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日记 作者:郎峰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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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氧日记 作者:郎峰蔚-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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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怎么行啊?那样的话到日喀则就得明天早晨了。”大家七嘴八舌,急了起来。 
  “别急,”习总喘了口气继续说,“我和前面修路的队长商量好了,我们的越野车比大货车窄,可以借一点路基,从旁边开过去。” 
  我们沿着狭窄的山路小心翼翼地超过了大约二十几辆大货车,到了施工断路处。我这才看明白,这种轧路机的结构很特别,后半部像一台高大的拖拉机,前半部呈长方形的扁平铲状,像是电熨斗和铲子的结合品,宽度与路面同宽。轧路机把机械力作用在前半部,就能把整个路面一边铲一边轧,整治得非常平整。轧实后的路面就可以直接铺柏油了。为保证工作质量,轧路机一旦调整好宽度,这项工作就将进行整整一天,俨然是“一‘机’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式。 
  习总走到路边把工程队设置的约半米高的标志线放低,以便从主路上驶到左侧的路基上,再绕过轧路机回到主路上。还没拉好线,一个年轻的工程人员就跑过来吆喝习总:“不许动这个线!” 
  习总赶紧笑着抬头:“小兄弟,和你们头儿说好了,我们这车小,能从旁边绕过去,你看,我先把这线放低,一会儿再给你们恢复成原样儿。我这不是怕把你的线压坏了吗?” 
  “我们头儿说的?我可没接到命令!我去问问。”
   小伙子不到一分钟就跑回来了,严肃地大声说:“我们头儿说了,不行!” 
  “哎?”习总一听,赶紧指着十几米远处在指挥轧路机工作的队长说,“刚才我和他说好的啊……” 
  “那你自己去问吧!”小伙子不再理习总了。 
  习总摇摇头,只好又走过去,和那个队长商量。机器声音很吵,我们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一看神色就知道,那个已经晒出了一脸高原红的队长显然又不同意我们过去了。他满脸的不耐烦,手在空中不停地挥舞着,似乎是比划说拉好的线是不能动的。 
  习总只好走回来,狠狠地抽了口烟,问我们:“车上有什么吃的没有?” 
  “有啊,”大家赶紧把昨天采购的一编织袋食品打开。咸鸭蛋、火腿肠、罐头、果汁、豆腐干、咸菜、饼干、巧克力……习总拿了一盒咸鸭蛋,两包火腿肠,几瓶矿泉水,塞到一个大塑料袋里,又走到队长那儿,继续和队长交涉。队长的脸色很快缓和下来了。习总又指着表似乎在说我们时间很紧,如果今天不能按时到达日喀则,将影响未来几天的全部行程。 
  队长挥挥手,这边值班的小伙子立刻主动去把标志线放低了,还帮着张总抬石头垫了垫路…… 
  重新回到路上,我们忍不住和习总开玩笑,“这是你送的最薄的礼了吧?”习总哈哈大笑,“用在刀刃上就行啦!” 
  “是不是在外面经常得用这个办法啊?” 
  习总舒了口气,“主要是要让他们觉得你是在尊重人家,这就够了,不在于什么东西贵重不贵重的……” 
  习总的话让我感慨良久。 
  此后的道路继续颠簸,好在大家只盼着“有路就好,不断就好”……一路顺风,我们终于在晚上六点到达日喀则市。汽车进入市区,终于又在平坦的柏油路上行驶,我们也终于又看到了早春应有的绿色,大家不禁欢呼起来,浑然忘了头痛晕车,忘了已经一天没吃上饭了。 
  到达旅馆,我们的车和行李都已经积满了厚厚的尘土,人也都成了“灰人”,一拍衣服一股尘土就飘起来,摸摸脸颊,脸上早已经是油渍渍泥乎乎了。 
  到了房间,浑身酸疼像散了架,顾不上洗脸和换衣服就一头躺倒。 
  看来在西藏做任何事,都得先休息休息再说。




2005年4月13日:进入珠峰的门户——协格尔镇

  心灵驿动:越走越荒凉,越走越艰苦,心中的忐忑也越来越重。 
  日喀则市是西藏的第二大城市,市区相当繁华,内地式样的现代化大楼和藏式楼房混杂在一起,新旧掺杂,式样五花八门,凸显着这个城市建设脚步的迅速。马路很宽阔,街上熙熙攘攘到处是人,还有几家规模很大的商场。可惜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在这里歇脚。一早起来,八点钟就继续出发,我们将力争在晚上四点前赶到定日县城——协格尔镇。 
  在西藏开车,路上花费的时间是无法用距离来计算的,因为有些路段车行速度只有三十公里每小时,有些路段甚至只有十公里每小时。据习总说,根据目前的路况,今天的路大概要走十二小时左右。不过习总还是笑眯眯地安慰我们,与昨天相比,今天的感觉会稍微舒服一些。中途将经过拉孜县城,可以在那里稍事休息,吃一顿午饭。 
  出了日喀则,天地间的那一抹绿色迅速消失,明媚的阳光下又只剩下无尽的灰黄延伸到浅蓝色的天际。汽车翻越一座又一座大山,在山顶奔驰的瞬间,偶尔能见到很远处白色积雪的山顶。风景少有变幻,而我更没有欣赏的精力,一路都疲惫地斜靠在座位上,偶尔坐起来喝一口水,润一润干渴的喉咙。车子颠来簸去,我一直昏昏沉沉却无法小睡一会儿。 
  习总打开了车上的GPS导航系统。山间卫星信号非常微弱、时有时无,而且卫星显示我们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没有路的地方开,有时甚至显示我们正在河流里行驶。习总笑言“卫星也被我们折腾得迷路了”。 
  晚上七点多,我们赶到了定日县城协格尔镇。这里海拔4200米左右,是距离珠峰最近的一个镇,也是前往珠峰的门户。协格尔镇依山而建,一条河从城中间穿过。抬头即可见山上古老的宗山建筑。我们到达的时候,太阳正在宗山后一点点西沉。宗山沧桑沉郁的日暮剪影让我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心。 
  之前已经翻阅过资料,在西藏的许多地方,都残存着宗山建筑。像古格王朝遗址,江孜宗山等都世界闻名,颇受旅游者青睐。“宗”在藏语里的字面意思是“碉堡”、“山寨”。在政治史中,“宗”是西藏延续了千百年的政治结构中的重要一级,其性质大致相当于今天的县政府。西藏解放前,最多时曾有147宗。宗山建筑,即西藏宗政府所在地,建筑群一般包括经堂、佛殿、宗政府、监狱、仓库等。宗山大多建造在山脊上,与山下的居民区严格分开。建造高明的宗山建筑,不仅有完备的防御系统,而且明碉暗堡相互呼应,山上与山下有秘密水道连接,以防止战争时被包围孤立。 
  协格尔镇的宗山建筑,沿着斜角四五十度的山脊向上修建,外形与欧洲中世纪的古堡颇有几分相像,巍峨高耸,气势逼人,与山下袅袅炊烟中朴素的民居形成鲜明对比。可惜我们没有时间走近观赏了。 
  因为明天就要进驻到珠峰大本营,所以今天大家奢侈地住进了定日县最好的宾馆——珠峰宾馆。这家宾馆在各种西藏旅游指南上都非常著名,因为这是县里唯一一家有独立卫生间的宾馆,号称两星级。宾馆距县城七公里,孤零零的院子外面就是荒凉的原野。宾馆大堂很宽阔,朝西一面全部是落地玻璃,三三两两的外国人正靠在沙发椅上晒太阳聊天。几个服务员在大堂里溜达,有的穿着藏式服装,有的穿着普通工装,还有一个穿着某名牌的登山装。等我们办完入住手续,几位服务员立刻帮我们拖着行李往房间走。习总说,这是西藏地区宾馆的规矩,凡是客人的行李,都由服务员来提。原因很简单,因为刚从海拔低的地区到西藏,大部分人只要一用力,就会头疼不已。 
  跟着服务员上了二楼。楼道里黑漆漆的,照明的灯都关着。服务员告诉我们因为定日县供电紧张,所以电压不稳,照明灯时灭时亮,因而大部分灯就索性不开了。进了房间,扫视一圈,这里唯一的电器就是一台八十年代的老式“大肚”彩电,同样因为电压不稳,根本没法收看。 
  房间里准备了充足的蜡烛,一看就知道晚上大部分时间要靠它照明了。 
  在忽明忽暗的餐厅里吃完饭,夜幕已经降临,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啪啪”作响。 
  习总告诉我们,明天到珠峰大本营,手机就没有信号了。为了保险起见,我趁着时间还早,把一路上都宝贝一样用衣服包裹的海事卫星电话设备从箱子里取出,按技术要求操作了一遍。没想到最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海事卫星电话没有任何反应。同伴们试着帮我把笨重的海事卫星天线搬到室外,依然无法接通。尽管此时已是寒风刺骨,我却出了一身汗,赶紧用手机给台里的技术支持打电话。技术人员听我啰里啰嗦地描述了半天,忽然说了一句:“你拨号之后没有加上‘#’吧?” 
  “哦!”我这才记起,原来是我把拨号方法记错了。苦笑着谢谢技术支持之后,我才放下一颗心,把机器搬回房间。这时候两只手已经冻得有些僵硬了。



2005年4月14日:初到大本营

   心灵驿动:没想到世界上最荒凉的地区现在已经如此热闹,简直就像一个万国城。 
  今天一早从定日出发,四个小时车程,翻越加措拉山,目的地珠峰大本营。 
  远远的,一拐过山口,就看见一片宽阔的河滩,雪山融水夹着冰块在石缝间汇成千万道涓涓细流。沿着河谷向南,峰峦层叠向上,雪色点点加重,在蓝天下折射出无数的湛蓝和透澈。正南方,众多雪山簇拥着云雾缥缈处,一座山峰巍然屹立——这就是我们无数次向往的珠穆朗玛峰。 
  峡谷中开阔的河边,就是国家测绘局珠峰测量队的营地。测量队的各个小组已经从格尔木一路跋涉测量了一个月,在两天之前到达这里建立了珠峰测量营地。营地距离珠峰峰顶直线距离十八公里。 
  车还没停下来,帐篷附近的人已经在向我们招手了。 
  车门一开,五六级的大风夹着细沙迎面扑来。队员们兴高采烈地迎上来和我们握手,这些已经离家在外几十天的队员们都晒成了清一色的高原红,皮肤和嘴唇都被高原风吹得皴裂干燥。 
  来不及寒暄,我就和测量营地负责宣传的王新光主任商量,我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将在这里全程报道此次复测的工作,希望在这里升起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旗帜。王主任非常爽快,把剩下的最后一个旗杆分配给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这将是测量营地上唯一的一面媒体旗帜。 
  在现场十几位测量队员和媒体朋友的注视下,在卫星电话另一端的台里珠峰复测报道组同事们的聆听中,我把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旗帜缓缓升起,鲜红的旗帜一点点融入蓝天,在高原的阳光中发出炫目的光彩,在刺骨的寒风中迎着珠峰猎猎飞舞。 
  这一刻,仰望着鲜红的旗帜,仰望着屹立的珠峰,我的心中充满了昂扬的激情,我将用话筒记录下珠峰测量的每一个步骤,让我们的电波记录珠峰复测的历史,让珠峰见证我们报道的足迹! 
  热情的寒暄过后,我们发现了一点小小的尴尬,测量队似乎事先并不知道我们要来这里。我们极度困倦地等了几个小时,直到天黑也没有被安排住在哪一个帐篷。而我们也还没熟悉到找一张床就躺下的程度。终于熬到晚上十点,一位负责人说,你们累了就先睡吧。我们赶紧表示赞同。于是我临时睡在今天晚上没回来的高队长的铺位。这是大帐篷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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