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围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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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围城市-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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ㄑ侗ā吩诜⒈碚馓跬端呤奔恿税从铮骸芭げ皇腔鳎 笔韵耄�100多人,18个位置,15分钟时间,那是一个多么紧张而又艰难的局面!连厂方负责人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有些不便”。   令人费解的是,既然事实已经证明“确实有些不便”,为何还要“试行一段时间”?  看似轻松的流水线,其实很紧张很艰难,工序之间衔接十分紧密,任何一个环节都牵连全局,都直接影响老板的利润,不允许出差错,这就是现代化大生产。可能会有人说,出来打工嘛,上班紧张一点,很正常。但如果让你整天都这么紧张,整月都这么紧张,整年都这么紧张,你还能“正常”起来吗?  ——除非你是机器。  在三洋录音机厂的厕所墙壁上,曾经有过这样的涂鸦—“一早起床,两脚齐飞,三洋打工,四海为家,五点下班,六步昏倒,七零八落,久持(九十)死着……”  我在四海和他们做邻居,很少看到他们在干满8小时以后能按时下班。加班,是他们必须吞下的一只又苦又甜的果子。说甜,是因为可以多挣奖金—港币;说苦,是因为实在太苦太累了。“从早上一口气干到中午,紧紧张张吃顿饭,休息不了半小时,又得上工。下午吃罢饭,却下不了班,差不多天天要加班!”一群凯达公司的女工对我说。她们已来此地干了一年多,平均每天都要干12小时左右。她们都很年轻,甚至只是一群大孩子,姑娘们几乎人人都有一个漂亮的小圆镜。我去过几个女工宿舍,看见镜子上都是灰尘—每天在流水线上干十几个小时的人,有多少时间去顾影自怜?  “我最大的愿望是明天早上不要叫醒我!让我睡!睡到中午,睡到下午,睡到晚上……”


7。流水线一港资工厂的饭堂(图)

深圳  1991上千人进餐,所有的人都站着吃,是为了节省时间。


7。流水线单车行(图)

深圳  1991 去别的厂区串门看老乡,一辆单车就行。


7。流水线放工喽(图)

深圳  1991


7。流水线四海露天影剧场(图)

深圳  1991 没有票的人双手把着围栏,透过墙缝“观看”演出。


8。还说四海还说四海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一早一晚,荔园路上满满登登全是自行车流。在特定的时段满路保持一个流向,早晨流向工厂,晚上流向四海。  居住在四海,晚上没有加班的人中间,有1%的人会去参加各种培训班或讲座,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挤进高一个层次的人群;  0。1%的人在生病,十分难受地躺在蚊帐里;  5%的人要么看露天电影去了,要么在路边的小店门口围着一台电视机,看别人的城市,看别人的故事;  50%的人在宿舍里洗澡、洗衣服、刷鞋或阅读一本过期的杂志;  其他的人呢,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压马路,围着一幢幢黄色或杂色的楼房无任何目的地转圈儿。  小伙子看到一群好看一点的姑娘,便在后面尾随。既不上前搭讪,也不大声咳嗽以吸引前行者的注意,更不会以轻侮的言行进行调戏(个别不良青年除外)。仅仅是这么跟着,以期待获得一丁点心理的满足。姑娘们一觉察有人跟踪,便立刻昂首挺胸,如模特儿般在舞台上行走,高贵,不屑一顾,但在转弯的时候会偷偷地回眸一望,以了解“观众”的反应。  也有一些姑娘喜欢逛商场。下了班之后,认真地打扮一番,换上一套珍藏的“时装”,沿着路边那些铺头、排档一个柜台一个柜台地看。老看,老不掏钱,老不买任何东西。终于,她们看烦了,便坐在草地上、水泥台阶上看星星,看行人骑车、走路……  蛇口有四个比较固定的水果蔬菜市场—海上世界、水湾头、花果山和四海,其中数四海的这个最低级。花果山菜市场上一年四季有鲜虾卖,还可以看到18元一斤的美国菜花;可新建的四海市场能见到的最高档水产是皖鱼。我认识一个汕头籍的菜贩,已在蛇口摆摊数年,有时出现在水湾头,有时出现在四海。而这种“出现”是极有规律的。卖四毛五一斤的豆芽菜或两毛五一斤的冬瓜时,便就近出现在四海;而卖顶着黄花的鲜黄瓜时,即使刮台风下暴雨也要上水湾头。为什么?一斤好黄瓜一块好几,打工仔买得起吗?  下午五点以后,上早班或倒班的打工仔、打工妹们开始陆陆续续地流向四海。你可以看到她们的单车尾架上,夹着三五棵水葱或几叶青菜。她们将此佐以一片“瓦楞面”在电炉上煮熟,偶尔配上一根香肠或一个咸蛋,便是劳累一天之后的晚餐了。我经常看见那些势利的小贩收敛起商业笑容,轻蔑地斥退趋前问价的“三洋妹”或“凯达姐”:“乱拣什么!你不就是买一毛钱葱吗!”多数时候,打工妹们是无勇气对以豪言的,她们捏着计划内于今日支出的几角菜金,怯弱地退走了。   那时候靠南油那边有家东滨商场,是离16 000名打工仔打工妹最近的一家豪华商场,但在那里也很少看到他们的影子。自尊而又没钱的他们,不肯为了参观几百港币一套的裙衫去领教营业员嘴角轻侮的笑容。  从四海骑单车到“兰桂坊”,顶多半个小时,可我觉得这一段路真是遥远,路的两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回想起来,当时之所以有这种感觉,其实是没见识,是因为初来乍到。后来见得多了,尤其在深圳二线的铁丝网以外,在珠江三角洲众多三资企业的打工者聚居区,我看到了更大的落差。与之相比较,四海已经是人间天堂。


8。还说四海中秋之夜的狂欢(图)

深圳  1991


8。还说四海台球桌下的小孩(图)

新疆阿克苏   1990


8。还说四海接受城市目光的“洗礼”(图)

广东顺德  1993


8。还说四海运煤(图)

昆明  1994


8。还说四海也有朝气勃发的时候(图)

深圳  1992


8。还说四海走街串巷的剃头匠(图)

深圳  1998


8。还说四海赛上一场(图)

广东惠东港口镇  1991


8。还说四海困倦的小贩连同他一起沉睡的烟摊(图)

海口  1988


8。还说四海午饭天天吃盒饭(图)

深圳  2000


8。还说四海另一种注目(图)

广东清远  1994


8。还说四海拉“校车”(图)

成都  1995


9。九十三家房客九十三家房客(1)

  想起来自己也很难相信,1988年从广州到深圳,如果坐汽车,哪怕很顺利都得半天时间。107国道弯弯曲曲,穿行在蕉林、鱼塘和山丘之间,路很破,也很窄,一不小心就遇到修路、改道,乘客被赶下来步行绕过坑凹路段是常有的事情。车要过东江,还得在新塘等渡船。但是没过10年,珠江三角洲各种高规格公路和高速公路已经纵横交错。路的两边哗啦啦一下冒出大把厂房、商铺、商业住宅,镇与镇之间连成了一片,城与城之间也连成了一片,沿着公路,已经很难看到农田。  沙井镇在深圳西北角,107国道西侧,和东莞交界。沙井镇有个万丰村,和珠江三角洲其他乡村一样,有很多外商、台商、港商在这里投资设厂,同时也就有了很多打工者聚居区。1997年初,我和陈远忠重访107国道沿线,在万丰村采访了打工者居住的棚屋。  以下是当时写下的文字:    俗话讲“关起门来是一家”,指的是原本不是一家的人,相互把对方看做自家人,不见外。深圳的“团结户”正是如此:三两家来自不同地方的人共租一屋,和衷共济,和睦相处,虽苦犹甜。  然而,赵云波何素芳夫妻的团结户“府上”,却拥有10家人—5对夫妻、1对姐妹、4对朋友,20个人共用一间10余平方米的棚屋。5张单人木架床叠成上下层,密密箍箍靠墙一圈,中间1平方米空档正好放一张小方桌。上下床两个铺,每铺两人睡觉。倘若20个人正好都同时下床来,棚屋所剩的地面是断然容不下40只脚的。  “这种事不会发生。”赵云波说,“有上夜班的,上白班的,人不会同时都在屋里的。”  1997年2月,我们两次去棚屋区,想给这20个人的大家庭拍张全家福,左等右等,始终没能把人等齐。进到左邻右舍探访,情形都差不多:每间屋少则五六张、多则十几张上下铺的木床,每铺住两个人,多为夫妻,也有亲戚、朋友、熟人、老乡搭档共住的。  这个棚屋区在沙井镇万丰村边沿,顺着一条污水沟,一间又一间的棚屋连成了一条街。记者从头数到尾:93间。按平均每间20人计,这九十三家房客有大约1 800多人。他们全是从内地来深圳的打工者,其中90%来自四川。  赵云波今年26岁,1992年从四川西充县来万丰,在好几家外资工厂里打过工,是棚屋的老房客。他说厂里有集体宿舍,但是夫妻不能住在一起,朋友老乡也难住在一起,互相没个照应。还有,不准自已做饭,吃食堂,口味和价钱都不行,房费也太贵。  赵云波的妻子在一家玩具厂做工,每月能挣400—500元。他俩的床费每月60元,水电费另计。小两口住棚屋,每月开支大概需要500—600元。如果不失业,一年下来,两口子能攒下5 000元左右。赵云波说:“在家乡,人均不到半亩地,没有钱挣。”  棚屋里每张床都挂上塑料布做帘子,男女隐私全在关起的帘子里。“过夫妻生活像做贼似的。没办法,大家都一样,见惯不惊。不过比住厂房好。住厂房你想过夫妻生活是要抓的,抓住就罚款,弄不好,还炒鱿鱼。”  个人隐私,对于棚屋房客们来说,根本就无从谈起。生存,压倒了一切。虽然在隆冬季节走进棚屋,但我还是在竭力想像:20来位男女房客挤在这样狭小拥挤的空间里,如何熬过南方漫长的酷暑?每间棚屋的对面,都有一个小岗亭形状的、仅能容下一人的小棚屋,大部分都上了锁,那是各家各户的冲凉房,也是厕所。赵云波说到了夏天,“经常要排队”。  93间棚屋只是我们看到的一个点。杜成东说:“附近还有很多,菜市场下边就有一处。”  赵云波的连襟杜成东和他床对床。去年,24岁的杜成东在南海市某公司干保安,工资收入和食宿条件都不错。因为妻子何素琼在万丰打工,春节前杜成东放弃了南海的工作来到妻子身边,成了棚屋的房客。杜成东从报刊上抄了一大本有关打工者生活的文章和诗歌,他说正在认真考虑要不要返回家乡。  但是绝大多数棚屋房客没有这个打算。他们认为,出来打工,住棚屋,都是自己的选择,“打缩脚锤”会被人认为没出息。棚屋虽然挤,但是有亲情,有乡音。  城市要综合治理,棚屋迟早会拆除。我问棚屋房客到时候怎么办?赵云波想了想,说:  “天无绝人之路。”    以报道摄影的方式记录社会现实和时代变迁,当时各大媒体都很缺这样的稿件,但我一直不愿意发。倒不是担心被当成阴暗面,是担心见报之后,房客们连这样的棚屋也住不上了。稿子让《羊城晚报》拿去之后有些后悔。果然,5月份我再去万丰村的时候,棚屋已经被拆了,以后再也没找着那些房客,我的那些四川老乡。


9。九十三家房客九十三家房客(2)

  附《羊城晚报》编者按语:  今天报导的棚屋区,其实在每个大城市都有。北京有浙江村,广州有“垃圾村”。部分城市居民,包括我自已在内,曾经怀着优越感,抱着可怜他们的同情心,保持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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