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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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第02期-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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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年前我还不满十八岁,从一所师范学校毕业后,懵里懵懂就被分配到老家一所小学做了乡村教师。那时候的学生生理发育比现在的同龄孩子晚得多,心理年龄还要更小一些。按现在流行的说法,自己整个是一小屁孩儿,每天和一帮更小的屁孩玩得昏天黑地。我是一个比较能够随遇而安的人,不但丝毫没有被流放的感觉,而且每天早晨和班里的学生比着背书,只不过学生背的是小学课本,我背的则是印刷质量很差的半块砖头厚的一本《新选唐诗三百首》和另一本繁体的《唐宋词选》。两本集子里的很多诗词其实我并不理解,就死记硬背。背会了就向孩子们炫耀。那时候我还没有写诗,也没有想过将来要写诗,那样投入地背的目的只有一个——不断积累向孩子们炫耀的资本。我哕里哕嗦地说这些,不是说我的唐宋词修养多厉害,老实说,到今天那些东西也忘得差不多了。但有一点我觉得很重要,从我后来开始写诗,直到今天,尽管诗歌观念和写作向度都发生了很大变化,但诗句(语言)的内部节奏和音韵却始终一贯地保留了下来。换言之,我认为自己的诗歌创作之根是植于古老而伟大的汉语诗歌传统中的。当然,非要从哪个人的身上找到李白、杜甫、苏轼或者李煜、李清照的影子是很可笑的,汉语诗歌的传统是灌注在每个诚实的汉语写作者成长的血液中和所使用的语言中的。我觉得这一点是谁都很难否定。抛开诗歌,我们也可以说汉语传统将在一代代写作者身上的薪火相传。但现在,我确实觉得在我们当下和以后的写作中,有必要追本溯源,去以《古诗源》、唐诗宋词为代表的汉语诗歌传统中汲取更多的营养,而且这种“必要”相当紧迫。我在网络和刊物的很多所谓的“口语诗歌”看到的不是语言之美,而是唾沫横飞和垃圾遍地,我觉得它应该引起同样作为诗歌写作者的我们的警惕。
  1990年,我已经调到后来我一口气生活了13年的一个叫南丰的小镇上。在这里,我知道了中国除了《诗刊》外,还有另外两家分别叫《诗歌报》和《星星》的专业诗刊。最重要  的是我在这个小镇上读到了一本叫《美国当代诗选》的书,那是我从一个旧书摊上花3毛  钱淘到的,它的泽者是我至今仍然没有谋面的郑敏先生。我完全可以这样说,没有这本3  毛钱的小书,我会是一个不错的乡村教师,但我不会成为一个诗人,也就不可能来到这里  参加今天这个诗会。从某种程度上说,一本价值3毛钱的小书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和信  仰,这真有点不可思议。
  就是从这本小书里,我第一次见到了勃莱、毕肖普、W·默温、洛维尔等今天的诗歌写  作者早已耳熟能详的名字。“穿过风雪,我驶车送二老/在山崖边他们衰弱的身体感到  犹豫/我向山谷高喊/只有积雪给我回答/他们悄悄地谈话/说到提水。吃桔子/孙子  的照片,昨晚忘记拿了/他们打开自己的家门,身影消失了/橡树在林中倒下,谁能听  见?/隔着千里的沉寂/他们这样紧紧挨近地坐着。/好像被雪挤压在一起。”(《圣  诞驶车送双亲回家》)这样的诗句就像剃须刀片,它很锋利地一下就切开了你,让你在宁  静中回想到很多已经非常遥远的东西,让你疼,让你流泪,让你觉得活着的美好。它对应的  是现实生活,但绝不是生活的枯燥记事,它是一生也许只能写一首的东西。我无意比较它  们和唐诗宋词的高下,但比起“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来,它也许更容易撼动  人的心灵。就是在读完这本书后,我才开始了自己的诗歌写作。
  在中国当代诗歌里,海子是一个无法绕开的话题。我一直到现在仍旧非常喜欢海子,  他把心灵对土地的挚爱推到了极致,也因而打动了无数的后来者。但我反对神化海子,我  觉得和杜甫、勃莱们比起来,海子的诗所或缺的恰恰是生命的经验和对这种经验的深层  洞悉。海子几乎是上个世纪最后一位浪漫主义天才,而天才是不可以复制的。
  随着阅读范畴的不断扩大,里尔克、叶芝、艾略特、曼杰尔斯塔姆、米沃什等更多杰出  诗人陆续走进了我的视野,我从他们那里吸取了不少营养和灵感,但再没有产生过类似  读《美国当代诗选》那样的震撼和读《新选唐诗三百首》那样的愉悦。
  为了不断提高自己,必须向大师们学习!但这种功利性也从某种程度上制约了我的  诗歌写作,并使我对自己产生困惑。希尼说:“我写诗/为了凝视自己,为了让黑暗发出  回声”。现在我愿意把自己的诗写得更粗糙、结实、笨重一些,它不仅是对生活的发现和  指出,同时也是历史和现实在我心灵的积累和沉淀。如果诗歌是一条河流,它的流淌尽可  以平静甚至滞重,但它的水下必须涌动着一种力量,有宽阔的河床作为承载。写诗说到底  是一个手艺活儿,我想我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学习做一个不错的匠人。


在继承与发展中彰显
■  宋晓杰
  我会珍惜生活给予我的独特的情感资源,并以自己独有的姿态,汇入时代诗歌的浩浩碧波之中o,”在继承与鸯展的流程中,慢慢地彰显,从容地承载。
    能够参加“青春诗会”是所有爱诗的人的梦想,当然也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今天,  能够以诗爱者的身份出席这样一个诗歌盛会,必将在我为诗为文的道路上留下一个不同  寻常的印记。
  或许是与生俱来的对文学的喜爱,或许是后天潜移默化的濡染,从读技校开始,我就  表现出对文学,尤其是对诗歌强烈的喜好。读技校时,由于没有升学任务,而且知道学与  不学的出路只能是工厂,文化课的学习相对来说不那么紧张,老师也懒得管,从某种意义  上来说,这为我走上文学创作的道路提供了广阔的发展空间和可能。十七岁,技校一年级  的时候,我就开始发表诗歌作品。像所有初学者一样,那时我写得很快也很多,而且一两  天不写一首诗,就会心中难过内疚,觉得时间白白度过了。完全是无意识的写作,没有任  何约束,看到什么写什么,有时看见别人写的东西还会嘲笑上一阵子,这多少有点儿“无  知者无畏”的意思。
  当时,正是“朦胧诗”风起云涌之际,到处是森林般的手臂,潮水般的欢呼,我不禁被那热闹的场景所吸引。我开始接近铺天盖地的诗潮。恰巧那时候爸爸在机关里工作,他所在的单位订阅了许多文学期刊,诸如《人民文学》《收获》《十月》《鸭绿江》什么的,我记不住有没有《诗刊》了,但是,我觉得文学营养的浸染与滋养是广义的,它不受单纯的元素的局限。我看到了更为开阔的地带,隐隐约约感到诗还可以这样写那样写,觉得那时的诗与课本上所学到的诗歌作品相比,有着明显的不同,不论是语句的运思、框架的构建,还是情感的传输和表述。
  而且,我还有个习惯,隔一段时间,就去爸爸单位里剪报纸,我让爸爸把他们准备卖掉的报纸放在一起,攒一些了,我就去剪半天。我把剪下来的内容分门别类地贴在本子上,并用彩笔画上插图。就是在那时候,我遇到了舒婷、顾城以及北岛、杨炼他们,他们让我看到一个新奇的世界。于是,我把能遇到的诗一笔一画地抄写在大大小小的本子上,很多本,有的现在还保存着。因为我居住的是小城市,买不到他们的诗集,偶尔能买到便像得了宝贝一样,灯点熬油没完没了地看,模仿。那个过程是必要的,也是有益的。
  后来,在外市的一个书店,买过一本流沙河的《写诗十二课》,薄薄的,但因为写得风趣幽默,我看了无数遍。它让我少走了不少弯路。还有一本古继堂编的《柔美的爱情》,它很合我的胃口。虽然当时也觉得,由于生活环境、背景、人生经验、阅历、知识结构、年龄等等因素不尽相同,难免会有一些生疏和隔膜之感,她们所吟诵的爱情过于唯美,过于工巧而不食人间烟火,但当时,对我的影响还是很大。而喜爱外国诗人的诗歌应该从喜爱俄国诗人丘特契夫的《别声响》算起,当我无意间看到那首诗时,我觉得它明显地区别于我所知道的有限的几个外国诗人的作品,不禁兴奋异常,从而也改变了我对外国诗歌可笑、盲目的否定和近乎无知的看法。直到陆续接触了里尔克、帕斯、希尼,特别是狄金森、阿赫玛托娃、茨维塔耶娃等优秀的诗人和优秀的作品后,才使我诗的视界和疆域开阔了些。可以说,那些来路上经意不经意地散发着美好、温情、忧伤、勇气、尊严与爱的诗句,共同参与、构建了我诗歌的骨架。
  诗是一个时代的缩影。与众多六十年代出生的诗人一样,我的诗中留存着太多时代的烙印,留存着太多个人的经验在里面。它就像一个人的气质、精神和性格,是很难把如影随形的许多东西摆脱掉的。所以,我的诗仍然留有传统意义上的四平八稳和平铺直叙,但是,我的目光一直向着未知的远方。我以为,我注定是连接来路和前程的一座小桥,虽然之于担承和传载的意义来说,它未免过于单薄和寒酸,但是,我并不以此自惭形秽、自艾自怜、妄自菲薄,相反,我会珍惜生活给予我的独特的情感资源,并以自己独有的姿态,汇人时代诗歌的浩浩碧波之中。在继承与发展的流程中,慢慢地彰显,从容地承载。
  诗歌启迪了智慧的灵光,减轻了生命的重负,缓冲了精神的疼痛,拯救了情感的荒芜,给我们的心灵以极大的宽慰和关怀,使我们的灵魂被托举、贯通和照亮,使我们在前行的路上一直被一种和煦偏爱着、笼罩着、温暖着。谁能说这不是一桩奇特的“缘”呢?爱诗的人是幸运的、幸福的;爱诗的人在自己的一生中挥霍了几生的“财富”;爱诗的人就是爱生活的人。愿所有爱诗的人,永远被诗的光耀和柔美照彻!


难以清算的诗歌传承
■  谭克修
  在我最近的写作中,我自觉地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自己熟
  悉的,又具有某种本土性、典型性和概括力的题材。
  1995年大学毕业后,生存问题和写作本身从两个方向带来的压力,都使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一种忙碌的生活,一种对社会接触面尽可能广、能让自己有所历练的生活。值得庆幸的是,在我的工作和写作之间有一种良性的互动影响。我从事的城市设计工作对人的综合知识面、严谨作风和艺术感受力同时提出了较高的要求,这样的培训对一个成熟的诗人来说仍然有效。同时,城市设计可以间接训练我写作中更为宏观的视野,对传统文脉的尊重,对某种强烈情感的控制等等。反过来,部分业主会对我的设计作品在技术严谨性的背后隐藏着的某种文化意蕴或浪漫情怀有特别的好感,这应该是一种诗性的光辉在暗处闪耀。实际上,在诗篇与城市空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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