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99-六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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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9-六个梦-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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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君被他这个动作吓住了,她呆呆的看了他一会儿,就转过身子,狂奔而去。一直冲进了自己的屋里,关上房门,她把背靠在门上,剧烈的喘息着。她嘴唇上似乎仍有仲康嘴唇的余温,那一吻的晕眩依旧存在。她闭上眼睛,把手放在狂跳的心脏上。于是,她听到一个声音在问:“你怎么了?婉妹?”她又大大的吃了一惊,睁开眼睛,她看到叔豪正坐在她临窗的书桌前面,用一对疑惑的眼光望着她。    
    “哦,是你!”她松了一口气,摇摇头说:“我没有什么,突然有点头晕。”她走到书桌前面,疲乏的在一张椅子里坐下来。于是,她这才发现,在她的书桌上面,放着大大小小的、七八个笼子,每个笼子中分别的装着蝈蝈和蟋蟀,还有蝉。她诧异的望望这些东西,又看看叔豪,不知道这孩子在闹些什么鬼,近许多年来,他们就早已不玩这些小虫子了。叔豪傻呵呵的坐着,手腕放在桌子上,下巴放在手腕上,眼光是悲悲哀哀的。    
    “你在做什么?”婉君问,叔豪虽然比她大一些,她却总觉得自己像叔豪的姐姐,叔豪是她的一个弟弟,一个傻弟弟。    
    “我听说,”叔豪说:“你要和大哥圆房了。”    
    她不了解这与这些虫子有什么关系?更诧异叔豪这孩子居然也懂得“圆房”。    
    “你不要以为我不懂,”叔豪看了她一眼:“我什么都懂,你和大哥圆房之后,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跟我一起玩了。你将成为大哥一个人的……”他眨了眨眼睛,大眼睛里竟浮起一层泪光。    
    “我想起你刚来的时候,整天想你妈妈,老是一个人躲着哭,我就去捉许多小虫子来给你玩,其实,我根本就不想玩那些东西,因为你喜欢,我就拼命捉。有一次,为了给你看一只蟋蟀,吓走了你要捉的一只蝴蝶,你生了我的气,我伤心了好久,到现在还记得呢。现在,你马上要和大哥在一起了,我们一块儿玩的日子就算结束了,我没有东西可以贺你和大哥,只能再捉一些虫子给你,请你别忘了我们捉虫子的时光……别忘了你笑我是:‘小小子,坐门墩,哭哭啼啼要媳妇……’的时光。当然,我永远不能梦想你会成为我的媳妇,成为我一个人的……”    
    他忽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用长衫的袖子去擦眼泪,一面向门口走去。    
    婉君呆住了,看到他向门口走,她不由自主的跟了过去。然后,她拉住他的袖子,望着他红红的眼睛,仿佛他依然是她来的第一天所见的那个傻小子,那个要用叫蝈蝈来安慰她的傻孩子。她张着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终于,吞吞吐吐的说了一句:“豪哥,无论我怎么样,我还是婉君,我不会生疏你,冷淡你的!”    
    “那时候,一切都会不同了,是不?”叔豪说,昂了一下头。“婉妹,我只觉得不公平,我们是一块儿长大的,从小,我们一起读书,一起玩,一起追逐游戏。在书房里,我总背不出四书来,每次都是你提我的辞……”    
    他狠狠的跺了一下脚,又用袖子去擦眼泪,然后打开门,踉跄着跑出去了。婉君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里,不禁怔在那里,许久之后,才关上房门。转过头来,一眼又看到桌上那些各式各样的小虫子。她走到桌边,倒进椅子里,用手蒙住了脸,喃喃的喊:“天哪,我的天哪!”


第一个梦 追寻追寻(4)

    四    
    婉君和伯健圆房的日子择定在八月十五,中秋之夜。距离圆房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家里在外表上十分平静,周太太请了裁缝到家里来给婉君制了许多新衣。同时,油漆粉刷的工人开始穿梭不停的忙着修饰新房。周太太又翻出许多旧的画,什么石榴多子图,牡丹富贵图,燕尔新婚图……重新裱褙,用来布置新房。婉君成天躲在房里,不敢出去。却时时感到心惊肉跳,怔忡不已,生怕有什么事故要发生。叔豪像发了神经病一般,开始每天送一两个小笼子来,婉君的桌上已经堆满了小笼子。这些小笼子使她心神不安,每个笼子上好像都飘浮着叔豪那傻里傻气瞪着她的大眼睛。每个笼子都会提醒她一件往事。一天,他送进的笼子里装着一只大墨蝶,他提着笼子站在门口,满头的汗,满身灰尘,袖管撕破了一大块。    
    婉君皱皱眉,问:“怎么弄的?”    
    “捉这只蝴蝶,”叔豪说,高高的提着笼子:“像不像以前吓走的那一只?给你捉回来,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婉君看看他那满头大汗的狼狈样子,感到心里一阵抽痛,她说:“进来吧,擦一把脸,让我给你把袖子补一补!”    
    叔豪却惨然一笑,说:“不敢劳动你了!”    
    说着,他放下了笼子,用袖管擦擦额上的汗,自顾自的去了。    
    婉君提起那个笼子来,望着那墨蝶在笼子里扑着翅膀,这才发现笼子上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李商隐的句子:    
    “庄生晓梦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鹃。”    
    婉君把笼子放在桌上,自己坐在桌边,深深的沉思起来。    
    过了一天,叔豪又送进一个笼子,里面居然囚着一条已将吐丝的大蚕,笼子上也有一张纸条,龙飞凤舞的写着一首古诗:    
    “春蚕不应老,    
    昼夜长怀丝,    
    何惜微躯尽,    
    缠绵自有时!”    
    婉君把头埋在手腕里,痛苦的闭上眼睛。当第三天,叔豪又来打门的时候,婉君哀求的看着他说:“求求你,别再送任何东西来了!”    
    叔豪望了她一会儿,掉转头就走了。婉君看着他负气走开,心中又是一阵抽痛,她把背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喃喃的说:“别怨我!别恨我!别怪我!”    
    “谁怨你?谁恨你?谁怪你?”    
    一个声音问,她吃惊的张开眼睛,在她面前,伯健正微笑的望着她。她脸一红,转过身子想进房里去,伯健拦住了她,把她的脸托起来,仔细的凝视她,他的笑容收敛了,他的眼光柔和而又关注的在她脸上逡巡,然后,他用手指抹去了她面颊上的一滴泪珠,轻轻问:“为什么?”    
    她转开头。    
    “没有什么。”    
    “不要进去,先告诉我。”伯健说:“有谁对你说过了什么吗?谁恨你?谁怨你?谁怪你?恨你什么?怨你什么?又怪你什么?告诉我。”    
    “没有,什么都没有。”她摇摇头说。    
    “是吗?”他深深的凝视她。    
    “不愿意告诉我?不信任我?还是不了解我对你的关怀?婉君,抬起头来,看着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面容严肃,眼光柔和而恳切,里面包含了太多的关怀和深情。他智慧的额角给人宁静的感觉,颀长的身子使人有一种安全感。她突然渴望倚靠在他怀里,让他帮她抵制一切困扰。但是,这些事又怎能和他讲呢?伯健的眼睛里浮起一片疑云,他担忧的说:“婉君,是不是——”他咬咬嘴唇:“你不想嫁我?你不喜欢我?”    
    她猛烈的摇头,喘着气说:“不是的,你别乱讲,没有的事……”    
    “那我就放心了,”伯健如释重负的说,对她安慰的笑笑。    
    “你知道,婉君,我那么喜欢你,我费了一段长时间来等你长大。你放心,婉君,你会发现我不是个专横的丈夫,我会待你十分好,你放心……”    
    婉君点点头,于是伯健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来,捧起她的脸,用手指抚摸她光滑的面颊。可是,突然间,一声冷笑传了过来,仲康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跑了出来,用摺扇在伯健手腕上敲了一下,说:“还没有圆房呢!在门口表演这一幕未免太过火了吧!”    
    伯健回过身子来,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说:“是你,仲康!”    
    婉君一看到仲康就害怕,转过头,就要钻进房里去,但仲康抢先一步堵住了婉君的门,昂然的站着,冷笑的望着婉君说:“还没变成嫂嫂呢,就先不理人了!”


第一个梦 追寻追寻(5)

    婉君局促的看了仲康一眼,仲康的眼睛正狠狠的盯着她,嘴边依然带着笑,却笑得十分凄楚。她立即发现他憔悴了,他的眼睛下有着黑圈,面容非常灰白。她软弱的站着,觉得仲康的眼睛那么使人震撼,好像一直看进她的内心深处。伯健的声音响了,他在试着给她解围:“仲康,别开玩笑,让她进去吧!”    
    仲康直视着伯健,憋着气说:“大哥,你放心,我伤害不了她的!”    
    感到仲康的语气不大对,伯健诧异的看着他,说:“怎么回事?你好像不大高兴。”    
    “我应该高兴吗?”仲康爆发的说:“八年前我行的婚礼,八年后你来圆房!婉君到底该算你的妻子还是我的妻子?大哥,别以为婉君一定该属于你!”    
    “你是什么意思?”伯健吃惊而又愤怒的问。    
    “你以为只有你喜欢婉君?”仲康咄咄逼人的说:“不,大哥,你错了!我爱婉君,婉君也爱我,八年前我和婉君行过婚礼,现在应该我和婉君圆房!”    
    “你爱她?她也爱你?”伯健颤声问,然后,他回过头来,望着婉君说:“是真的吗?”     
    婉君浑身颤栗,仲康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他的黑眼睛迫切的盯着她,他的眼光是热烈的,深情的,狂野的,他的声音沙哑而急切:“告诉他!婉君,告诉他你爱我!”    
    婉君在他的眼光下瑟缩,她把头转向一边。仲康剧烈的摇撼着她的身子,他憔悴的眼睛里燃着火,用近乎恳求的声音说:“你说呀!你说呀!你告诉他呀!”    
    伯健拉住了仲康,大声说:“你不要胁迫她!放开她!”    
    仲康放了手,但他仍然死死的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婉君!你爱我,不是吗?”    
    “婉君,”伯健也开口了:“你是怎么回事?你到底爱谁?”    
    婉君发出一声喊,哭着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逼我!”说完,就冲进了自己的屋里,倒在床上哭。哭了半天,忽然被一个奇怪的声音所吸引了,她顺着那声音看过去,原来是叔豪的一个小笼子里的一只纺织娘,正拉长了声音在唱着。她从床上坐起来,怔怔的看着这小东西,眼前又浮起叔豪用袖管抹眼泪的样子来。她咬住嘴唇,感到头晕目眩。一只蝉也加入了合唱,高声叫着:“痴呀!痴呀!痴呀!”    
    这天晚上,她的丫头嫣红来告诉她,周太太叫她去。她敏感到是兄弟们争她的事闹开了。她忐忑不安的走进周太太的房间,一眼看到她的公公周老爷也在座,三兄弟环侍在侧,每个人都沉着脸。周太太看到她进来,立刻皱着眉问她:“婉君,你说说看,到底这是怎么回事?”    
    婉君茫然的望着周太太,周家老爷开口了:“婉君,你原来说好是我们的大媳妇,怎么你又和我们老二扯不清呢?你要知道,我们是书香门第,可出不起丑,你是怎么回事呢?”    
    “我……”婉君张皇失措的说:“我没有……”    
    她低下头去,觉得什么话都无法说,只得闭口不语。    
    “婉君,”周太太说:“你是我一手带大的,疼大的,我爱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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