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会令她更不谅解他,但她怎么不去试着体会他失去自己爱人八年的心情?再见
她,他怎可能不激动?怎可能不千方百计拥她入怀?
他,只有她呀!
“我想先去休息,可以吗?”她说话的方式和八年前一样礼貌谦和,但如今的
怯怕却是当年所没有的。
他的女人怕他。
“再待一下,我们婚礼的细节快谈完了。”然而,他却依然想让她陪他到最后,
这样令他觉得她是自愿嫁给他的。
她乖顺地点头,任他握住自己的手,在他温暖的掌内,她的手竟讽刺地越变越
冷。
“大哥,还是别谈了,小风的脸色真的很糟。”龙终皱眉。
“我没事,不用管我,你们谈完再说吧!”她用“你们”,而非“我们”,潜
意识抽身于事外。
他不可能听不出来。龙始只觉自己的耐心再一次耗光,握住她小手的大掌收紧,
希望可以藉真实的感觉来抚平自己的情绪,却在不知不觉中越收越紧,弄痛了她也
不自知。
她不哼一声,脸色益加苍白,手越痛,头就越痛。
肩膀感到一阵重量,龙始浑身一颤,风竟肯再靠他的肩!他不敢相信地转过头
去,看到任随风紧闭着眼,靠在他肩上,身体所有重量都给了他,还来不及笑,她
已缓缓自他的肩膀下滑,像慢动作般,在他眼前倒下,没有声响,倒在地上,像没
有生命的破娃娃般躺下。
好静好静,静到他听不到任随风撞倒东西的声音……
第八章
任随风迷糊地睁开眼,眼球干涩得过分。
“风?”龙始的脸马上映入眼帘。“醒了吗?觉得怎样了?”他把手覆到她的
额上。“还有点烫,来,乖,坐起来。”
她一点力气也没有,身子疲累得教她不想动,就算龙始怎么扶,她还是软软地
倒下,他唯有让她靠着自己,喂她喝水、吃药。
她皱着眉,咽下了药,然后又昏沉地闭上眼。
“陈医生说你只是过分疲累罢了,时差令你睡眠失调才会如此。”他在她耳畔
轻语。
她好想笑,真的好想大笑,在医学上,就只有这些原因。
“你该告诉我你很难过的。”他拂开她额上的发丝。“瞧,拖了这么久才叫医
生,结果弄出一个发烧来!”他的语气只有心疼。
骄傲的男人再也不会骄傲,在她面前,他有的,只有卑微,不然,他又何须威
胁?
“要不要再喝口水?”他知道她仍醒着,不过是没力气而已。
她微睁开眼,吃力地摇摇头。
“那要不要吃点东西?”他怕她饿着了。“我叫人拿上来好吗?”
她根本没胃口。
“那你想要什么?我可以——”
“孩子……”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闻言,他对上了她的眼。
“我……想见孩子……”她的声音沙哑得像坏掉的收音机。
“上星期见过了。”他残忍地拒绝她,因为他怎么也想不到在她病得如此严重
时,最想见的人不是他,而是那对孩子!
“你说过……一星期……让我见一次……”她的语音不知是因为生病还是悲伤
而沙哑。
“你上星期六见的,今天才星期三,未到一星期。”他别开脸,不想看她伤心
的容颜。
“你……”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快点睡,你乖——”的话,待你好些,我带孩子来。受不了她这样的眼光,
只能心软。
但是,任随风没有机会听到他后续的话,因为她已激动地喊:“我为什么会爱
过你?你根本不值得我爱!”这句话,她说得毫不断续。
他久久未有动作,想拒绝接受这句话,但耳朵却运作如常,把这句话听得一清
二楚。
她后悔爱过他?什么意思?她怎么可以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来?对一个守侯她八
年的男人,对一个为她疯八年的男人,她竟然可以说出这种话来!
多么的令他心寒!
“龙始,八年前,我不该对你动心,我千不该万不该认了命,更不该……为你
生下孩子……”那时候,她在矛盾之下仍要生下孩子,是因为矛盾之中有爱呀,可
是现在却……
“风,你累了,快点休息吧。”他候了她八年,为的不是听这些话。
“我恨你,龙始。”她第一次说“恨”,比第一次向他说“爱”时更让他惊心。
“我不想吵架。”龙始忍了下来。“你真的累了,要休息了。”
“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学会放过我自己,学会了适应没有你的日子,你
却破坏一切,再一次毁掉我对你的爱……”她不可能不爱他,只是爱得太累,不想
再爱,却又没办法不爱下去……太痛苦了,所以她不再去看他的好,宁可慢性扼杀
自己的感觉。
这多么的不容易,他却永远可以轻易做到。
因为爱他,所以她给予他伤害她的能力,多么的可笑。
“风,我有补偿你的,这几天我怎么对你,你感觉不到吗?我只是不让你见孩
子——”
“这就够了。”她截了他的话尾。
那,还有什么可说?她根本不在乎他的感受,一心一意只顾孩子,他根本不算
什么。
“你知道,我爱你!为了你,我像疯子般过了八年。八年前,我伤害了你,但
你骗了我,一样使我受了伤;现在我努力地补偿你,和你结婚,给你一个全球最盛
大的婚礼——”
“你连我追求的、要的是什么都不知道!龙始,我们差距太大了。”经过八年,
她不再是小孩,明白差距只会造成不幸,才会裹足不前,甚至一再拒绝。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要什么?!”他不是没有脾气,相反的,他的脾气大
得吓人。
“我有说过!龙始,八年前就说过!当时你说了什么?哦!或许你连我说过什
么也不记得,又怎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她越说越激动,病魔也被怒意打退,但喉
咙仍是痛得过分,甚至有点干裂,泌出少量血水,声音因而有些许混浊。
“你说过这么多话,我怎么记得?!”
“但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却牢记于心!”她的泪蓦然滑下。“你说的每一句
话,我都记得。”任随风再度重复。“八年前,你根本当我是小孩,对我的童言童
语又怎会放在心上?”
“我没有,我知道你喜欢弹琴,我甚至跑去学了!”他叫喊。
蓦然,她大笑出声,配上那沙哑的嗓音,更显凄凉。
“弹琴吗?”她在他眼前打开两手,让他看清楚他一直没注意的掌心——一双
布满疤痕的掌心。
那些疤痕,是八年前,她被他强要之前,阻止他自残时,徒手握住那柄利刀造
成的。
“我根本不能弹琴了,龙始。”她笑得凄冷。“那时候,我用力握着刀子,被
刀割端了神经,但你没马上找医生为我处理伤口,反而强暴了我!你强暴我!”她
激烈地指控。
那两个字像一把大铁锤,重重地击中了龙始的心脏,他从没想过她会当面说出
来,这对彼此都太残忍了。
“别说了——”他逃避地不想听。
“就因为那半小时,拖延了我救治的过程,我的手指不能再灵活地游走在琴键
上。我做了两年多的物理治疗才可正常地工作,但要灵活至弹琴,根本不可能!我
再也不能弹琴!”她的泪水急速地落下,快得来不及抹掉,另一颗又落下。
“我……”龙始不知道她会伤得如此严重。
“龙始,你以为这就是我长久以来所渴望的?”任随风如果仍有一丝希望,也
在他的目光下毁灭。
所以,她再一次大笑起来,笑得失去了理智,失去所有感觉。
“我还期望些什么呢?”她轻声自问,情绪过分激烈的下场是再度晕倒。
她,还期望什么?又可以期望什么?*
*
*
*
*
*
任随风足足昏迷了三天才醒来,要是她再不醒的话,龙始不把医院炸了才怪。
但醒来的她,却木无表情,不哭不笑,只是呆呆地坐着。
任他怎么哀求,怎么咆哮,她仍是那个没有表情的表情。
后来,他让孩子来见她。
但是——
“怎么了?哥哥?妈妈怎么了?”任随汝怕了,妈妈以前一见到她,一定会抱
抱她的。
“没事的,妈只是累了。”任随吾花了很多时间才安抚了妹妹,让杨管家把妹
妹抱出去。
“连你们也没用了。”龙始失笑起来。
“是你的错!”任随吾指控。“我不管你对妈做过什么,但好好的一个人,你
却把她弄成这样!”任随吾再小,也知道母亲是病了,而且是精神出了问题。
“我就算有错,也用不着你来指责我!”这小鬼连基本的长幼尊卑观念也没有。
“怎么?你认为我没资格?龙大少爷,别忘了我是任随风的儿子,母仇子报,
我比任何人都有资格!”
“而我呢?我是你爸!”龙始的心情已极度恶劣,经任随吾这么一搞,就更接
近崩溃边缘。
“你以为我会承认一手破坏我家庭幸福的人是我爸?”任随吾冷笑。
“家庭幸福?开一家小咖啡店,赚的钱只刚好足够维持家中开支,又有什么幸
福可言?”龙始冷笑的表情和任随吾一模一样,像得过分。
看着他冷笑,任随吾瞪大眼睛,然后笑了,笑龙始的无知。
“难怪妈不要你,你根本不了解她。”任随吾的声音净是挑衅讽刺。
“我怎会不了她——”
“哦,你了解她了解到连开咖啡店是她的梦想也不知道?”任随吾因为得到优
势而笑。“一个人可以一圆自己的梦想,生活再苦也会幸福,何况我们生活根本不
苦!”
我的梦想,是和最爱的男人快乐地过一辈子,开一间咖啡店平凡地生活……
龙始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连我追求的、要的是什么也不知道……龙始,我们的差距太大了。
“你一直不了解她要的是平凡,一昧以为自己爱权势、爱那种万人之上的感觉,
她必定会和你一样,但你有没有想过,妈妈要的是平凡?”
我有说过,龙始,八年前我就说过!但你又说了什么?
他说了什么?他……
我像是会为那十来二十块前的咖啡而卖笑的男人吗?
那时候,风的眼神是失望!
“她的出身你是知道的,有那种父亲,你说她会想要权势和金钱吗?她要的,
是平凡!”
所以昨晚明白了彼此之间仍有距离之后,她放弃了他?肉体逃离不了,就让自
己的心灵逃离,永远封闭自己?
不可以!
他不准她这样待她!面对面说清楚不可以吗?为什么她昨晚不说?为什么要闷
在心中?
但说出来,他就会谅解她、迁就她吗?现在拥有的一切,不全是继承而来,大
部分是他挣回来的呀。这么多年的心血,他怎可说放弃就放弃?他待她这般好,她
就不能体谅他吗?
对,她要体谅他,她一向体谅他的,一直是这样的!她喜欢开咖啡店,他让她
开,开够一百间咖啡店,甚至上市也可以,她喜欢就好……
她不能就这样避开他!不能!他一定要和她面对面说清楚!
但要怎么弄醒她?
视线触及另一个自己,龙始的眼光变了,有种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