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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他床头的书,果然不凡,的确有好几种语言,就不敢跟他讨论学术问题,只谈了些家常话,问他家乡何处,家里有些什么人,最后谈到在同济的生活。他道:“别的还好,惟独洗澡不方便,此处澡堂,隔日一开,我却是天天要洗的,比较麻烦。钱不多,勉强还可购书和CD,男孩无所谓,女孩子想买衣服就难一点。”
他的屋子太安静了,我们很快就没有什么话说,他把cd机的音量拧得很小,要凝神静气,才听得清。天色将晚,同济虽是建筑名校,自己的楼宇却多半破败,又正值秋季。从窗外看去,仿佛莫名的小镇风光。有一种清空的感觉,从心底涌起。我沉默着告辞,再已没有来过。
这时天已黄昏
西去千里残阳如血
对酒当歌烈雾浓霞任你摘
让梦成歌
随风而去燃尽悲哀
刘虽不计较大学教师的清苦,终于也在同济待厌了,他是无惧于学生更清苦生活的,两年后,我听说他考回复旦念博士。再次见刘时,感觉他改变很多。第一印象是他老了,脸上的皱纹有日趋明朗之势,衣着也没有先前讲究。这是缺钱的原因,还是没有心思收拾,我不得而知。
这回他一个人住,同屋在外面有地,就不回来。他征得对方许可,拆了一张床,房间却一点不空,因为摆了许多书。落地的长窗帘(他介绍说是特地挑的),暗暗的,看不出什么颜色,在里面呆着,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我先上去时,屋里漆黑一团,我就敲了隔壁的门询问,不料对方听了他的名字,作茫然状,说隔壁虽有一人,但很少见到,不知何许人也。我不得已下楼去了,阿姨的回答是:“你为什么不敲门?这个人,在也是常常关灯的。”我半信半疑,上去打门一试,不料他果然在,见有客人来,才拉亮了灯。
第五部分 非主流音乐系列―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自由+信仰)天已黄昏(2)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这样感觉安静一点,然后做一个奇怪的手势,我发现他指的是屋角的电话:“就这个,没有办法,有时候要跟人联络,只得装着。”看我迷惑不解,以为还是为黑屋子的事,就又加一句,“不开灯,就没人来烦你了。”
我问他学问作得如何,他摇头苦笑不语,我疑心他还是把我当小孩子看,不肯说心里话,就改口问他的生活。他道还好,因为开销少,虽然没有多少进项。我翻着桌上的书,默然良久,想问点个人的话题,终于没有等到一个恰当的时机。我有几分兔死狐悲之感,尽管我觉得以自己的浅薄和幼稚,也许没有资格对他的情形感到悲哀,他也一定不愿意我这样想的,但我终于又沉默着告辞了。
一年后我认识了他的一个同学,跟他截然不同,那一个是非常的忙,念着在职博士,另有学校安排和自己找的课要教,手上还在写书。我问他刘的学问很好吗?他为难地沉默。我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就笑一笑说,本来还以为学哲学的都跟刘一样,看来错了。他说是吗?
我说你是入世的,他是出世的。我显然说中了事物的要害,他的表情告诉了我这一点,但我突然之间就有一种失落感,因为我发现自己其实还是想站在刘这一边的,可是我没有办法作到心如止水,即使我为此痛心疾首。
追求精神上的独立如此艰难,远不如尘世的悲欢,即使我得到过一些故事,然而在实际上与刘又何曾有什么区别呢?无法骗自己相信事物所具有的意义,也许就是我们共同的悲哀,正如格非在小说《沉默》中所说:“为理想而痛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看着它终于成为笑谈”。
古老的暮色已将灯举起
最后的牧歌也悄然睡去
遥远的月光就要到这里
星光会灿烂满天
湮没风尘
第五部分 非主流音乐系列―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自由+信仰)与八角街平行(1)
Everything we can dream ; we can make it e true 。梦想成真并不艰难,至少从我前往拉萨一事来说,的确如此。我在上海已经呆了十年,日子太长,象流水一样,让我厌倦。那些眼前的喧闹,仿佛繁华,落去就没有踪影。我以为我总能找到些别的,于是我来到了拉萨,一呆就是一年。
那时候八角街是常逛的,头一两次还买东西。我喜欢的不是藏族的服饰,更看中尼泊尔过来的东西,花样比较特别,样式返古,高领,黄色蓝色小格子,很搞;还有印度的裙子,花色艳,纱薄,是透了点,胸部开口也大,仿佛专给那些块头大个子高的人准备。我怕自己的肩窄撑不起,多半只是看看。
我买的东西不多,总共加起来,也就是几个手镯(因为还了价,不好意思走人),几个包包(那种大眼睛包,没有面孔,很媚的丹凤眼,看得人害怕。现在我的衣柜里还摆了些,无法送掉,也没机会用,因为上海的街头不适合它)。八角街的东西换得不勤,看来看去,总那么几样,如此逛了几回,兴趣渐减,我就不大去了。
忽有一日,我在进入八角街的时候,没有走原来的道,而是拣与它成锐角的一个巷子踱了进去,那天有点云彩,巷子窄了,显出黑。口上有几个瘦削的藏青(我发明的,这样叫藏族的年轻人)在卖首饰。我看了一眼,很便宜,一元一个,还有五毛的,戒指耳环,做工很粗糙,黄橙橙的,不知道什么质地。围了几个小姑娘,套着戒指比比划划,咕哝着要讲价,我都听不懂。
我继续往里面走,越来越黑,那时居然阴了一会天(在拉萨不是雨季这很奇怪,但我没有多想)。我穿的很普通,因为不想被人当游客。在太阳岛一个小地摊十块钱买的小浅蓝褂子(那个岛是个红灯区,晚上夜总会生意很好,我去过一家,一屋的小姐,看得人头晕),牛仔裤,戴着八角街买的那种耷拉两个辫子的蓝底白花圆边帽,头不大,浸了下去,眉毛都看不进,脸色估计甚是阴沉,完全缺乏意识,没有人看我一眼。
我走了又走,腿有点软,仿佛过了很久,算算又好象不过几百米。两边的房檐不高,拉萨本无高楼,何况这里,但它实在是窄,竟没有一丝阳光透得过来。地上湿漉漉,凹凸不平,有的地方还积了点水,冷森森的,我的额角已经渗出了汗。
我放慢脚步,开始环顾四周,街上人不多,没有一个象外来游客,多是穿了廉价汉装和藏装的男女,康巴汉子的辫子杂了花线挽在头顶,在这群人中看上去相当醒目。他们互相不说话,非常严肃,面无表情,急急的走来又走去。三五成群的小孩,好象无事可作,在街边呆立,望了烤土豆的小摊直流哈喇子。
第五部分 非主流音乐系列―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自由+信仰)与八角街平行(2)
耳边有人在说话,可我完全听不清他们讲什么,依依牙牙,藏话?似乎也不对。我微侧头,发现边上一个屋子堵了几个人,窗外趴着孩子,里面有光透出,仿佛在放片,声音就从那里发出。我刚靠近两步,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有点象酥油茶。藏民们身上总有这种味道,可我总也没闻惯,就因为不适应它,我放弃了打算跟藏青们发生某种暧昧关系的打算。我退后一步,继续往前走。走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刚才的声音,应该是色碟发出。
我摇头笑了一笑,鄙视自己的冷淡,同时头也开始疼起来,丝丝屡屡,沁人心脾。我觉得无奈,想要回头出去。这时候,突然闻到一股干燥的甜香,若隐若现,非常熟悉,让人难过得仿佛立即要哭出来,可又记不起到底在哪里经历过。我呆在当地,感觉心里空荡荡的,有什么东西直往外涌,虚脱一般,不能把握。
一个暗哑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小姐!”我猛的回过头来,看见一个藏族老妇人,满脸的皱纹,她开着门做生意,不是正规的门面,只是把自家的门打开而已,屋里看不清有什么东西,黑糊糊的,仿佛有人在她背后。她身前摆了一溜的几大麻袋,拿一个小簸箕从一个袋子里掏出货来。我诧异着一看,原来就是爆米花,拉萨干燥,所以袋子尽没有封口,全畅着。
老妇人一边装,一边跟我搭话,小姐是上海来的?我奇怪,怎么见得是上海?她笑了一笑不答。这几句话,她说的并不生硬,竟仿佛不是一个藏民能说出来的。我仔细看她,她的脸非常苍老,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象是用火熏了多年。灰布的藏袍,没有花,普通的脏,实在没有一点特别。
我走开去,莫名的觉得有些寒冷,不禁下意识紧了紧衣领和袖口。我想快步走出这阴暗的巷子,我怀念拉萨街上那有穿透力的阳光和有着高原红少女冷淡的微笑。这个时候,我又一次听到嗡嗡的声音响起,街边地上突然间就出现了几个低眉转着经筒的尼姑,她们穿着污秽的衣服,就那样坐在地上,对哪也不看。她们的脸蛋黑红,仿佛没有洗净,也可能是先天。她们不笑,我甚至怀疑她们是否会哭,当然,她们不会。
雪山尽头
美丽的喇嘛庙
没完没了的姑娘她没完没了的笑
雪山尽头
美丽的喇嘛庙
没完没了的唱我们没完没了的跳
我想那地上一定非常寒冷,而且肮脏。我使劲的思考,我是应该蹲下来,和她们在一起,一起坐着街角发呆,还是应该赶紧跑出去。外面,在这个巷子的外面,到底是什么?真的是阳光和微笑吗?紊乱还是温暖?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我又开始出汗了,一滴一滴,我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她们还能对我说什么?
第五部分 非主流音乐系列―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自由+信仰)月色如水(1)
夜已经开始深了,静得象水。还有谁没有睡呢,在这个清灵的时候。她打开窗子,外面什么也没有。天是黑的,星星在闪啊闪,也许不是闪,只是一个错觉,可是真冷了。关上窗,开始发呆,生活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夜晚让她感觉安心,快要开始睡,暗的暖流开始包围了她。想到第二天早上的阳光,她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战。
林在学校算是年轻的老师,她怎么看也还是个小姑娘,虽然实际上已经很大。她平时扎两个辫子,穿一件土土的男式衬衣,土黄色的,显得有点怪异。心情好的时候,她就往头上包个头巾,这个时候样子比较淑女,仿佛头上是一个髻。
林一直住在教工宿舍,她买不起房子,价钱涨落都不关心,省了好多神。她是运气好,两个人的房间,另一个只是放东西,她独自占据了这十几平方的小屋。她的东西少,可是不收拾,就显得屋子满满的,很有人气,但这只是一个假象。林是一个没有生活情调的人,她总是糊里糊涂,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性子非常倔强,轻易不肯听人的话,所以她基本上没有什么朋友。
嵩第一次找林,是跟萍一起来的。他们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