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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是我,他说的是我。”
开始正式拍摄,一个老徐娘挡住了镜头,她每说一句话就必须搡开前面挡住她的动物,导致她的说辞里不免加了一些脏话——哇塞,那可真够脏的——她说:
“今天在富贵动物园举行了一场别开婚面的生礼……让开烂河马……这场婚礼的主角竟是……别钻到我裙子里!滚……两只臭狒狒……”
未婚妻拉着费谷冲锋陷阵,要求挤到摄像机最前面,她凶恶地喊:
“让开让开,该我们上场了。”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凑到女主持人旁边时,主持人刚好说到:
“大家看,就是这两只活泼可爱的臭狒狒!”
《我是动物》 第一部分费谷的未婚妻(2)
费谷听到女主持人赞自己“活泼可爱”,不禁扭捏地把脸埋到膝盖里,很文静地擦掉女主持人吐到自己手臂上的吐沫,不确定“人文科学”和“社会衡量价值”是不是形容自己的。除此之外,一切都好,费谷坚定地点了点头,确定这一切真的很好。他矜持地,保守地幻想自己当了电视明星之后的命运:成了班上的大王,娶了同学屠小蛮,做脱毛手术,然后呢?不错不错,思想迈出了一大步。
费谷远远地看到动物园园长迈着流星大步朝这里走来,只见他印堂发黑,两眼放绿光,费谷心里暗叫“不妙”,他快速而简略地回忆了一下自己与动物园园长的交往史,确定自己和他没有什么大到打屁股的大过节,略放心。
动物园长是来踢馆的呀!他一脚把一只在外围搡来搡去的母猴子,以“聚众闹事”为由踢上了天,母猴子挤了两滴眼泪,在空中接受了这个事实。动物们一下子安静下来,叼着指头看着动物园长。园长怒视他们半晌,忽然大步走向电视台的人,先递上一根烟,然后小声的对着他们说话,这种坏人商量坏事的套路,破坏了园长正义凛然的形象。会“读唇术”的红唇鹦鹉翻译园长的话:
“辛苦了辛苦了,情况是这样的,因为今天结婚的这对狒狒其实是非法同居,还没有领结婚证,不适合上电视……好,一定一定,再见。”
园长深情地望着费谷和未婚妻,温柔地在心里对他们说:
“没经过我允许就私自结婚找打呀你们。还敢找来电视台的,要是电视台的拍到我每天给你们吃烂苹果的话,我打死你们。还有你烂河马,你刚才凑到主持人旁边你说什么,小心我把你的头给打烂……”
动物们逐一被园长深情地看了一遍,也都深情地回望,在意念中把对方千刀万剐。
园长拂袖离去之前,威严地把刚刚落下来的母猴子又踢上了天。
大家在一秒钟之内呈焰火状散开,电视台的人小烟儿一样发动汽车走了。众动物该喂奶的喂奶,该接生的接生,该交配的交配。费爸看报纸,费妈拔自己的毛,大家又投入到紧张的生产生活中了,费谷轻快地上学去。
《我是动物》 第一部分辍学一上午后(1)
费谷辍学一上午后顺利返航,他腼腆地向所有同学挥手作揖:
“不好意思,来迟一步,来迟一步啊!
没人理他,费谷还是很开心地往前走。他不是傻,他是乐观;他不是乐观,他是傻。
课间休息,生物老师到教室里抓壮丁:
“谁来帮老师搬练习册呀?”
费谷最喜欢干不用动脑筋的力气活,于是在老师面前来回走动,作了几个展示肌肉的动作,总算被老师看到了:
“举了手就行了,干嘛作那么大的动作,差点打到我了。”
费谷跟几个和他一样四肢发达的白痴跟着老师去办公室。老师指着角落的一摞本子说:
“你们把这一摞本子搬到教室里就行了。”
费谷假装绝望地大叫:
“就这么一点儿啊?”
又用口水吹了个负气的金鱼泡表示不满。
费谷扑在练习册上,趴在上面不肯起来,从身下掏出几本练习册给其他同学,说:
“剩下的我来搬,都不许和我抢。”
费谷成功地靠武力抢得了抱本子的权力,心里真得意呀得儿得儿。他用头顶着一人高的本子回到教室,分给组长发下去。
过了一会儿,生物老师来上课,问:
“每个人都有练习册吧?”
猛猛张用他特有的苍老声音回答:
“我没有!老师,我没有。”
其实猛猛张有没有练习册都一样,反正他又不会做,可偏偏今天生物老师刚领完薪水——才700多块钱——心里生气,怒气冲冲地追究猛猛张练习册的去向。
费谷突然听到生物老师叫他的名字:
“费谷!是你搬的练习册吧?”
费谷还在回味未婚妻强有力的拥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他这一笑的甜蜜与妩媚,实在令人心神一荡。
生物老师正色道:
“问你呢!你搬的是不是黄皮的作业?傻笑什么呢?我问你是什么色的?”
费谷回过神,眼神回转过来,温柔地问:
“啊?”
老师勃然大怒,指着费谷说:
“明天你把你家长请来,”又得意地说,“哦!对了,我忘记了,你的家长不是人!”
说着爆发出一阵可怖的笑声。费谷也觉得自己的父母丢人至极,他多想有一双干净的,无毛的,知道二的平方等于几的父母啊!想到这儿,泪腺丰富的费谷不禁声泪俱下。
大家正在猜疑和哄笑“本世纪最大的绯闻——费谷爸妈不是人”的时候,忽然看到费谷哭了,脑袋颤抖得像吃了摇头小药丸一样,只好住了口。
生物老师骂在兴头上,刹不住嘴了,一路嘲笑下去:
“不信你们在课外可以搞一搞科学实验活动,比一比费谷的血液样本跟你们的一样不一样,肯定不一样,费谷的血液样本里肯定全是腔肠动物。今天我们学习第二课第一节‘腔肠动物’,大家预习了没有啊?请大家翻到课本的……”
费谷无意中当了一次课程的过门,这倒是意外之事。
费谷和猛猛张一起走在放学的路上,猛猛张邪恶地笑着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生物练习册,说:
“其实我有,我故意耍老师的。”
费谷拍巴掌说:“好厉害哦!”
《我是动物》 第一部分辍学一上午后(2)
费谷在追打屠小蛮同学,本来追打女生的规矩就是适可而止,打出水平打出友谊打出亚洲打向世界。可费谷不明白呀,又是拽头发又是扇耳光的,把屠小蛮同学追杀到女厕所里,屠小蛮同学边打边哭:
“你打死我呀!有本事呢打死我呀!你打不死我你就是那个什么!”
费谷的姨妈也这样喊过,被费谷的爸爸一掌打死了。
费谷威武地站在女厕所门口等屠小蛮出来报仇,忽然听见厕所里屠小蛮向其他正在大嫂级——只是生得老相一点而已——的人物哭诉“费谷打人”的事件,其他姐妹发出:“好妹妹,别哭了!”之类做作的安慰词。
突然,一个女生站在费谷面前,严肃地说:
“打人是犯法的。”
“我没打她。”
“就是打了。”
“就是没打!”
“打了打了你打了!”
“没打没打我没打。”
当两人同时意识到这游戏的打情骂俏性的时候,赶紧住了口,费谷作出让步:
“你让我进去我就不打她了,说话算数,一亿亿亿亿年。”
费谷抱着参观学习的虔诚心态走进女厕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臭味,心情不禁也黯淡忧愁起来。
女厕所里并没有屠小蛮,不知什么时候她和那些大嫂级女生早就走了。费谷觉得这儿实在太臭了,比自己未婚妻身上还臭,可他还是把手背在身后,左摸一把右嗅一下表示高度赞扬:
“不错不错,建设得还不错嘛!”
结尾语调还轻快地提起,自己觉得腐败极了。
费谷参观完之后,还赖着不想走,他还不想再度陷入百无聊赖的境地,于是假装若无其事地说:
“我再检查一下。”
费谷的DNA就是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不可思议又可笑的好奇,只见他迅速地在地上抓了一把,眉开眼笑地摊在手心里,拿给操场上的女同学看:
“这是蛇你们晓得吧?谁要下酒?”
费谷看到女生们纷纷逃离出事现场,便妩媚地掩嘴一笑,把刚才立功的毛毛虫扔到下水道里。刚想离开,却被死死地拽着裤脚,一低头,见小虫满眼泪光地说:
“终于有人承认我是蛇了,感动啊感动,缘分啊缘分,恩公不要踩我——”
“梭”的一声,小蛇已经费谷拖了三个街区了,费谷一直苦苦哀求:“老蛇,蛇总啊,您就松脚吧,放了我吧……”
小蛇再次仰起脸,坚定地说:“你跟我结义吧!我什么都会做哦!你可以让我帮你接电话,看门,洗衣服,我每天吃一小片纸就行了。当然,如果你执意让我吃‘骨里香’十七块钱一斤的香喷喷嫩生生油汪汪可拌可炒可烧可煲汤的夫妻肺片我也不反抗。“
费谷想了想说:
“那好……”
就在这时,屠小蛮和猛猛张来了,问费谷:
“你在干什么呀?”
费谷可爱地笑道:
“我在玩结义呀!”
“好玩吧?”
“好玩,来!我们一起玩。”
费谷首先磕了响头,自我介绍道:
“我叫费谷,小名叫费谷谷,我愿意与猛猛张,屠小蛮……”
这时屠小蛮和猛猛张已经跑远了,屠小蛮说:
“一点儿都不好玩,猛猛张说待会儿还要歃血的,不玩啦不玩啦。”
费谷对着屠小蛮和猛猛张的背影喊:
“反正你们已经跟我结义了,不带反悔的。反正你们已经跟我结义了……(渐弱,重复直至消失)。”
费谷和小蛇继续玩:
“我愿意和小蛇屠小蛮猛猛张结为兄弟姐妹,尊敬他们,爱护他们,对他们负责任。”
“我叫小蛇,叫我蛇蛇就行了,我愿意当费谷的二弟,和他一起玩。”
两人伸出各自的手和脚,郑重地握来握去。
费谷和小蛇一起回家,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费谷对小蛇说:
“反正他们已经和我结义了,退不了货了,对吧?”
《我是动物》 第一部分动物园门口(1)
费谷发现动物园门口多了一个雕塑:一个大狒狒摆出“思想者”的造型。费谷看到一对恋人站在雕塑前啧啧赞叹,向他们解释道:
“不稀罕,福尔马林泡过的。”
他们回头看了眼费谷,夸张得吓得魂飞魄散,飞快地逃跑了。
费谷觉得如果自己是园长的老婆的话,可以这样叉着腰对园长冷嘲热讽:
“打肿脸充胖子,工资都发不出来了,还有钱‘思想’,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