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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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第05期-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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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舜君送我们。乡村寒意的秋夜没有星星,所以看不到海子诗中曾描述过的“把星空烧成粗糙的河流”那样的梵高式画面。颠簸的“三卡”在秋夜里游泳,深秋乡村无边的夜气,夹带着稻草、露水、远处零星灯火和“又苦又香”的百姓屋顶的味道,向我们袭来——这是海子曾经和现在嗅着的气息。高河很快就到了。我们找旅店住下之后,便寻一家尚未关门的饭铺,和舜君一起吃晚饭(其间,他将今天的猎物送去了他熟悉的买家,10只野鸽子卖了20多块钱)。吃饭的时候,舜君向我们谈了许多有关他哥海子的事。1.海子虚岁6岁上查湾小学,初、高均在镇上的高河中学就读。在高河读书是寄宿,因为个子小,每次天冷要带被子时,总是将被子顶在头顶走去学校。2.小学、中学时代的海子是地方上闻名的神童,16岁高考时以安庆地区最优秀的成绩,被北京大学录取。3.在北京大学就读时寒暑假都回家,毕业到中国政法大学工作后,暑假基本不回家,只在寒假时回来过春节。4.冬天在家时,喜欢坐在被窝里埋头写东西。5.有一次过年哥俩到亲戚家喝酒,都喝醉了,回家时双双跌入村边的深沟里(“故乡的夜晚醉倒在地/在蓝色的月光下/飞翔的是我/感觉到心脏,一颗光芒四射的星辰”(海子诗《醉卧故乡》)。6.没有寄多少钱回家。“因为我哥他要买书,又经常要出去,”舜君说。7.海子对父母很孝顺。(海子有许多诗写到母亲,朴素又非常感人:“村庄里住着/母亲和儿子/儿子静静地长大/母亲静静地注视”;“你的母亲是樱桃/我的母亲是血泪”;“母亲/老了,垂下白发/母亲你去休息liE〃;“妈妈又坐在家乡的矮凳子上想我/那一只凳子仿佛是我积雪的屋顶”等等。)工作之后,特地带母亲到北京玩过一次。8.舜君亲眼看到他哥写的一首诗是《怅祁连》。……夜已渐深,在高河的街头,告别之后,舜君的身影渐渐没人远处的黑暗。
  


诗的发现
■  杨 克
  在有些诗人那里,强调诗歌是“说话”,因为普通的、最琐屑的日常生活就是他们写作的资源和材料,他们无非是用自己的诗歌方式把它说出来。因而在谈论诗歌的时候,他们更重视“怎么说”。但是在艺术的天启之光将你照亮的那一瞬间,“说什么”和“怎么说”往往是结合在一起的,甚至可以说是浑然天成的,就像一个人的身体和灵魂。所以无论是“说什么”还是“怎么说”,当你实际上进入具体的写作状态时,本质上都是行走在对存在的发现之旅的途中。埃利蒂斯曾写下这样的诗句:“于是他开口说话,大海诞生了。”有的人认为艺术是高于生活的,而有的人认为艺术低于生活,但是无论高于生活还是低于生活,都承认生活是文学之源。因为“高于”和“低于”仅仅是每个人对生活和艺术的认知和理解不同,而任何艺术创造都是把人生经历或者生命体验转化为艺术经验,根据个人对生活的理解创造出一个虚拟的世界。所以哈维尔认为艺术事实上就是“信仰生活”。
  人们的日常生活表面上是非常平凡的甚至也是非常相似的,生活本身又包含了无数个面。写作究竟该从哪个点楔人就成了一个问题。大多数的人一开始都会从自己最熟悉的那个方面人手。例如写人,很多人就都会写自己的亲人,写景,大家就都会写春天晚霞。尽管事实上每个人的生活就像春天的一千张叶子都是不尽相同的,例如母亲,一千个人就有一千个不同的母亲,但是这一千个人却常常写出一个相同的母亲。很多人笔下的母亲就总是同一个样子——任劳任怨,含辛茹苦,为子女默默的奉献自己的人生,“我的母亲是平凡的,但她也是伟大的”更成了对母亲千篇一律的一句总结词。难道母亲就只能有一个形象吗?不是的,女诗人尹丽川就写出了一个与其他人笔下截然不同的母亲:“十三岁时我问/你活着为什么。看你上大学/我上了大学,妈妈/你活着又为什么。你的双眼还睁着/我们很久没说过话。一个女人/怎么会是另一个女人/的妈妈。带着相似的身体/我该做你没做过的事么,妈妈/你曾经那么地美丽,直到生下了我/自从我认识你,你不再水性杨花/为了另一个女人/你这样做值得么/你成了空虚的老太太/一把废弃的扇。什么能证明/是你生出了我,妈妈。/当我在回家的路上瞥见/一个老年妇女提着菜篮的背影/妈妈,还有谁比你更陌生”。这首诗名为《妈妈》,它“说”出了两代人价值观和生活理念以及人生选择等等一系列的变异和冲突。更重要的她“发现”了一个“独一无二”的母亲,这个已经走向衰老的母亲让我们觉得更真实也更立体,唤醒了我们隐藏在心灵深处的痛感。
  “在场感”不仅体现在对存在的细节的发现上,同样包括对存在的整体的发现,前者是具体的而后者是抽象的。很多人能够呈现那样具体的细节,但是却缺乏将整体概括的能力。诗人宋晓贤的诗《一生》是对存在整体发现的一个极好的例子——“排着队出生,我行二,不被重视/排队上学堂,我六岁,不受欢迎/排队买米饭,看见打人/排队上厕所,然后/按次序就寝,唉/学生时代我就经历过多少事情//那一年我病重,医院不让进/我睡在走廊里/常常被噩梦惊醒/泪水排队走过黑夜//后来恋爱了,恋人们/在江边站成一溜儿/排队等住房,排队等结婚证//在墙角久久地等啊等/日子排着队溜过去/就像你穿旧的一条条小花衣裙/我的一生啊,就这样/迷失在队伍的烟尘里/还有所有的侮辱/排着队去受骗/被歹徒排队强奸/还没等明白过来/头发排着队白了/皱纹像波浪追赶着,喃喃着/有一天,所有的欢乐与悲伤/排着队去远方”。他通过写一个人的一些极为具体的小事,以“排队”概括了一个时代中国人的生存状态,吃饭,生病,结婚,受骗,从小到老,从生至死,在一个个卑微的小环节里投射出一幅宏大的历史画卷。
  但是对写作而言,不仅仅只是对存在有没有自己独特的发现的问题,更是一个诗人的人格和精神世界是否足够坚强和有力量的问题。许许多多的人因为缺乏那种直面惨淡甚至残酷人生的勇气,而逃避,抛弃了他们的发现,或者美化歪曲他们的发现。还有一个因素就是腐朽诗教的浸染,以为所谓的“美”就是风花雪月的伪抒情。而现代诗要求一个诗人逼近的恰恰是真实得令人颤栗的发现,未被人为曲解的发现,没有被某种文化染色的发现,否则发现就失去了本身的意义,诗歌也就不是一首直抵人心的诗歌了。勇气,或者说一种信念是发现不能缺少的支撑。让我们来读一读诗人黎明鹏的《告诉侄儿》:“你有三兄弟,现在少了一个/你知道他是怎样死的吗/你爸说,你母亲亲手扔他下大江时/他太重了,六岁了,水还没有将他淹没/便掀起裙脚,下去将他踩沉,踢出去/给大水卷走/省了很多事/这条江,口1滥江,从你家门前流过/你母亲杀他时,不在家门口/把他背过坝,沿江直到/一个容易抛到深水一些的地方下手/当时你哥是怎样挣扎的,除了你母亲/可能没有人看见,除了现场的草木/可能没有别的知道/大家都相信他是你母亲杀的,却不具体到这么残酷/他是你母亲第二胎生的,长相很好,但弱智/弱智是发高烧造成的,生死由你母亲决定/事后静悄悄,大家都不提/那一年我快高考了/上课之前,你爸来到我的宿舍说:/‘她太残忍了……’/我不知道去听了什么课,读了什么书/你爸也没因此要与你母亲离婚//如今你已上北大/我真想有一个反骨的侄儿从北大毕业/也是一种继承/你甚至可以/把我们这一代,彻底抛弃”。这首诗无疑是在揭开一个伤疤,揭开了诗人心里的伤疤,也揭开了他家族的伤疤,更揭开了我们民族的伤疤!有多少人具有这样的勇气去揭开如此渗烈的伤疤,让自己,让他人的生命疼痛不已?发现不仅仅是一种技巧,也不仅仅是一种态度,更是一种信念。
  由此可见对存在的发现是一切写作的根本。然而,任何一首诗也可以从另一个艺术向度去解读,例如刚才举例的那几首诗,我们就可以从小说表现方法的引入,去谈论叙述性和戏剧情境等当下诗歌最显著几个特征,因为进入诗歌写作的途径除了对存在的发现,还需要对虚构(修辞)的发现,但那是下一节课展开的话题了。


听着小夜曲离去
  著名“九叶”诗人王辛笛因病于2004年1月8日在上海逝世,享年92岁。
  王辛笛,本名王馨迪,1935年清华大学外国语文系毕业。后赴爱丁堡大学从事英国文学研究。他曾任中国作家协会理事、上海作家协会副主席、市政协常委、中国作家协会名誉委员、上海食品工业公司副经理等。1981年他与诗友杭约赫、陈敬容、杜运燮、郑敏、唐祈、唐湜、袁可嘉、穆旦共九人出版四十年代诗歌选集《九叶集》后,遂被称为“九叶诗派”。《手掌集》是他的代表作。
  2004年1月17日上午,“为诗人王辛笛先生送行”仪式在上海龙华殡仪馆举行。在舒伯特、海顿的小夜曲和鲜花丛中,辛笛先生安卧如睡。每位吊唁者都拿到上海作协精心设计的辛笛生平纪念卡。上海梅林正广和(集团)有限公司主持了送行会。会上,还为来宾赠送了最新出版的辛笛散文集《梦馀随笔》和诗集《印象·花束》。送来花圈、挽联、花篮和发来唁电唁函的有:巴金、金炳华、袁可嘉、臧克家夫妇、宋连庠、袁鹰、屠岸、邵燕祥、杜宣、王元化、钱谷融、杨芯、舒乙、叶辛等,台湾著名诗人痖弦、洛夫、张默等及一些海外诗人也用不同的方式表达了对辛笛先生逝世的沉痛哀悼。
  1月18日,王辛笛先生骨灰在上海福寿园安葬。
  辛笛诗作选(五首)
  迎客诗贴
  ——致巴黎归客是你轻盈的身影为我
  送来了巴黎布隆涅林木的香气;是你潇洒的谈吐把我
  带回到香舍丽榭大道上去散步;我仿佛看见了凯旋门外的落日,
  也浸润着卢森堡公园石像群的晨露。我记得连连在沙龙里,
  痴痴地守着莫奈《睡莲》度过整个下午;我还记得拉丁区的小饭馆里,
  餐桌上一瓶《诺曼第太阳》的红酒,
  免费供饮,为的是表达店主人好客的风度;然后,两三个流浪汉提琴手围上来,
  热情为我奏一支不知名的小夜曲;然后,我不惜把一只高脚的酒杯抛向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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