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的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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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的桨声-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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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在她的屋里开党支部委员会,开社务委员会议,但是她仍然感到自己像是被封
锁着,感到自己是个残废的人,想着想着,一股辛酸就涌上心头。田野上,飘送来清亮
的笑声和歌声,她的心急得撕裂了似的疼痛!
    终于大夫允许她可以出外走动了,她刚出门,就被初夏明澈的光线弄得目眩眼花了,
她走到村外,田野是浓重的天青色,闪动着人影,她真想跑过去。
    但是她已经感到累了,病后的身子非常虚弱,喘着气,肩肿骨鼓动着,她在一棵杜
梨树下坐下来,闭着眼歇息。
    “唉呀!春枝你好啦!”一个女人喳喳喊叫,奔跑来。
    春枝睁开眼,是红英。
    红英捧起春枝的脸,用她那妇人的眼光端洋着,春枝羞得脸红了。
    “你瘦了,可更漂亮了,什么病也不能折磨你!”
    春枝轻轻地摆脱开红英,问道:“你怎么蹲在家里,难道也病了?”
    红英摇摇头,轻声说道:“不是,我身上又有了。”
    春枝扑哧笑了,指着红英的鼻子,“你虽然蹲在家里,比别人生产更积极呢!”
    红英狡黠地眨眨眼,说道:“哼!你们结了婚,那真是一根蔓儿两个瓜,年年丰产。”
    “别胡说!”
    红英用指头羞她,:“还瞒着盖着,你们瞒得够长的了。”
    春枝不愿把玩笑开得过火了,她看见红英手里拿着一本讲玉米人工授粉的小册子,
想起俞山松临走时指示,要在各生产队普遍展开技术学习,社里已经开始了,但她在病
中,从没听过一次,便问红英:“你们今晚讲技术课吗?”
    “我们队是昨晚讲的,今晚上他们油脂作物队讲课。”
    “你们昨晚上是谁讲的,讲的是什么?”
    “长寿老头跟春宝合作讲的,讲的是玉米人工授粉,我正复习呢!”
    晚夜,春枝穿上厚厚的棉裤棉袄,到小学教室去听课,她悄悄地坐在一个背灯影的
角落里,谁也没看见她。
    没想到,走上讲台的是银杏,她羞怯地咬着嘴皮儿,眼睛看着脚面,下面有人嗤嗤
地笑了。
    “不许笑!”很旺扭过脖子,粗暴地喊。
    银杏仰起头,这一霎间,她像一枝春雨过后的海棠花,声音发颤地说道:“我今天
讲怎样保护芝麻荚儿,说不周到的,根旺同志给补充。我有点害怕……。”
    下面哄堂大笑起来,春技把嘴对着袖子,也咯咯地笑了,她望望台上的银杏,脸白
了。
    “银杏!沉住气,别怕!”坐在最前排的根旺高喊,像是个导演似的。
    银杏结结巴巴地讲起来了,前言不搭后语,慢慢地,她镇静下来,说话也清脆了,
人们都惊奇地注视这个美丽的小姑娘。
    讲课完了,春枝跟在大家后边走,大家都称赞银杏。这时,她看见在井台上,一个
粗大的影子正对银杏说:“讲得好,可事先你爹还看不起你呢!”
    春枝听出是根旺的声音,她走过去。
    “谁?”根旺问道。
    “我!”
    “春枝!”根旺走过来,瞪起眼睛,“谁让你出来的?”
    “大夫。”
    “可是黑夜出来走动要受寒!”
    春枝拍拍身上,笑着说:“你看!”
    “应该慎重,过两天再出来!”根旺急躁地说,“病再重复了,得给社里带来多大
损失?社里需要你工作。”
    “我明天就开始工作!不,现在就开始,”春枝说,“我问你,富贵老头讲过课没
有?”
    根旺不耐烦地一摇头,“没有!他不想讲。”
    “为什么?”
    “他说讲不了。”
    “嘿!这是笑话,富贵大爷多少年老经验,又到县里学习过,农场还请他去座谈,
怎么会讲不了?”
    “他就是死不愿意,有什么办法?”
    “一定是你没好好动员他。”
    “你别冤枉人!”根旺发起脾气,“银杏可以作证,我跟他把嘴皮子都磨破了。”
    春核问道:“你跟他谈了几回?”
    “两回。”
    “一回多大工夫?”
    “……”根旺语塞了。
    春枝讽刺他:“我看你的嘴皮子不是磨破的,一定是你上火烧破的!”
    第二天,春枝见过刘景桂,就到富贵老头的园子去了,富贵老头已经请了几天假,
蹲在自己园子里。
    “大爷!”
    富贵老头正在井台上,扔下瓜铲,就跑过来:“我的好闺女,你可好了,大爷真为
你日夜牵肠挂肚地不放心。”
    春枝感动地拉着富贵老头的手,说道:“我知道您惦念我,大家都惦念我。”
    富贵奶奶眨巴着小眼睛,也拐拐地从园子角来了,“瞧!春枝子,你瘦了,可越发
秀气了。”
    “春枝,要结婚了是不是?”富贵老头笑呵呵地问道。
    “完秋。”春校对红英隐瞒的秘密,这时候像初汛的春水,在心里流动,脱口说出
了。
    “娶走不娶走?”富贵老头不放心地问道。
    “娶到哪儿去呀?”春枝响亮地笑了:“他没爹没娘,四海为家。”
    富贵奶奶急忙问富贵老头:“我们送点什么礼物呢?”
    “越说越远了!”春枝笑着喊叫,“我是找富贵大爷谈工作的。”
    富贵老头呵呵笑了,“我知道你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春枝问道:“昨晚上银杏讲课,您怎么没去听?”
    “我困得厉害,睡了。”
    “您对她讲的有什么意见?”
    “我没听,怎么会知道她讲的什么?”富贵老头露出一副尴尬的神气。
    “组里没讨论过?”
    “没有,”富贵老头淡漠地说:“雌讲,谁就跟根旺商量,别人不管。”
    “这不好!”春枝发了火,“为什么不听听大家的意见,为什么不跟您研究研究呢?”
    “我这个老头子懂什么!”富贵老头装得冷淡地说,“自己不能看书,组里技术学
习,得让别人念给自己听。”
    “您有顶贵重的经验!”
    富贵老头“咳!”了一声,低着头不言语了。
    “大爷,”春枝温和地说,“您应该讲一回。”
    富贵老头像货郎鼓似地摇头,“不行,不行!嘴笨舌头沉,肚里又没货。”
    “别假客气了,”春枝半玩笑半郑重地说,“大爷,您要不讲,大家都会说您藏私,
我也要说您技术保守了,人家长寿爷爷已经讲过了。”
    “长寿那老家伙油嘴滑去,你大爷是个闷葫芦。”
    “没关系,”春枝笑着说,“咱爷俩儿瞎子背瘸子,就像说相声似的,我给您打下
手儿!”
    富贵老头也笑了,用他那硬骨节的指头点点春枝的鼻子:“你丫头真会发明,天下
的聪明都让你占去了,可是咱们爷儿俩怎么说到一块儿呢?”
    春枝说道:“这不是我发明的,人家春宝跟长寿爷爷已经表演过了,咱们就请春宝
当导演。”
    富贵老头长出一口气,笑道:“大爷就是个榆木疙瘩,也会让你点化了,就听你摆
布吧!”
    “大爷,一言为定!”春技站起身,“往后您有什么意见,就跟我或是景桂说,我
们有意见,也对您说,不许憋在肚里,您得赶快把园子整出来呀!不然在社里的工分就
少挣多啦!”
    “对!对!”富贵老头心眼地连连应声。
    她出了园子,跑上高高的河堤,河堤下的田野,像是无边绿色的海洋。她望见那两
个老人又弯下腰,匍匐在地,孤独地蠕动着,小叫驴儿困吨地打着响界儿,水车沉闷地
叮当响。

二十

     夏天,是运河滩最美丽的季节。
    青色的天空,白茫茫的大河,一望无边的青纱帐,掩盖了村庄。
    天空,苍鹰在盘旋;河上,行驶着白帆运货船,青纱帐里,有劳动的欢笑声;茂密
高耸的树林中,布谷鸟不疲倦地在歌唱。
    夏天,是生命力最饱满的季节,是充满强烈希望的季节!
    富贵老头家,正在葫芦架下吃饭,银杏风卷荷叶似地吃着,一口饭还没咽下去,就
站了起来。
    “银杏,咱们组过晌没事啦。”富贵老头说。
    “我有事!”
    银杏在房檐下洗脸。她要去看春宝,他那儿有很多俞山松借给他的文艺小说,她想
靠着河边的大白杨,一边做鞋,一边看书。
    “什么事?”
    “您就别打听了!”银杏白瞪她爹一眼。
    富贵老头慢悠悠地说:“福海,你们社务委员会过晌要开会是不是?”
    福海慢吞吞地用筷子往嘴里拨饭,点着头,不抬眼。
    富贵老头对银杏说:“你看!”
    “哼!反正我不跟您卖菜去。”
    “不卖,就烂在地里了!”富贵老头急得像要哭出来。
    “谁让您种的?”银杏圆瞪着黑溜溜的眼睛,“院墙后种个小园,就够全家吃不了
的。”
    “银杏,”福海用哀求的口气说,“过晌你没事,就去帮帮爹,这块园子怎么处理,
秋后全家再核计。”
    银杏平日跟哥哥不多说话,很客气,拘着情面,不得不答应,说道:“那我只管摘,
让我挑着担子,东村西店的去吆喝,撒谎做买卖,我可不去!”
    “好吧!依你。”富贵老头压住了火气说。
    等银杏跑出院子,富贵老头忧愁地对福海说:“你看,咱们的园子怎么办?豆角跟
黄瓜都快老了,不赶紧卖就算白扔了。”
    “过晌您不是去卖吗?”福海闷闷地说。
    “那大的园子,我一个人怎么能卖得过来?”
    富贵奶奶看老伴儿火燎似的着急,自报奋勇说道:“我去卖!”
    “你懂什么,连秤都认不准!”富贵老头斜瞪她一眼,冷硬地说。
    富贵奶奶被顶得干咽唾沫。
    “让银杏她嫂去卖,怎么样?”富贵老头看看福海。
    福海老婆正在屋里扔孩子,听见公公的话,拉长声音口答:“我不去!”
    福海赶忙进到屋里,“你就卖一回吧!”
    “我不去,”福海老婆阴沉着脸,“下地挣分是自己的,卖菜得归家里。”
    福海拉着她的胳臂,央求道:“去吧!篮子不用装得太满了,太阳不落就能回来。”
    “我就不去!”福海老婆一甩胳臂,扣着怀走出来,“银杏怕难看,我的脸皮也不
是铁打的!”
    富贵老头气得揪揪胡子,到土棚里挑起担子,气哼哼地到园子去了。
    银杏在园里,靠着爬满豆角蔓儿的篱笆,听着树上的知了叫,眼皮儿发涩,渐渐睡
着了。
    突然,鼻孔里一阵钻心的痒痒,她打了个喷嚏,猛地醒了,背后,一个小孩子咯咯
笑起来。
    银杏回头一看,是张顺那刚五岁的小儿子,光溜溜的身子,一丝儿不挂,胳臂上挎
着个小篮儿,站在那里盯着她,顽皮地嘻嘻笑。
    银杏看他那抹得像小花睑似的脸儿,一对乌溜溜的黑眼睛,忍不住要扑哧笑了,但
马上又装出冷冰冰的面孔,说道:“你跟我捣蛋,我让你爸爸揍你屁股!”
    那孩子紧眨着眼皮,眼泪像房檐雨似地落下来,“银杏姑姑,不是我捣蛋,是那几
个叔叔逗春宝叔叔,叫我这样干的、”
    银杏笑了,连忙抱起他,“别哭,别哭,姑姑逗你玩呢!你干什么来了?”
    “给我妈买黄瓜,我妈又发疟子了,想吃拌黄瓜。”说着,从竹篮里拿出两个鸡蛋。
    银杏钻进黄瓜架里,挑了几条鲜嫩的大黄瓜摘下来,给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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