家,家里的人……”凌其伍试探她。

    “女儿在我妈那儿,没事。”苗依文没有说到丈夫,但是她有孩子,一定是有
丈夫的,可是她为什么不提他呢?他不需要她照顾吗?凌其伍胡思乱想,用笔在纸
上胡乱涂着。

    “你怎么了?累了吗?”苗依文疑问地盯着凌其伍的笔,站起来。凌其伍赶快
挺直了腰:“不,不,不累。”  苗依文说:“休息一下,吃点心吧,我到食堂
买了小笼包子来。”她招呼凌其伍到一边空桌子上,拿出筷子,又摸出一个随身的
小盒,取了块酒精棉花,把筷子擦了擦,递给男孩子。凌其伍乖乖地坐下来,吃一
个包子,看她一眼。

    那天加班,一直加到晚上9 点钟,两个人并肩走出研究所。天气突然起风了,
凌其伍靠上苗依文消瘦的肩膀,轻轻地推着她向前走。凌其伍比苗依文高出半个脑
袋,苗依文一络卷发正巧被风吹到他的嘴鼻边,凌其伍伸出舌头,悄悄地含住它,
一阵喜悦掠过他的心,他有些激动,从未有过的激动,他想抱住这个有着梦游般表
情的年长女子,他喜欢她,爱她,不想顾及与她的一切距离。

    可是,车站到了。苗依文站住了,向他挥挥手,跳上68路公交车,走了。

    
    



 
                第三章

    九十年代初的中国,闹哄哄的,人们都想把家里可怜的积蓄变大,像洋泡泡似
的,只需要吹一口气。证券市场像米店一样多地发展起来了,营业大厅不断地扩大,
大户室外的玻璃上,贴满了压扁的鼻子,羡慕的眼神追随着大户敲击键盘的手势。

    苗依文还在研究所上班,室里的科研经费日渐减少,她的教授死心眼似的,十
几年来研究一个类似“哥德巴赫猜想”似的课题,研究生前赴后继地做着,碰鼻子
拐弯,一个个地溜走了,都去了美国,一样打工,还是为老美打工实惠。后来,教
授年龄到了,终于没有明确的成果,捞不到院士头衔,退下来,也去了美国,到儿
子、老婆那里享受晚年了。

    苗依文没有了依靠,她原本学历就不高,也没有努力地继续读书。做熟的事情
不需要做了,其他研究室也没有经费接纳她,虽然说,苗依文从来没有得罪过谁,
但是,在这个自身难保的地方,谁会出面为她说句好话?人事部问她,怎么办?

    晚上,苗依文躺在丈夫身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想念远方的凌其伍。

    两年前,凌其伍就离开了研究所,他好像早预料到了这一天。走以前,他问过
苗依文的,要不要和他一起走,去日本。苗依文苦笑笑,说:“我去那里干什么?
一句日语都不会说。”

    在办公室的角落里,凌其伍抱着她的身体,隔着衣服感受苗依文的体温,他的
眼中流露出万般不舍,说:“依文,你下决心好吗?离开这个家庭,跟我走,到没
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我们在一起。”

    苗依文掰开凌其伍的手,她说:“不可能的,小伍,你不要一错再错。你走吧,
把我忘记。你要明白,青春期的冲动会过去的,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很长。”

    “你太理智了!像你这样的女人,从来没有享受过爱的激情,不是白白来到世
上一遭吗?”凌其伍煽动道。

    “好了,你不要说了,我已经每天活在忏悔之中,我们这样搂搂抱抱的已经够
出格了,如果被人发现……”

    凌其伍一把又抱住苗依文的腰,强硬地要吻苗依文的嘴唇。他咬牙切齿说:
“发现了好啊,豁出去得了……”

    苗依文用力挣扎开,脸色变了:“你不尊重我!”

    “你不要自己骗自己了,明明是喜欢我的,爱我,却不接受我。我实在受不了
你这种样子!”凌其伍火了,尽管压低了声音。苗依文看了凌其伍几秒钟,斜着身
子挤出办公桌之间的“夹弄”,头不回地走了。

    这是苗依文和凌其伍最后一次肉体“亚接触”。之后两个星期,苗依文请假外
出,凌其伍始终找不到她。去日本的签证很快寄到了手中,日本大学院即将开学,
凌其伍申请的研究生导师希望他马上启程。

    凌其伍就这样在苗依文的视线中消失了,留下最后一张剃着干净板刷头的圆脑
袋在她的印象之中。

    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在苗依文脸上,她流泪了,缓缓地流泪。两年来,家
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四处显露出婚姻的旧相来,只有女儿长大了,放进了幼儿园。
华冰还是沉默寡言,读了几年戏剧学院的进修班,他迷上了现代派戏剧,书架上增
加了一大排国外戏剧理论的书籍,苗依文对此一点也不喜欢,看不懂也不想碰。她
感到心里就像一片荒原,离离的原上草寂寥无边。

    身边,投资发财的人渐渐地多起来,去了海外的男人纷纷寄外币回家,家里留
守的女人喜孜孜地拿了美金、日币、加币,去找中国银行门口的“黄牛”贩子换成
人民币来贴补家用。

    苗依文去和妈妈商量,苗妈妈支着她的腰说:“你有老公的,去告诉他你要失
业了,问他怎么办?”苗依文说:“他没有物质欲望,只有所谓的精神追求,只要
有一口饭吃,他不管的。”

    “那你对他说,饭要没有吃了!还有女儿,是他的孩子,不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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