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我竟然忍不住蹲在地上流起眼泪来。班长看了不对,赶忙模仿电影情节快步跑来问我什
么事,我也配合导演指示的跟他诉苦了一会儿,然后像所有军教片感人的结局似的两人互相
勉励拍肩膀欢乐的离去。
陆战队士官学校顾名思义便是陆战队培养士官干部的教育单位。我们预备军官班虽说不
属于士官教育,但在教育的程序上,还是先得经过这个训练。这儿同时有几个士官队在受
训。陆战士官队是出了名的苦,我所见到的其中有不少是那种黑黑壮壮的大哥大型,令人望
而生畏。预官队在他们的眼中据说形象不是很好,他们老把我们当成那种体弱多病的书生。
我们第一次和他们接触,是在一个叫做“龙球”1比赛中。龙球其实也不是什么伟大的球,
它就是小朋友在园游会在地上边滚边推的大塑胶球。比实规则很简单,一个不限多大的场
地,在两端各划上一条边线,相等人数的两队人就在这两条边线内分两边各自排好队形,裁
判会抱个龙球慢吞吞的走到两队中间,把球往上一抛,两边的人就一涌而上,谁先把球拍到
对方那条线后面,谁就得一分。限定的时间内谁得分多,谁就胜利。由于没有规则,自然可
钻的漏洞便不少。于是一群人在推挤之中混乱的当儿,便有人在里头动手动脚,往人家当家
中锋的肚子一□,或是去拐人家老实大个儿的脚,每一回合结束总要有人挂个小彩,十分地
有一点给他算是野蛮。尤其预官队据说戴眼镜的人不少,其场面更是狼狈,镜架变形镜片给
踩破的都不在少数。那次比赛我们和四五个士官队一起比赛,最后拿了第二名。
6
八月十一日在士校的课程全部结束,第二天礼拜天整个队就正式迁入陆战学校。陆战学
校在海军军区内,距离士校约五公里。虽然只有短短的五公里,却让我们这些全身武装第一
次行军的人走得汗流浃背,到了校部之后个个气喘如牛。
海军军区颇有气势,大门口一只水泥还是什么糊成的大锚就斜斜地竖在一个石台上。里
面的道路又宽又直又干净,行人不多,能看到的多是孤伶伶走在路旁手上提个公文包的海军
阿兵哥或著就是光著上身带出来跑步的一整连弟兄。军区里面随便挑个营区四周跑一圈都超
过五千公尺。在校部时测验过一次五千公尺,我咬了牙跑得四肢手软几乎断了气成绩才二十
五分多。
学校的课程多是教室课,一整天坐在教室里看著台上的教官,颇是寂寞难耐。不过这总
也比在士校的时候动不动一票人拉去太阳底下上野外课好多了。
南部的阳光吓人,南部的雨也令人记忆深刻。雨,总是在人们感伤或欢乐的时候适时地
出现;所以雨总也是某些回忆的联想。而我偏是个很喜欢雨的人。小时候家里的馒头蒸好往
大圆桌一倒,冒出浓浓的香气时,记忆中的门外总是下著不小的雨;可是还是有不少人冒著
雨来家里买馒头。于是家里总是馒头的热气弥漫在来往的人潮中,十分地热闹有趣。而我不
会帮忙收钱,只知道在二楼伸出头往楼下看。我特别喜欢有一首有关于雨的诗还是词还是什
么的,忘记怎么写,大意是说少年的时候在青楼中听雨,中年的时候在旅店中听雨,晚年的
时候在客舟上听雨。这些意境所传达出一种对人生际遇多变及时光不待人的感慨著实令人感
动至深。我也相信唯有情感真挚细腻的人才能够体会到雨的可爱与可贵。在军中,雨也总是
在人情绪起伏的时候落下来。下课时蹲在走廊水沟边入神地听雨,看著雨水一阵阵地流入水
沟中,总会莫名其妙的会心一笑。
在学校提到站卫兵倒是一件十分恐布的事。当然在士官学校时大家伙也都轮流站过卫
兵,只不过士校那儿地小人多,就算是有什么传说中异形异状的东西出现,极大家也都好互
相照应。可是学校这头我们的寝室却给分在学校的角落里,又规定晚上执行卫兵勤务者不得
点灯;虽是双哨,却也是楼上楼下见不著面。于是倒楣轮到半夜值勤的只好老大不愿睡惺惺
地摸黑爬起来站。站卫兵的必备用具是手电筒一只、泡面一碗和□书一本。心里要是别乱想
的话,其实倒是蛮诗情画意的。但是一个人午夜时分呆站在一条乌漆妈黑又静得离谱的长廊
上哪能不胡思乱想。我站晚上的卫兵常常就会被一些风吹草皮动的声音给吓得头皮打结。
放假十次有九次往台南跑。我逢人便说这具有十足的“抚平当兵所带来的创痛”的功
用。回到宿舍随便找个房间放下包包便想往外面街上走。苏桑那时还没去当兵,还待在学校
里头度余日,所以有时候遇见他时便也一块儿吃饭互相诉苦。第二次放假我还约了一佩学姐
和秀枝学妹出来吃饭,聊得颇高兴。似乎当兵也没什么特别的兴趣,只要能和三五好友聚在
一起喝茶聊天便于愿已足矣。
班上男同学的情况了解得不太多,老板还在复兴岗受政战预官训,阿鲁米和麦导被分配
到金门和中坜当政战士,阿山哥已经入了新训中心,苏桑和超哥等兵单,干挺回台北找工
作,谢钦仰为了考研究所延修一年,强生准备还要再安安稳稳的念他的大五。
第二章7近九月底时,学校的课程终于也结束了。按照表定的教育进度,接下来的课程
是在高雄县冈山镇附近山区的一个野战营区中实施,我们叫它“小冈山”。
部队要移防实在是很麻烦的事。举凡吃饭用的锅碗瓢盆和钢桌钢椅、放文件的木箱铁
柜、敏感的枪炮弹药和其他电视卡拉OK音响国父遗像总统遗像都得全部带走。或许有些东
西一辈子用不到,但反正留下来也是被人干走。我在学校时就曾经奉命光天化日之下由窄窄
的气窗爬进别单位的储藏室去干几张椅子,跳出来的时候大伙还围过来鼓掌说我身手灵活没
弄脏身子。军中乱干别人东西的风气很盛。
我在学校时即被推选为三位负责对外采买必需军品的服务干事之一。这个位子没什么油
水可以拿,不过由于可以常常去高雄市区或左营后街边逛边办事,其实也顶愉快。不过搬家
时可累坏了。由于没什么行政经验,时间又匆促得可以,那礼拜正好又轮我背实习排长,搬
家的工作忙到晚上深夜就寝时已是累得无法形容。而第二天早上还得照表定六点钟起床上
“班搜索”。
背值星的感触颇深。首先是一种责任的压力。在一个连队里面,连长是一个整体的领导
著,他的为人作风可以决定这个连的属性是好是坏。而排长,便是实际执行连长指示的人。
尤其是轮到值星的排长,更得仔细地策划连队一天的作息,务使一切人员装备能就定位,并
落实连队的教育训练,使连队在各项计画中都能顺利推展。所以一个连队好,便是连长有
能、排长有才。反之,则是连长不知人而排长不尽责。可是要做一个好值星官却也是十分不
容易的。不仅凡事要注意力集中,还得你自己本身有很优秀的领导统御能力。而若说当兵能
够学到什么东西,大概就是这个了。
小冈山是个典型的野外训练场地。一块小营区独自隐藏在山里头,四周尽是一些可供上
课教学用的地形实例。这段时间的训练和以往的课程味道不大相同,每天一大早吃完稀饭便
得全身武装往山里头钻,风雨无阻。还得学许多排长所使用的指挥口令,诸如如何配置你的
各班、如何指挥各班应付前方突发状况等等,夹杂著泥土味的汗水中自有一份独特的乐趣。
九月二十六日是个大日子。每个人在这天都要用自己的手抽签选择自己未来分发的单
位。下午两点的时候我们一百个学生就整齐地坐在吃饭的铁皮棚子下面,等司令部的人来主
持抽签。陆战队有两个步兵师和其他不少直属营团,而据说能抽到直属单位去坐办公室是最
好的。所以那时大家总希望自己不要抽中两个步兵师之中的任何一个。如果抽到步兵,那么
便注定当个步兵排长,跟著部队上山下海进基地打演习,弄得没完没了。结果当然是有忧有
喜,我则抽到了台中的清泉岗步兵师。我十分满意自己的手气。一个人总要爱惜自己所选择
的事物。这也是一种磨练吧。
九二八教师节连假回台南时惊闻有两个会计系的学生溺死在海边,令人哀伤悲痛。成大
一年到头都有人莫名其妙的过去,只见大学路上不时都贴些哀悼某人过世的海报。我想,是
成大实在太自由了,学生的日常生活没有一定的规□,才会有那么多意外灾害发生。在宿舍
晃荡时还巧遇李岳昌学长,他也是陆战队的,也刚好在清泉岗服役,所以一见面时真是如获
至宝,有聊不完的话题。
九月十月假期特多。中秋节时我们甚至在山上办了个舞会。我们在南部各个大专院校都
贴了海报,以“海军陆战队预官班”的名义强行入侵各校园。当然我也意思意思地在学校的
系馆贴了两张海报,总盼望哪些温柔可爱的学妹们能过来参加。我和另外一位同学负责台南
地区,当天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我们便穿著军便服举个牌子呆站在光复校区门口,旁边还停著
一部我们租来的游览车。慕名而来的女生不少,准备往左营出发时车上也坐了有六七成的女
孩子。不过其中成大的女生不多,多是家专或护校的女孩子。那天到场的女生加起来约有两
百个左右,七彩颜色的灯光和或快或慢的舞曲,在荒山野地的中秋夜里,是有那么一点点欢
乐的气氛。那天学校校长李将军也来参加了。
十月一日苏桑入伍,龟山宪兵新训。
山上的野外课,早上有时候会在营区的沙盘教室上课,学生就围在沙盘四周听教官讲
课。这些课可算是有点专业性了,所以上课的教官又比往常要求得更严格。这儿的训练除了
教授一些两军相遇时的战斗技巧外,主要还是要加强行军的能力。当兵哪有不行军的?每天
一早装备整好往外一走往往就是晚饭时间才回来。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晒洗衣服冲冷水澡。虽
然有人称预官班是大专宝宝,但我们仍然在这种与大自然相处相依的生活中感到十分地自
豪。
十月十六日超哥入伍,陆军新训。
野外课到了最后阶段就好像只为了行军似的,每天出去就是扛著枪炮绕著山路走个没
完。连一些大概地图上也找不到的村落也被我们的大军开过去。途中休息时常常遇见一些可
爱的乡下猫狗或小朋友,有时候就会逗著他们玩。人生际遇何其难测!和他们在此时此刻相
处个几分钟,都算是千万难得的缘份。况且或许一辈子就这么见一次面。我有时也会从众猫
哥猫弟的身上拔些毛下来夹在小记事本里作纪念,一方面以后可以“睹毛思猫”,一方面也
可充作“赵少尉到此一游”的证据。
课程结束,十一月初有一个两天半的实兵对抗。预官班分成蓝军红军,由营区出发后,
一个排往阿莲的方向走,另一个排往阿公店水库走,两条路线刚开始虽然方向相反,但走到
最后两军总会在某个未知的点上遭遇。其时我为蓝军六○炮班兵,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我和
另外一个同志就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