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第1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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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第15期-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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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的精魂西苏尼特的月亮
  西苏尼特的月亮  诺言无期
  而毁损草原容颜的是谁
  多少锋利的牙齿  仅仅是
  活着吃着睡着喘息着
  白银的月亮黄金的草原
  耗尽心血也耗尽了乳汁
  从碧野千里到苍黄万里
  仿佛只经历了一次阵痛
  一次分娩  漫漫古道残阳如血
  此刻新千年的云雨深秋
  凄凉的乡愁笼罩我冷雨淅沥
  我已习惯面对孤灯彻夜端坐
  并借助一组暖气片
  栖居在城市的深渊间
  远离哺育了我诗歌的西苏尼特
  多少名缰利索虚情假义
  走马灯般围绕盘旋我
  我是否仅仅是一位过客
  从一九七五年的西苏尼特路过
  诺言无期  痛苦又甜蜜的折磨
  西苏尼特你叫不出我的姓名
  而我生命里生生不息的音乐
  这爱情的禁果和最后的核
  一滴乳的结晶  西苏尼特的月亮
  诗歌将永久闪烁你的恩泽


邓方作品.青眸如昼
■  邓 方
  窗外早已点灯
  桑田尤显寂寞
  几万顷吧  忽自天外
  哗哗哗坠落
  
  (耗去几多沧海?)
  滚过的黄沙渲染历史的昏黄
  蓦然抬首
  后视镜领我观一位秦人
  陶佣一样把着方向盘的
  秦人:
  
  眼廓单刀厉劲,恰如斜裁之汉杨
  
  敦厚的眼皮垒上秦川之沃土
  
  峭面骨立——
  
  当是月凝征衣血蹀长城的锋刃几雕而成
  
  而青眸如昼
  即便自大河溯游而来
  兼风沙一路
  不曾玷染的
  青眸如昼——
  (分明是那盏不熄的灯
  始写历史的那个人自黄土高坡的夜间
  点燃  孑然独立中
  颤巍着亮起历史的第一根香火)
  那片明澈
  翻然又是一柄剑
  匣中藏了多年的
  早已衍作唐人传奇的图腾
  我只见过  于燃麝夜的灯下:
  笛上的月霜褪去
  戍楼悄静
  柳边传来解系声  继以
  一言既出  继以
  拧眉  嗔目  脱鞘
  雪练如崩……
  呼喇喇刃上落叶舞风
  
  落叶舞风过咸阳……
  我不禁莞尔,喃喃
  一脉神思又兀自飞向秦夫人去
  该是一团红云海棠面庞
  穿着唐诗一般的罗缎吧?
  “小姐说什么?”
  “噢,没什么。”
  “快到咸阳了。”
  “真好。当是秦汉经行处。”


零度之蓝(组诗)
■  林 野
  过去的年代
  在遥远又遥远的梦里宇宙形成
  随后  造物主让太阳和地球诞生
  我们知道这里面有很多幻想的水分
  过去的年代叫它岩石吧
  生命物质出现之前最老的古董
  细菌早熟  无孔不入地侵蚀着时间之门
  过去的年代是那些自由的鱼和悄无声息的苔
    藓
  是羊齿植物  是古怪的大鸟  是侏罗纪的恐
    龙
  二百五十万年  人类多么年轻
  
  大地的竖琴
  宇宙这个巨大的音乐厅
  四壁空净  挂满盏盏星灯
  大地的竖琴早已弹响
  江河之弦颤鸣
  所有的乐音都来自泥土深处
  来自我们岩石般坚强的内心
  花朵是时间里飞翔的音符
  阳光灿烂  果实诞生
  生命欢快地涌进未来之门
  
  醒着的花
  我坐在一片秋风上
  呼吸着布满灰尘的阳光
  醒着的花开满山冈
  城市长得太快了像我梦中的玩具
  那些死去的物种都是这个世界的忧伤
  醒着的花开满山冈
  大地啊  我亲爱的乳娘
  是谁把你的衣裙弄脏
  醒着的花开满山冈
  
  光的赞歌
  那轻灵的飞箭穿透空气
  没有一张盾牌能挡住迅疾的脚步
  黎明的战场上黑暗纷纷仆倒
  影子  是败亡的尸体
  我们有理由相信红烛  然而
  阴谋都躲在时光的褶皱里
  许多埋藏的黑炭还未醒来
  谁在为死去的灰烬哭泣
  叶片向春天举起太阳的灵旗
  回忆历史老师的一次
  
  单元小结
  吃饭就是经济
  吃不上饭相互骂娘就是政治
  吵架解决不了问题打起来就是军事
  真理往往站在大炮多的那一边
  社会从来不管三七二十一
  生活像土豆  能切出很多不同的样子
  好事者把它们捡到篮子里就叫历史
  历史老师说这些话的时候很严肃
  我们先是笑了  然后也很严肃
  
  血的启示
  需要流血的时候很多
  我们的土地和人民水最稀缺
  血无法浇活那些早已死亡的花朵
  血是红色并不能激发某种信仰
  反过来说  炭是黑的偏能释放烈火
  流出脉管的血很容易冷却
  那些奢谈鲜血的地方
  鲜血往往不是最值得珍贵的
  在许多人都睡去的夜  我们只讨论生活
  关于时尚
  六十年代的绿军装
  七十年代的蓝咔叽
  喇叭裤吹响开放的唢呐
  九十年代的农民穿着西服吆牛犁地
  中山装四个兜预备改良
  不系纽扣并非无政府主义
  公众场合总得穿一点什么来遮羞
  除了比基尼  除了疯子
  诗人在最后的睡袋里特别提示
  世界像个橘子
  世界地图像一张剥开的橘子皮
  毛边大概是由于上帝的手腕出了问题
  加点自由的白糖和人道主义茶丝
  再加点爱占便宜的青竹叶子
  适合医治野心家老咳嗽的顽疾
  哪个家伙不是以人民的名义
  黄澄澄的橘瓣才是真正目的
  拯救世界的强盗  都想
  把橘子偷偷装进自己兜里


乐音来自泥土深处
■  尔 雅
  西部诗人林野始终保持着一种农夫一样的质朴与坚韧。多年来,在他坚守的诗歌写作生涯中,还在进行散文创作,其散文作品也是硕果累累,使他成为西部有影响的作家与诗人。林野出身农村,对于乡村厚土具有浓郁情怀,在他的诗歌篇章里,我们可以看到,一个真诚的歌者,是如何从故乡出发,又以反哺之情,讴歌那片母亲一般的大地和农庄的。“所有的乐音都来自泥土深处/来自我们岩石般坚强的内心//花朵是时间里飞翔的音符/阳光灿烂,实果诞生//生命欢快地涌进未来之门”(《大地的竖琴》),也许,在一个喧嚣尘上的时代,如此寂寞的声音过于稀少,又过于珍贵。另一方面,对于泥土的热爱一如诗人对于诗歌的坚守,是我们内心里柔软的歌声。
  按照海德格尔的理念,诗和艺术的最终目的是呈现大地,并使大地进入“无蔽”的状态。但是“呈现”对于诗歌本身,实际上非常困难。这一点,诗人也在内心有所体悟并且使用他的语词加以表达,组诗《零度之蓝》就是例证。林野毫不讳言对于诗歌的热爱,他把诗歌提升到了一个抵达灵魂、美、幸福的境界;而且我们有理由相信诗人是真诚的,绝没有虚假的,故作姿态的成分。当然,诗人并非具备可以在物质时代完全隐居的能力,而且他很可能已经意识到诗歌之于歌者的寂寞。林野很注意那些可以接受真实事物的内核的词语和他自己坚守的歌唱。他关涉于此的诗句达到一种很深的质地。先锋与抒情,幽默与苍茫的文字,不仅视角,亦是心灵的撞击和撼动。诗人认为,生活在本质上是平凡的,而且很多时候,平凡的品质更趋于事物的核心。
  林野的诗歌创作自八十年代开始,一直坚持到现在。他早期的诗集《纸船》,是对于青春诗歌的总结,也是他诗歌写作的一次语言练习。“太阳像乡村的一面旗帜/而水的方式/总是最容易接近那片泥土”(《水的回忆》),“窗格里的月亮正圆/像张女人的脸适宜思念/在该想和不该想之间/是这山,是我们的以前”(《午夜两点钟》),这些诗歌让我们感受了明确的时代气息,也感受了醉人的青春烦恼。诗集《灯》则是诗人的诗作在语言上趋于稳定和成熟的作品。“每一枚绣针/都穿着云团的线/泥土想花哩”(《雨水》),“尕花儿上了山/几个后生唱着方言/这么饱的麦(妹)子/这么晴的天咋开镰/尕花儿的草帽沿/低低的挨到麦芒上面”(《芒种》),熟悉的乡野气息扑面而来,仿佛使我们看到了乡村中的粗犷、挑逗、温暖的一面,诗人的语言则有一种洗尽铅华的凝练与流畅,更接近真实,也更趋近于语言意象本身。林野最重要的诗歌作品则是2001年出版的《黑的白》,这部诗集从内容到形式,甚至诗集的装帧,都令诗歌界为之耳目一新。这部以九行形式写成的总共2000行诗歌,是诗人对“自由诗歌从艺术到形式上的探索与尝试”。如《窗口》:“整个世界对我只开放了一面/其余是墙/藤在不远处的木架上纠缠阳光/那些花朵想往什么地方飞翔/人来人往/他们像电子邮件一样繁忙/云朵挂在二十世纪的天上/一脸彷徨/那支香烟像我的手杖”。诗人以刻意节俭的语言,尽可能地表达了现代生活的困窘与自由,迷离与思辩。
  林野是一个浪漫主义诗人,我们的诗歌或许都经历过这样的年代,很多坚持歌唱的人也都接受过它浪漫的馈赠,有一些是好的,但是丧失了舞台;有些是不好的,我们却无处逃遁。诗人承认这是艰难的。作为一个并不具备技术上的完全装备也不具备话语权势的个体诗人而言,其间的无奈自不待言:“我坐在一片秋风上/呼吸着布满灰尘的阳光//醒着的花开满山冈//城市长得太快了像我梦中的玩具/那些死去的物种都是这个世界的忧伤//醒着的花开满山冈//大地啊,我亲爱的乳娘/是谁把你的衣裙弄脏//醒着的花开满山冈”(《醒着的花》)多年以来,诗人试图在古汉语的精致与现代汉语的散漫之间,寻找到一种更为纯粹的言语形式,《回味爱情》、《血的启示》等则为其诗歌主张提供了很好的诠释。在这里,早期的乡土意象被纷繁的城市绚丽景致所替代,我们看到诗人灵魂深处的挣扎与无奈,然后,变成了近乎冷峻的调侃和略带苦涩幽默。“蜗牛隐居的时候。秋风弹破史书的蝉翼/黎巴嫩离我们远了点。像夏天到棉衣的间距/我们仅仅是一些被风驱赶的叶子/许多大腿总高于我们的头颅。太阳让我们长大/可我们和生活一样庸俗。除了冰草的谎言/我们的财富是半打真理。我们对钱存在疑问。还有死/我们最好的经典是粮食。我痛恨热狗。它太像畜生/满目标语。满城人。满地名牌香烟制造的痰迹/我们得抽空上街打扫卫生。做点义务劳动。和秋风一起”(《重调》)。
  现代文明带来了足够的诱惑、足够的浮华,但是,同时也让我们失去了足够的真诚,这一切,构成了对于灵魂的拷问,也使得诗歌写作变得可疑。上街打扫卫生,和秋风一起,成为诗人最终的选择。如果我们从时代的写作立场出发,诗人实际上表达的是对于诗歌传统的眷恋,对于现代写作中某些过于旖旎,仿佛是城市寄生物的写作的批判。的确,林野在他的诗歌创作中,始终在刻意强调作为诗歌作品,其中固有的纯粹和纯真的部分;而形式上的整齐与诗句本身的节奏、韵律,使得他的诗歌更接近于古典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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