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才恢复状态。
这个故事表明以下观点:第一,青春的爱情不可遏止地到来,没有秩序;第二, 90年代的爱情很多时候开始于接吻,结束于接吻;第三,很多时候,初恋都不会给人毁灭性的打击。谁都不知道如何谈恋爱。关于初恋,首先是个心理问题,而非技术问题。而该心理问题大多可以及时调整,迅速自愈。关于很多人美好的初恋回忆,不过是痴人说梦话,即便美好的心跳,又哪里能够心痛得不能自拔呢?
第四部分大学生活的九个片段(2)
关于小蝶练习气功的故事,渊源大概如下。1993年的北京,正大步流星地奔小康。无数的外国人本着艰苦奋斗的精神不远万里来学习东方文化。作为最神秘的文化现象,气功在坐落在北京西边以招收外国人为主中国人为辅的学院中大行其道。
一个呼啸着北风下着鹅毛大雪的下午,公告栏上贴上了某位气功大师将莅临我校带功修炼有病治病无病增功的消息。各种肤色的文化爱好者们里三层外三层地盯着这个消息,小蝶 尚未从失恋的旋涡中完全爬出,敲着饭盒好像一只寂寞的鸵鸟一个人奔跑,正巧经过这里。脑中灵光一现,发现和气功的缘分就此在人生的康庄大道上歃血为盟。激动万分,决定精神遁入气功世界而肉体依然在红尘中艰难跋涉。
第二天一大早,小蝶和无数老弱病残UFO爱好者心理疾病患者渴望开发特异功能的异想天开人士拥进了报告大厅。气功大师神采奕奕地坐在主席台上滔滔不绝。说我说的每句话都带有超强的功力,有特异功能的人能看到我说的每句话都闪着金光直拔患者病灶。请大家做好接功准备。小蝶端座椅子三分之一处气沉丹田双脚与肩膀同宽,五心向上,心静如水地接收强大的功力。经历了两个小时零17分钟的理论讲座兼金光四射后,大师宣布将三名在担架上的残疾人抬上舞台。此时,鸦雀无声,仿佛鬼子即将进村,村民纷纷屏住呼吸藏在自家地道里一般。大师温暖而富有磁性的话语好像感染了每个人,他老人家的双手,弹棉花一般地向前挥动,诸位弟子在舞台上不由自主地摇摆开身躯,个别弟子还念念有词,像风车一样地转动起来,又好像追着太上老君索要七字箴言。
一个小高潮被掀起来了。小蝶激动万分,好像也随之进入美好而悠长的带功状态。
大师此时坚决而果断地对担架上的患者说道:你们还犹豫什么,为什么还不下来?几名患者在众目睽睽下老泪纵横。大师又说,我数一、二、三,你们就勇敢地迈出步伐,坚信自己越来越好就一定会好,人生最大的悲哀就是不自信云云。大师一、二、三落地有声,几位残疾患者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忍着疼痛在大家的鼓励下又迈出了第二步,步履蹒跚但是表情坚定。
又一个高潮在一波胜似一波的人潮中诞生了。小蝶就此告别失恋,从此拥有了人生信仰。
几天后,小蝶凭借巧舌如簧深刻的玄学领悟能力和高超的自发运功当选气功协会副会长。在此后的日子里坚持修炼并渡化众生。
一日,我不巧闯入气功修炼室,众气功爱好者在小蝶的带领下正朗读经文:现在的社会风气败坏,吸毒同性恋卖淫前所未有地蓬勃发展。这是什么世道?嗯?什么世道?还有的年轻人染着黄毛,中间还留个缝,好像个屁股似的……
我忍不住发笑,被抑扬顿挫升降调自如的领读者小蝶白了一眼后,仓皇离去。
第四部分大学生活的九个片段(3)
新生第一年转瞬即逝。面对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宿舍各位同志除了青春暂时奉献给复习之外,别无良策。也是,一年来,虽然在舞场上、电影院里等各项标志青春爱情快乐的场所里纸醉金迷日出江花红似火,但是在学业上大部分同志都没有取得应该有的进展。
临考试的晚上,教室和宿舍里都灯火通明。
一日,我和舍友老黑在经历了半夜的苦读后再接再厉地奔向教学楼。这天天气不错,挺风和日丽的。到了教学楼,发现乌泱泱一片脑袋茁壮生长,偶尔有空位置的也是上面扔着块抹布,这表明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教室里也很反常地没有往日情侣、老乡们的窃窃私语,偶尔一对男女累了的时候旁若无人地拥吻也是很有克制地不发出声音。
关于老黑,那实在也是个传奇人物。来自于遥远的安徽南部。面目黧黑,孔武有力,习惯冬浴,偶尔从水房里沐浴归来,赤身大条的,好像泰森出浴图一样壮观唯美。
老黑最大的爱好是“审美”,凡是看到姑娘在校园里婀娜多姿地行走,总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直到那姑娘消失在远方。平生最得意的时候就是说那姑娘又看了我三眼。别看老黑生得粗笨,但偏偏喜爱文字。于是陕西作家群的贾平凹成了其偶像,每日拿着《废都》之类眉批端详,渴望也写出一部洋洋大作。
有一段时间,老黑还把《废都》删除的字节全部补充,夜深人静辗转反侧的时候,拿出阅读和联想,并付诸实践,其动静让下床的耗子痛苦万分。
老黑和我踱进宿舍的时候,阳光正懒洋洋地打在小蝶的脸上。小蝶自从坚持练习气功起越来越悲天悯人,看到同学就暗自说可怜。饮食也越来越讲究。每天中午就餐的时候也是严格按照食谱吃饭。虽然本校的食堂总能在不经意间发现苍蝇石子头发之流,但是老黑敝帚自珍发掘优势,结合中医药博大的精神,和西医的最新发现精心配伍,研制出了一道又一道食谱。如血豆腐半份、猪脚一只,玉米粥;又比如芹菜半份、红薯一只、莜面糊糊等。每次吃饭迅速抢占高地,偶尔发现有缺漏,很快调整策略,进行应急措施的补救。一年来,脸色红润,呈现出了大师的态势。
虽然临近考试,但是小蝶不为所动,坚持修行。
只见小蝶赤着上身,油汗在阳光下闪烁着。背后分穴位拔着若干火罐。双脚泡在50度左右的温水中,双目紧闭,估计正在默想一道金光从天而降,洗刷病气,从涌泉穴徐徐排出。
我和老黑虽然不以为然,但还是小心地摸过去,分别上床。老黑刚刚爬上床,没有想到床板坍塌,直逼小蝶头顶。只见小蝶面带微笑,搓双手,做收功状。之后,以雷霆之势冲向掉在小蝶床上的老黑。没有等我来得及拉架,两人已经交战了第一回合,不分胜负。好说歹说两人才分开,并且还都悻悻然。
第四部分大学生活的九个片段(4)
考试很快过去,宿舍的同志们经过两三周的苦学,兼深夜提着东西看老师等多种策略,很蹊跷地全部通过,不留残余。
大二开学,老黑领着家乡姑娘来报到。该姑娘体态庞大声音浑厚,然而对老黑言听计从崇拜得很。而老黑更加振奋了其写作的精神;在老黑的笔下他的贤妻身着一袭白衣,婀娜多姿,经常在村头草屋的炊烟下深情地眺望远方的山。这种描写把歌声中的《小芳》和《同桌的你》无比地具体化。
在老黑的笔下,该女子和他多次做爱,每次做爱都堪称是一次灵与肉的整合,都是那女子感受坚挺与温柔的典范。细节描写往往生动。尤其多次出现了两人在租住的民房,一盏昏暗的小灯下,两人拿着日历算安全期的景象。颇似贾宝玉和林黛玉夜读西厢。有一次,我去拜访老黑夫妇,就看到了二人为安全期的算法争吵不休,其吵声震惊了街坊,让房东的太太巨灵神一般地站在院子里虎视眈眈地看个不休。
而小蝶自从上次与老黑决一雌雄后,居然告别了信仰,活得更加随意。经常坐在窗户上,这时候,窗外的沙尘扬起,红日更加朦胧,从远处看去,尤其像一座木雕。
秋天的一个下午,我购买了10个信封,还买了20分一张的邮票准备给当年高中的同学讲述无聊的大学生活。
正当我耐心细致地贴邮票的时候,小蝶走了进来。
“我还说正要去买几个呢,看来省事了。”小蝶说道。
“不会给你的桃红姐姐写情书吧?”我故意拿这话问小蝶。
去年年底,桃红替人参加自考,被监考教师发现。替考对象是一位30多岁的中年妇女,相貌差别也太大了。也不知道桃红怎么心血来潮的,居然大言不惭地顶撞了二年级的写作老师一番。这老师本来脾气很好,与学生的交往一向也很融洽。尤其该老师擅长吹牛和抒情拉近了和学生的情感。每次上课的时候,该老师总是一步步地挪进教室,当中朗读他自己的新作,比如有一次念了一首类似徐志摩轻轻地来了又走了,还有多次深情地望着已经没有草的草坪念衰草如烟。老师似乎总是怀才不遇,但是又总是怀念以往辉煌,虽然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比如就经常说我在深圳的时候当地政府送我小洋楼一座被我拒绝,上海政府高薪礼聘我根本没有搭理云云。关于张老师爱吹牛的传说一度在新生中引起了波浪。
桃红说:张老师,你何必如此较真。
张老师说:你做人也该诚实一些吧。
桃红冷笑道:你什么时候诚实过?
张老师:你……
桃红:你自己明白。
这个时候,太阳不合时宜地把光亮照在两个人中间,形成对峙或者角斗的现场,好像传说中的阿Q与王胡江湖重现对决雌雄。
后来的结局是桃红被逐出考场。张老师很是不平,一直没有咽下那口气,在考场里长吁短叹,以为哀莫大于心死。
之后,虽然桃红多次追悔莫及还是在半年后被逐出校园。校长勒令桃红同学退学的通告与一对在钢琴房作奸犯科还顺利分娩一对双胞胎的男女学生、还有涉嫌偷窃宿舍菜票的一个校级三好学生被劝退的布告并肩在主楼的布告栏里展览。当时,敲着饭盒去餐厅并且议论作奸犯科的狗男女勾结细节的学生在被风吹破的布告前驻足。桃红被忽略不议,这使得小蝶愤愤不平。
已经失散一年半的恋人好像重新寻找到了组织。桃红离开学校前夕,与小蝶围着400米的跑道走了一圈又一圈。半个月亮爬了上来,没有叶子的柳树聆听了他们严肃的人生问题。
……
但这次小蝶并不是给桃红写信。因为很长时间以后,我发现他的书包里塞了一堆贴着邮票的信,封皮上一律写着给最爱的人,落款不明,不过从字迹来推断显然是小蝶炮制。谁是小蝶最爱的人?我的好奇心发作了,偷偷地打开一封,发现是团委书记小D,里面洋洋洒洒数千言,历数了从一上大学看到团委书记明眸善睐就怦然心动到一年以来无时无刻地思念有如针扎,一日不见如十秋兮,看到团委书记和人说笑又心痛又心酸,最后是如果能和团委书记结为连理该有多好之类。看得我直冒冷气,敢情小蝶隐藏这么深啊,居然如此深情能够隐忍不发直到最后在我的火眼金睛下才识破。我拆了第二封信,不禁哑然失笑。同样的内容居然被完全复制到了生活委员小H身上。我索性拆开第三封、第四封,不用说,内容基本上没有差别,除了抬头的名字。
多年以后我想起了那个场景,我把门关闭,坐在我的床铺上,紧张地偷看着肉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