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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明王从称帝以后,实际上只是一个傀儡,凡事都由刘福通自作主张。几年来,红军虽然声势浩大,占领了大片国土;但因红军组织松散,各自为政,号令不一,加上狭隘的小农意识,军纪不振,人数虽多,战斗力并不强。这时大部红军已被察罕贴木儿和孛罗贴木儿两支地主军打垮了,仅剩下山东的一部军力翼护着小明王的帝都安丰,到益都被扩廓贴木儿包围以后,刘福通亲率大军往救,结果惨败而回。益都陷落,安丰成为一座孤城。
至正二十三年二月,张士诚的大将吕珍乘机围攻安丰。城内粮尽弹绝,外面的援助也运不进去,城里出现了人吃人,甚至吃腐尸和人油炸泥丸子的惨景。军情紧急,刘太保不得不派人请求朱元璋发兵解围。兵发与不发,城救与不救,又是一个艰难的抉择。若发兵往救,陈友谅在背后早已虎视耽耽,万一乘虚进攻,便进退无据;如若不救,万一安丰失守,应天将失去一面坚强的屏障,从军事观点看,又不能不救。对此,朱元璋与他的谋士们存在分歧。刘基就坚决主张按兵不动,不如让其厮杀,借吕珍之刀杀了小明王,落得省心;如果救出小明王,如何安置也是问题——名义上还是皇帝,三宫六院什么的总得像模像样,劳民伤财不说,还容易树大招风,引火烧身,——元顺帝不会允许另外一个与他并行的皇帝安安稳稳地存在下去,他会调集全力去消灭他的,实在得不偿失。但是朱元璋仍然固执己见,安丰不能不救!遂亲自统兵赴救。刘太保簇拥小明王趁月黑风高,大雨倾盆突围而出,刘福通在突围中被杀。元璋摆设金銮玉扇,迎小明王暂住滁州,临时创造宫殿,把皇宫左右宦侍都换成自己人,供养极丰防护极严。小明王名为皇帝,此时实际上已是俘虏,完全受朱元璋的胁制。怎么说,朱元璋也是救驾有功。三月十四日,小明王内降制书,封赠朱元璋祖宗三代。
正当朱元璋出兵安丰的时候,陈友谅果然趁机进攻,以大兵包围洪都,占领吉安、临江、无为等州。陈友谅特造大舰,高达数丈,新涂上朱红丹漆,上下三层,每层都有走马棚,上下层说话都听不见,载着家小百官,号称60万大军,倾巢而来,誓要踏破应天,一雪仇怨。
洪都守将是朱元璋的亲外甥朱文正,与陈友谅展开了惨烈的攻防战斗。城墙几度攻破,敌兵蜂拥而进,却又多次被火铳击退,守军连夜赶修工事和被攻破的城墙。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双方却都没有退让。激战85天,洪都仍然坚如磐石,陈军一直未能越雷池半步。直到七月,朱元璋在滁州安顿好小明王后,亲率大军20万回救洪都。陈友谅见久攻不克,士气低落,朱元璋援兵又至,再战无利,只好撤兵退回鄱阳湖。
朱元璋已先行封锁鄱阳湖到长江的出口,断敌退路关门打狗。两军对比:陈军号称60万,虽然经过洪都之围,兵力并未大损,朱军只有20万;陈军水兵装备有高船大舰船舰连绵十几里,气势宏伟,朱军只有小船木橹,相对渺小可怜。论军队数量和装备优劣,朱元璋都处于绝对劣势。但是,这两点并不是战争胜负的唯一决定因素。 就士气来说, 陈军在洪都(今南昌)久挫,锐气大减,朱元璋则千里救危,生死决战,气势如虹。就装备来说,虽说陈军舰船高大,数十舰串联一起,气势逼人,但行动不灵,调转不便;朱元璋虽然小船木橹,但进退自如,运转灵活。就军事指挥而论,朱元璋有经验丰富远见卓识的幕僚,一大批忠贞勇敢的将帅,军纪严明,将士一心;陈友谅则性情暴躁多疑,将士多有不和,军纪涣散,战斗力大打折扣。更重要的是补给,元璋军队数量少,有洪都和后方源源接济;友谅则退路被堵,粮食被截,粮尽士疲,军无斗志。
但是,以20万战胜60万,决非易事!这一战从七月一直打到八月,直杀得天昏地暗:天地为之哭泣,鬼神为之动容。其水战之规模也许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一次。两军主力苦战36天,最后以陈友谅的彻底失败和朱元璋的巨大胜利而告终。朱元璋彻底击溃了最强劲的最危险的军事对手,从根本上解除了应天的军事威胁,稳固了霸业的基础。
鄱阳一战,朱元璋充分发挥了火攻的威力。陈军舰船高大,又数船连锁,一船失火,数船同劫,无能幸免。朱元璋采取了两条措施:一是用火药和芦苇装满几条船,由敢死队驶着冲入敌阵,点起火来,和敌方几百条战舰同归于尽。二是分水军为20队,火铳长弓大弩分作几层,先发火铳,引燃敌舰,再射弓弩,最后趁其混乱冲上敌舰展开白刃战。短兵相接,杀声震天,战士们从这船跳到那船;头顶上火箭硝石乱飞,眼晴里一片火光闪耀,湖面上是漂流着的尸首和在挣扎着的伤兵。元璋激励将士拚死血战,多少次身边的将士都战死了,坐舰也被硝石打碎了,换了船又搁了浅动弹不得,亏得常遇春俞通海誓死捍卫,才免于被俘。
战斗进行得异常惨烈,直到最后,陈军已经弹尽粮绝,右金吾将军建议烧掉舰船,弃舰登陆,直走湖南;左金吾将军则主张血战到底,决不后退。在粮道已断,退路已绝的情况下,弃舟登陆,保存一点实力以图东山再起,实为上策;继续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死路一条。友谅遂决定登陆。左金吾将军以为前途末路,临阵反叛,率军投奔朱元璋;右金吾将军一见大势已去, 前途无望, 也跟着投降。 陈友谅大怒,“尽杀所获将士 ”,不得人心;“而太祖则悉还所俘,伤者傅以善药,善待其亲戚诸将阵亡者 ”,大得人心,并为进一步分化瓦解敌军起到了很好的宣传作用。这时,友谅军力益发削减,打算马上退兵,冲出湖口,不料迎面已有朱军把住,前后受敌,形势危急。陈友谅正待审度情势,决一死战,头刚伸出到窗外,“呼”地飞来一箭,正中面门,友谅随之亡命。友谅一死,军中无帅,大军狼狈溃逃。幸得友谅部将张定边保住尸首和太子陈理,连夜逃回武昌。
鄱阳湖一战,朱元璋从此中兴发达。细瞻此战前后,朱元璋实在胜得侥幸:朱元璋犯了一个战略错误,不该统率大军去救安丰,给一直对此虎视耽耽的陈友谅一捣应天的天赐良机;陈友谅则犯了一个更大的错误,良机不乘,应天不捣,却用几个月的时间去围攻地理政治经济条件都远不如应天的洪都,等于是自取灭亡。
运气总是这样眷顾着朱元璋。也许真正是“天命有归”了。先是怕察罕贴木儿的兵威,正在准备投降,察罕就被田丰刺死了,其子扩廓准备南征,却又与孛罗贴木儿打起内战,顾不了朱元璋。再是陈友谅第一次与张士诚夹攻朱元璋,却因张士诚狐疑不前误了大事。后是张士城围安丰,朱元璋统兵往救,应天空虚;陈友谅不取应天而围洪都,洪都不克,退走鄱阳湖,被流矢射死,除掉了朱元璋的心腹大患。
鄱阳一战后,应天的周边环境相对安定下来,朱元璋开始考虑称王的事了。这年九月,张士诚已自立为吴王。 第二年正月(至正二十四年),因应天正是三国孙权的吴国都城,所以朱元璋也自立为吴王:设置百官,以李善长为右相国,徐达为左相国,常遇春俞通海为平章正事,立长子标为世子,俨然一个小朝廷。但只称王不称帝,目的仍然是为了缩小目标,免得树大招风。发号施令,只用“皇帝圣旨,吴王令旨”的名义。两个吴王,朱为西吴,张为东吴。原来红军五颜六色的着装, 这时也被统一, 战袄战裙和战旗都用红色。着令军匠大量打制铁甲火药火铳石硝,武器数量迅速增加,性能质量不断提高。
正月刚过,二月份,朱元璋就亲率大军征剿武昌,来势汹汹,陈理望风而拜,被朱元璋封为湖广行中书省。到这年年底,友谅疆土,汉水以南,赣州以西,韶州以北,辰州以东,都为元璋所有,真可谓“广土众民”了。
三 挥师东征 势如破竹灭东吴
强敌陈友谅已除,西线无战事;南线元军已与红军战成两败俱伤,目前无力北犯;北边是浩浩长江以为屏障,并有俞家海军严阵以待,无人敢窥;唯有东线张士诚日渐强大,不断骚扰,对朱元璋构成严重威胁。“一山难容二虎 ”, 朱元璋不能容忍这世界上有两个“吴王”存在。这时的朱元璋经济发展稳定繁荣,政治清明深得人心,军力强大积极进取,遂于至正二十五年,也就是称王的第二年,全力准备挥师东征,一举扫灭张士诚。
元末群雄分为两个系统:一是红军系统;二是非红军系统。红军分东系和西系:东系以淮水流域为中心,尊奉小明王,郭子兴是濠泗滁和一带的头领;西系以汉水流域为中心,为彭莹玉号令,首推杜遵道,后令徐寿辉,再到陈友谅,并有寿辉部将明玉珍割据四川。非红军系有东吴张士诚,浙江方国珍。红军具有明确的政治目标和民族思想,与元政权形同水火势不两立。非红军系则纯以个人利益得失为进退,对元政权朝三暮四朝秦暮楚叛降濒繁反复无常。
张士诚尤为如此:至正十三年请降,元淮南江北行省授以民职,不久又反;十四年自称诚王,十七年八月又降,授官太尉,元朝招降士诚是为了解决大都运粮问题。几年来元浙江右丞相达识贴木儿,千方百计招降张士诚,一直到张士诚西线进攻为朱元璋所败,东边与苗军杨完者不和,两面受敌,张士诚才不得已而降。张士诚地产富庶,鱼盐丰聚;方国珍拥兵海上,运输安全方便。这样,由张士诚出粮,方国珍出船,运济元大都。但两者各怀心思,互相猜忌,一个怕贪没粮食,一个怕乘虚进攻,亏达识两面调解,从二十年到二十三年,每年他们向元大都运载了十几万石粮食。后因杨完者拥兵自重不听节制,达识与张士诚使计杀了他,全面接管苗军防地,并逐出淮西赵均用,拥有南到杭州绍兴,北到济宁,西达汝颖濠泗,东到海边,方圆二千余里的广大地区。至正二十三年九月张士诚自立为吴王,并毒杀达识贴木儿,拥兵自重,不再听从元朝节制。
张士诚于至正十六年起和朱元璋接壤,两下里时起战端,彼此攻伐,互有胜负。直到朱元璋两线得手,进剿武昌凯旋以后,得以集中兵力进攻东吴,其攻守大势胜负之态才发生根本变化。
朱元璋对张士诚的进攻,可分为三个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