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得公公带了蘅儿进来,蘅儿的插嘴端着药,她小声道:“娘娘,阿蛮姑娘不在,奴婢来服侍您。”
我点了头:“蘅儿,我姐姐一会儿就来了。”
她显得有些吃惊,忙问:“娘娘真的么?大小姐会来馨禾宫么?”
“当然。”她看起来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那娘娘快把药喝了,让大小姐见着您好好的。”她吹凉了药递过来。
我低头喝了,听得阿蛮回来的声音,忙循声望去,却只见她一人进门。目光,探向她的身后,皱眉问:“我姐姐呢?”
阿蛮的脸色有些难看,跑过来开口:“娘娘,内务府的陈总管说,贤妃娘娘早去了一步,将表小姐给带走了!”
“你说什么!”手一颤,药碗翻落在被褥上。
蘅儿惊呼一声,我却忍不住跳下床去。
“娘娘!”阿蛮忙扶住我,扯到了伤处,痛得我一下子白了脸。拉住她的衣袖,咬着牙问:“贤妃还要了谁?”
阿蛮摇头:“她只要了表小姐。”
愤怒到了极点,我咬着牙开口:“备轿,本宫要过慧如宫去!”
“娘娘!”阿蛮吓得不轻,忙道,“娘娘您怎么能去?”
蘅儿也吓得脸色苍白,此刻一句话都不说。
冷声道:“本宫怎么不能去?”贤妃就是故意的,叶家姐妹,没一个省油的灯。皇后垮台,冯昭媛流产,贤妃该盯着的人,就是我了。
狠狠地咬下唇,我真傻,我早该想到的!我怎么能让阿蛮慢了她们一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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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依旧抱着我,开口道:“娘娘可是糊涂了么?贤妃娘娘位份比您高,就算要挑宫女,您也不能和她抢啊。除非,皇上先开了口。”
阿蛮的话,一语点醒了我。
位份……纵然我如今已是馨妃,依旧比贤妃低了一级。
而元承灏,他不管我要姐姐就已经很好了,他怎么会开口将姐姐赐给我?更何况,如今就算他想开口,也没了这个机会。人已经被贤妃带走,他纵然是皇帝,也不可能会为了妃子间的争风吃醋而亲口帮我抢一个宫女。这,不成体统。
不再闹了,我得冷静地想想。
阿蛮朝蘅儿看了一眼,示意她找了人进来收拾我的被褥。
阿蛮扶了我过软榻上休息,只隔一会儿,各宫的嫔妃陆续来给我道贺了。恭贺我进位。
年嫔也来了,我真是许久不见她了。还记得她第一次来我宫里的时候,我曾说,既然不想巴结,根本无需来的。
后来,她果然不来。只是今日,却又来了。
叫无双呈上一盒药膏来,她轻声道:“娘娘,这是嫔妾的哥哥给嫔妾的药膏,据说涂过后什么傻都不可能留下疤痕的。”
让阿蛮接了过来,我开口道:“年嫔能来,本宫真是意外。”
她低了头:“嫔妾不会说话,也是许久不曾走去了。”
我笑了笑,与她只随意说了一句,她便起身告退了。
姚妃因为留了帝姬在宫里,也待得不久。
她前脚才走,郑贵嫔后脚便来了。
阿蛮上前奉了茶,她倒是笑着开口:“娘娘看起来气色不错,倒是让嫔妾想起一句话,真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啊!”
“那你呢?”直直地瞧着她。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从容而大方:“娘娘入宫的时间也不算短了,这里,能有一辈子的对手一辈子的朋友么?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她在暗指我天真。
嗤笑一声:“那郑贵嫔与本宫一道如何?”昔日皇后在,她靠皇后。皇后倒了,她找贤妃。她永远,只站在最厚实的皇后身边。
她终是微微一震,随即浅笑着:“娘娘真会开玩笑,娘娘圣宠如斯,嫔妾怕是会嫉妒得发狂。”
“那郑贵嫔可掩饰得真好,本宫,一点都瞧不出来。”要说她嫉妒,不像。要说她大方,更不像。
我这才愈发地觉得,生活在后宫,就是一个不见硝烟的战场。没有刀光剑影,却处处危机四伏。
妃子笑,温柔刀。
郑贵嫔依旧浅浅地笑着,低头轻呷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半晌,才缓声开口:“在这里,有时候,得宠不是唯一赢的方式。活着,才是。”抬手,娴熟地将发髻上松弛的簪子插紧,她笑一声,“嫔妾最佩服娘娘的,是这一点呢。”
她的话,什么意思,我懂了一些,又没懂。
她又道:“还是娘娘值,冯昭媛用孩子才换得进位呢。”
我低眉垂笑:“是么?郑贵嫔怕是忘了,本宫也做过这事呢。”在慧如宫的时候,我因为流产,元承灏才给我进的位。
她似是一怔,很快又笑了,摇着头:“倒是的,瞧嫔妾这记性,果真是不行了。呀,嫔妾倒是想起来,今儿还约了洛贵人打一个花样儿的。嫔妾就先告退了。”她说着,起身朝我行礼。
我也不留她,只道:“棠婕妤素来与你不合。”
郑贵嫔没有回身,只轻言:“那是有时候。”
有时候……
郑贵嫔已经走了,我还在咀嚼着她方才的那些话。
……
贤妃是最后一个来的,她来的时候,带了姐姐。
我是不曾想到,她将姐姐调去慧如宫,居然是做她的贴身宫女。我不得不说,她比皇后大胆,敢放一个自己不信任的人在身边。
我没有起身朝她行礼,倒是姐姐进了门,就朝我行了礼。
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去,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为了姐姐,我也得忍。她刚要了姐姐去,此刻就带着她来,不就是想激我么?
“恐嫔妾不能起身了。”
贤妃笑着在我面前坐下:“起来作甚?本宫来若是累着妹妹,回头皇上可不知怎么心疼呢。”
我亦是笑:“娘娘如今可是得意了。”
“没有妹妹得意,不过入宫五个月,如今已是正二品夫人了。妹妹真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略微撑起了身子,我开口道:“嫔妾怎么能跟娘娘比?冯昭媛用她的孩子,嫔妾差点用自己的命,才能赢得娘娘今时今日的地位。”这一场伏,她才算是真正的赢家。
贤妃略略一怔,猝然笑起来:“妹妹一张嘴可真厉害,难怪皇上喜欢你得紧。同样的姐妹,相差却是那么大。”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本能地看向身边的宫倾月。
姐姐垂下眼睑,将脸色隐在一片阴影之中。
悄然内燃机车了双拳,开口道:“安排妾只是嘴上厉害,论功夫,还是娘娘计胜一筹。”她下手太快,走在任何一个人的前端。
她笑着,忽然开口:“对了,本宫今日带了盅燕窝来,是上等的血燕,前日太皇太后赐的。”
姐姐已经上前来,将手中的食盒搁在一旁,转身的时候,我见她的身子一晃,猛地倒在我的软榻之上。
“嗯……”皱眉哼了声。
姐姐轻呼着:“妩姡忝皇掳桑俊�
“娘娘!”阿蛮忙扶住我,我才欲开口,听得门口传来男子冰冷的声音:“大胆奴婢!”
猛地一怔,见元承灏大步过来,狠狠地将姐姐从我身上推开,怒骂道:“朕下令你不得踏足馨禾宫半步,如今朕的话这宫里没人听了不成?来人……”
“皇上!”我吓得拉住他的衣袖,忙摇头,“不管她的事,是……是……”
“是臣妾教导无方,让宫女冲撞了馨妃,皇上若是要罚,就罚臣妾吧。”愕然地看着贤妃从容地跪下了,她低下头去,说的跟真的要领罚一般。
元承灏微拧了眉心,看着底下之人:“贤妃你……”
“皇上,宏大倾月是臣妾的宫女,她有错,臣妾也当领罚。”她浅声说着。
他回眸,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又缓缓地移至姐姐的身上。姐姐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规矩地跪好。元承灏弯腰,亲扶了贤妃起来,浅声道:“原来是贤妃带来的宫女,这宫女如此毛躁,你又身怀有孕,朕倒是担心着。”
贤妃温柔一笑:“皇上不必担心,臣妾会调教得很好的。”
他这才笑了。
贤妃又道:“既是皇上来了,那臣妾先回去了。”
怔怔地看着她们出去,他已经回了身,开口道:“可有什么样?朕宣了隋华元来看看。”
“臣妾没事。”
他忽而道:“她明知道你身上有傻,竟还往你身上倒!”
“她不是故意的。”我虽不知为何,可姐姐绝对不是故意的。
他冷笑道:“别给朕这么天真,朕倒是不相信她看见与你之间的送别会心无杂念?终有一天叫你哭着来求朕!”
我咬着牙:“若是永远没有那一天呢?”
“朕给你当马骑。”他说得毫不迟疑。
我伸手向他:“拉钩为证。”
他却是伸出双手,一把将我从榻上抱起,径直朝床走去,嗤笑着:“幼稚。”
我怎么幼稚了?我心里有信仰!
他已经俯身,小心地将我放在床上,开口道:“给朕快些好起来,过几晶就是除夕夜了,那时候宫里热闹着,你若是不好,到时候一个人躺在床上哭。”
他不说,我几乎快要忘了,又一年将末了。
阿蛮进来,小声问:“娘娘,那燕窝现在要吃么?还热着。”
他看了我一眼,我解释着:“贤妃娘娘送给臣妾的血燕窝。”
他这才点了头:“要吃么?”
我摇头,此刻饱着呢。便道:“阿蛮,分给宫人吃吧。”阿蛮应了声退下了。
他笑起来:“真大方,你连着朕送你的金暖炉都能眼睛不眨地送走,也难怪今日保一碗燕窝了。”些许我不知是不是讽刺,但,绝不会是夸奖。
我亦是笑:“上回是皇上小气地拿了回来,这一次,可也要与臣妾的宫人抢这一碗燕窝?”
他凝视着我,半晌,才咬牙道:“朕可没你想的那么小气!”
我侧了身,微微皱了眉。他笑着开口:“叫你安生躺着的。”
我不语,他却又道:“这事倒是奇了,宫倾月怎就做起贤妃的宫女来了?”
我不提,他倒是要说。
愤愤地开口:“臣妾还以为是皇上授的意。”知道不是,就是忍不住。
他略一怔,灿烂地笑:“朕倒是想,收为已用。只是不想,慢了贤妃一步。”
他要是敢收为已用,我还不敢冒这个险,天天检查他的膳食有没有毒,我想我迟早会疯掉。
“怎么?自个儿动作慢,怨不得谁。”他笑着看着我。
“臣妾若是得手,皇上真的不管?”仰着脸看着他。
他还是笑,却是开口:“管,她跟谁都行,就是不能跟你。”
“为何?”
“朕还想你活得久一些,朕发现,这后宫没有你,可清冷得太多。”他的话语清淡,却是清晰无比。
我始终想不通,为什么他一直觉得姐姐会害我?
有些微怒地开口:“皇上莫不是忘了?说给臣妾进位了,就把姐姐赐给臣妾。”
他笑着摇头:“朕还没老,没那么健忘。朕赢得清清楚楚,你说你讨好朕,以此进位,朕才能应你的所求。只可惜,你太不听话。”
一时语塞,这种事,他竟分得如此清楚!
生气了,却好似没道理的,只我一个。
他推了靴子爬上床来,低语着:“朕今儿歇在你这里。”
我咬着牙:“太医说臣妾身上有伤,不方便两个人睡。”
“哪个太医说的?”他挑眉看着我。
“隋太医。”杜撰无罪。
没想到,他竟道:“常渠,给朕宣隋华元来。”
“皇上……”我愕然。
“你听说过朕都没听说过的事,朕自然要好好问问的,倘若量真的,朕今儿还得好好治了隋华元的罪。如此大事,他竟瞒着朕。”他一本正经地说着,那双乌亮的眸子却是直直寺落在我的脸上,缓缓地漾开笑来。
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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