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的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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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的桨声-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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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他们在劝你入社;我也不是阻拦你向前发展,我是提醒你,看清脚步再下脚。”
    麻宝山心猛地一跳。他看了看田贵。田贵亲热地说:“你跟农业社的换工,问他们
能不能折钱,我给你出一半吧!”
    这一来,麻宝山对田贵的气恨完全消散了。
    晚夜,月亮藏在薄云里,山楂村沉浸在的朦朦胧胧月色中,田贵拿着把小铁锹,贼
溜溜地往村东水池去了。
    他的心,咚咚跳得山响,就像要不紧闭着嘴,就会跳出喉咙来。他隐在水池旁边树
林的大白杨背后,剧烈地大口喘气。他望望水池子,水池子在月光下闪着白光,堤上静
静的,没人走动。
    田贵刚要往堤上去,突然,他背靠着的白杨树哗啦啦一阵乱响,就听附近树丛中一
个青年厉声喊道:“谁!”田贵吓得死死地抱住白杨,躲在黑影里。
    “你他妈的喊叫什么!两个山喜鹊打架。妈的!有破坏分子也让你喊跑了!”也是
在不远的一个树丛里,一个人吆喝。
    田贵胆子都要吓破了,他身体哆嗦着,死命才镇静下来,又顺着原路,蹑手蹑脚地
隐在黑影里跑出树林,像夹尾巴狗似的跑回家去了。
    王六老板正跟田贵老婆鬼混,田贵刚进院子,他一步抢出来,问道:“怎么样?顺
手不顺手?”
    田贵已经神智不清了,断断续续地说:“天罗地网,天罗地网!”就跌跌撞撞地进
屋去了。
    王六老板望着田贵的后影,恶狠狠地低声骂道:“妈的!(外尸内从)蛋包。”

二十四

    运河滩的落雨季过去了,平原安然地度过与运河泛滥斗争的考验。
    看!金色的运河滩,谷子在秋风里摇摆着凤尾似的穗儿,扑籁籁响着的鲜红的高粱,
感到疼痛似地甩掉了爬上尖端的小螃蟹;像孪生兄弟似的大玉米棒子,长在一棵秆子上,
饱满得鼓着肚的豆荚儿,躲在毛茸茸的豆叶下。
    那黑绿黑绿的花生叶子,紧紧地掩藏着地底下的累累的果实;爬得满满的芝麻荚儿,
裂开了嘴儿;黄金色的向日葵,发散着浓郁的香气。
    谁看见谁不眼红,谁看见谁不流涎水啊!
    秋风吹来,原野上的芳香飘进村庄,送进每个门户,人们呼吸着这种香气,带着微
笑香甜地人睡了。
    乡政府组织各村民兵,开始联合严密地护秋了。富贵老头不放心,夜晚他也拿着红
缨枪,到田野上巡逻。
    月亮在浮云里移动.运河滩忽明忽暗,富贵老头坐在窝棚口像是瞌睡了似的.忽然
.他听见一声轻微的响动。他睁开眼,见一个人张皇地弯腰走来,他刚要喊,那个人摇
摇手,走到近前,是麻宝山。
    “大叔,让我进窝棚里去。”
    麻宝山钻进窝棚深处,富贵老头听见他大口喘气,上下牙咯咯磕打着。
    富贵老头往里爬爬,问道:“深更半夜,你到外边来干什么?”
    麻宝山口舌不清地说:“我掰了你们社里几个老玉米,揪了几个谷穗儿,让民兵盯
上了。”富贵老头勃然变了脸,说道:“你怎么也于这个见不起人的事!”
    “大叔,不是。”麻宝山赶忙解释,“我们那孩子眼下又闹着要入社了,所以我夜
晚掰几个拿回去比比。”
    富贵老头骄傲地呵呵笑了,有兴致地说:“要是你的庄稼比不过社里,入社不入社?”
    “不一定。
    “为什么呢?”
    “我不能上了圈套……”麻宝山吞吞吐吐地说。
    富贵老头气忿地喊:“你这叫什么话!”
    “您听着,”麻宝山紧眨巴着眼,“社里是不是要改为三七分红?”
    “谁说的?”富贵老头的心“咯噔!”一跳。
    “您听着,”麻宝山说,“社里是不是要提高公积金?”
    “谁说的?”
    麻宝山不回答,只顾说下去:“这么七折八扣,还能落下什么?羊肉是肥,只能闻
味儿到不了嘴!”
    “我问你,你这是听谁说的!”富贵老头用威吓的口气,但掩饰不了他的焦急。
    “您真不知道么?”麻宝山干笑着:“入了社的人,对社外的人事事都保密。”
    “我真不知道!”富贵老头急着表白。
    麻宝山小声说:“根旺跟张顺他们商量好了,社务委员会不通过,就提到社员代表
大会上去,我看这是要动手整治中农了。”
    富贵老头叹口气,“我怎么一点儿不知道,你听谁说的呢?”
    “田贵!”麻宝山机密地压低声音,“我跟张顺探口气,他嘴很严,可也能听出一
点儿意思。”
    富贵老头颓然地垂下头,说道:“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是社里的人,我就随大
流了。”
    “大叔,我走了!”麻宝山说着,掩紧怀,爬到窝棚口,朝四外望望,就急急地走
了。
    夜很凉,他打着冷颤,脚步很急很碎。
    “宝山哥!你站住。”
    “啊!”麻宝山后脊骨嗖地一股冷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恐怖地站住了。
    从茂密的防风林里,闪出春宝。
    “啊!”麻宝山嘴唇麻痹了,动了动,再也说不出。
    春宝笑嘻嘻地走上前来,递过几个老玉米,说道:“给你带回去比吧。”
    麻宝山害怕地望着春宝,不敢接,月光下,他的脸非常苍白。
    春宝温和地笑道:“你在富贵大爷窝棚里说的话,我全听见了。”
    麻宝山颤抖地伸出手,老玉米很沉,落在了地上。
    “宝山哥,”春宝问道:“你在窝棚里说,好像田贵偷听了什么?”
    麻宝山哺哺地说不清。
    ‘“宝山哥,”春宝挨近他,“在你背后跟着个人,你看见没有?”
    麻宝山惊慌了,摇着头,说道:“我没看见,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们发现了个鬼鬼祟祟的人,”春宝说,“你回去吧。”
    麻宝山连惊带吓,跌跌撞撞地走了。
    这时,树林中,田野里,走出一伙人,很快集合一起。
    “他看见了没有?”银杏急着问道。
    “没有。”
    “他心里有鬼,说瞎话!”虎兴喊道。
    “我看这家伙深更半夜出来,一定是有人指使!”张顺就要去追。
    春宝一把拉住张顺,冷静地摇摇头,说道:“麻宝山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不会。他
正考虑入社不入社,黑夜跑到咱地里掰几个老玉米拿回家比。坏蛋是有的,咱们得多加
注意!”
    春宝他们,又分头隐蔽在田野里、树林里、坟圈里。
    在清冷的初秋之夜,平原的村庄静静地沉睡着,但是有人终夜不眠,保卫着劳动果
实,保卫着一年的心血。

二十五

     像是一只被烧焦尾巴的老鼠,田贵从青纱帐里钻出来。运菏高岸上的大白杨,在夜
风里像急流瀑布似的哗啦啦一阵山响,吓得田贵一个筋斗摔在了酸枣丛上,衣裳撕扯了,
脸皮刮破了,两手扎满葛针。
    他匍匐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捧着胸口,害怕剧烈的心跳声音,会把他暴露出来。
半晌,并没有追赶的脚步声,他才颤抖着爬了起来,突然,在不远处,夜猫子咯咯咯阴
森地笑了,田贵吓得汗毛眼儿都张开了,尿撒在了裤裆里。
    他咬了咬牙,挣扎着跑回家去了。
    田贵家牲口棚里,王六老板蹲在一个角落正在吸烟,他的眼睛像鬼火似的闪着。田
贵已经不止十次地催他走了,他也害怕田贵会不顾他的威胁利诱告了密,趁着青纱帐还
没倒,他准备今晚就动身,田贵便是去踩道的。
    现在,他在烦恼地沉思,他又要去流浪了,但是,哪里是他安身立命的地方呢?
    昏昏沉沉的,王六老板睡着了,他的眼角挂着两颗泪,烟头落在了地上,闪着奄奄
一息的光。
    这时,田贵气急败坏地跑进来,王六老板像猎狗一样机警,立刻醒了,他睁开眼,
瞪着呼哧呼哧喘气的田贵。田贵一脚踩灭了烟火头,说道:“抽完烟不想踩灭了,烧着
了棚子,就要了我的命!”
    王六老板压住怒火,问道:“怎么样,能走吗?”
    “你小声点儿,隔墙有耳!”田贵低声吆喝。
    “到底能走不能走?”
    “天罗地网!”田贵说到这里,想到那阴森恐怖的树林,又一股透心凉。
    “那就不走啦!”王六老板轻松地仰在墙上。
    “你害苦了我!这十一个月,我吃不甘味,睡不踏实,提心吊胆,担惊受怕。落雨
季前让你走,你死赖着不动,现在可让我怎么办?”田贵抱着头,跳着脚。
    “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王六老板一步抢上来,抓住田贵的前胸,恶狠狠地瞪着
他,“想当年我王六在粮食市场上翻江倒海的时候,你给我溜沟子拍马,恨不得把你的
娘儿们给我睡,你说,你从我手指缝儿里得了多少钱?如今我有家难奔,有国难投,你
却不肯帮搭一下,你个没良心的黑心贼!”
    王六老板越说越气恼,声音也高了。正在上房奶孩子的田贵老婆,慌忙跑了出来,
那孩子却像炸窝蜂似的哭了。
    “小点儿声,提防墙外有人!”
    看出田贵跟王六老板中间的恐怖局面,她假笑了笑,婉转地说:“六老板,您放宽
心,我保您平平安安离开这里。不用跟他一般见识!他是个掉下树叶儿也怕砸破脑袋的
人。”
    王六老板也就顺台阶下,他松了手,说道:“弟妹!你是个有义气的人,我姓王的
知恩必报。吃饭给饭钱,住店给店钱,拿着!”说着,从他那破捎马子里,掏出一叠票
子,但是他犹豫了一下,抽出了半叠儿。
    贪财的田贵老婆,赶忙伸出手来。
    王六老板拿出一枝烟,点着了,用手遮住火光,深深吸了一口,然后长叹口气,说
道:“我不想连累你们,收完秋我就走,远走高飞!”
    牲口棚里,死静死静的,上房的小崽儿还在哭。
    “六老板,您歇着吧。”田贵老婆柔声地劝他。
    “我走,我走到哪儿去呢?哪儿去找安身的地方,监狱!”王六老板前南地说,他
着了魔似的阴森一笑。
    “六老板,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保佑您。”田贵老婆安慰他。
    “我要烧!烧他个一千二净!”王六老板恶毒地笑了,“等收了秋,从山楂村起,
我要走遍运河滩的村村庄庄,一连放他几十把火,然后我去报案。撕了龙袍也是死,打
了太子也是死,反正是跑不了一个死,我为什么不闹个天翻地覆!”
    田贵像触了电似的哆嗦起来。
    “你别怕!只要你不告密,我至死也不会说出你来。咱姓王的是不惜生死的好汉,
要是出卖朋友,是驴打种的!”
    他说得过于兴奋,完全疲倦了,他跳下地窖去,倒头便睡了。
    田贵的话的确不错,果真是隔墙有耳。刘景桂这个最有警觉的人,当田贵从树林里
跑出,刘景桂就已经盯准了他,但是相距太远,没有追上,看着他进家了。
    他靠着田贵的院墙,屏住气静听,牲口棚里似乎有人谈话,但声音很小,听不清,
他想听个水落石出,于是便轻轻攀缘着爬上田贵家的墙头。
    正在这时,他看见一个轻灵的身影,躲躲闪闪地走过来,他赶忙隐蔽在枣树枝下,
那人走近了,却是春枝。春枝警戒地望望四外,也站在刘景桂站过的地方,听着院里的
动静。
    在墙头上,牲口棚里的说话声仍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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