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妻番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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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妻番外篇-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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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兆?」她有点不明白。

他不动声色,笑道:

「白雪覆盖乐知县,岂不是暗示乐知县的未来,将如同一地银雪,洁白无垢。

理想盛世,总要从一处起头,你就当老天爷选中了乐知县,给了个预兆吧。」他意味深长,深深看了一眼这有冬故存在的小仿县。

她抿着嘴一会儿,叹道:

「一郎哥向来聪明,所言必有道理。」陪他负手而立,仰望漫天飞舞的细雪。

老天爷为何在这种时刻下雪,她不清楚,但有乐观的想法是好事。不过,她还是要多注意点县内案情,以免冤情在不知不觉中发生。

忽然间,她想到一事,视线移到身边的义兄,笑道:

「一郎哥,以前你在阮府里,可曾听过「二官一商」的传说?」

凤一郎修长的身躯猛然震动,蓝眸瞪向她。

她见状,讶道:「一郎哥,你没有听过吗?」

「……有,我曾听过,只是惊讶你在府里的日子少,怎会听过这种传说呢?」

她不疑有它,笑道:

「我忘了是哪一年,是怀宁听来告诉我的。说来真是奇怪,我当官的时候,压根没想过这事儿,倒是现在,我才发现这二官是指我跟大哥呢。」

凤一郎静默一会儿,暗示道:「这种事随便想想就算了,倒也不必去深究。」

阮冬故见他神色严肃,无所谓地笑道:

「一郎哥,这种风水之说,我一点也不在意。我的所作所为,皆是出自我的意愿,与风水无关。就算是风水促使我走上这条路,只要我所做的有益百姓,那又何妨呢?」随即,扮个鬼脸。「幸好有你跟怀宁帮着我,不然这条路我断然走不到这里来。」

凤一郎凝视着她,嘴角隐有柔软的笑花。

怀宁收拾好铺子,走到他们的身边。异常春雪并未引起他的惊慌,他连抬眼赏雪都懒,直接把披风塞进她怀里。

「穿上。」

身为三人中最小的义妹,她只能含冤……不,含着感动的眼神穿上。是她太没有用,虽然在应康养了一个月的伤,但半夜还是有久咳的毛病。

「下雪了,提早回家吧。」怀宁面无表情地说道。

「是是,今天要提早回家!」阮冬故眼一亮,眉飞色舞抱拳行礼。「一郎哥,今天是你生辰,祝你年年都心想事成,豆腐铺天天生意兴隆!」

凤一郎顿住,瞪着她。

她眨眨眼,讨好地递上老旧的茶叶罐,笑道:

「这是我跟怀宁一块送的。我们有多穷你也是明白的,所以里头的茶叶跟往年一样,都不算上等。」

凤一郎掩饰眸里激动,抚着罐身感慨道:

「这茶叶罐跟了我十多年呢。」

「是一郎哥念旧,才会把我幼年送的礼一直留在身边。既然是空罐,就该物尽其用才有价值。对了,往年的这一天我忙于朝政,冬故也只能匆匆陪你吃顿饭,今天我有空,咱们三兄妹,就这样回家吃饭喝茶聊到半夜也不睡。」

凤一郎掩不住喜色,微笑:「就听你的。」

她笑眯眯地,帮着怀宁提过豆腐桶,三人沿着积有轻浅细雪的街上散步回家。

「怀宁,今儿个的桶子重了点呢。」她道。

「剩很多。」怀宁答。

「剩很多啊……那是卖不好喽?」

「不。」

阮冬故睇向他,疑惑道:「怀宁,你的句子可以稍微再拉长一点,我没那么聪明。」

「特地留给你加菜的。」

凤一郎敢发誓,剎那间他看见冬故抖了一下,似乎很想拔腿就跑。他撇脸轻笑,听着她假心假意假音道:

「怀宁,你每天辛苦卖豆腐,实在用不着再拿豆腐为我补身,这样吧,你辛苦,理应多吃点,我饿点没关系。」

「不行,今天晚上陪凤一郎喝茶的小菜就是炸豆腐、炒豆腐、蒸豆腐,凉拌豆腐……」

每说一道豆腐菜,凤一郎就见到冬故的肩缩了点,到最后,他仿佛见到幼年那个一听到读书就缩水的驼背小老头。

转眼间,她已经亭亭玉立,还是个彻底实践自身抱负的奇女子。

他出身农家,照说,他应该继承父业,走上农民之路,但因他异样的外貌,迫使他卖身入阮府,成为阮家长工。

照说,一个阮府的长工,最了不起的未来,应该是凤春那总管之位,而他曾有一度确实认定自己的未来极限就只有这样了。

照理,他的外表让他一辈子锁在阮府里,连带着,他一身才智也如荒芜的阮府废墟一样,任它藏在他的脑中,直到老死。

但,他的冬故,让他推翻这些常理,彻底地运用他一身的才智,走遍大江南北,行上万里之路,让他凤一郎没有白活。

这些,他从未跟他身边这个小姑娘提过。他卖身入阮府时,曾渴求真正的太平盛世会降临在天下每一处地方,但长年下来,他发现世上绝无真正盛世。他心中自成的盛世与理想……就在他最亲近的小姑娘身上。

他又看了眼身边已经苦着脸的冬故。

如果可能……不管跟东方非也好,跟其他男人也好,甚至,只有他们三兄妹共度余生都好,他都希冀她能快快乐乐地过活,然后,等到他们三人老死后,能够平静安详地并葬在边关下,任由四季交替,任由无垢冬雪覆满他们的坟地,不再有外人打扰,不再让她忧国忧民,到那时,他与怀宁陪她睡一场真正的好觉…

…

他们三人的情谊,永远相携。这一路上,他跟怀宁,不会松手。

「一郎哥……」她的脸可比苦瓜了。

「嗯?」他笑着应声。

「那个……我们还有没有点钱,今晚买点便宜的小菜,好不好?别吃炸豆腐、蒸豆腐,烤豆腐了……」

「不行。」怀宁存心逼她进死角,平板地开口:「茶叶钱我代垫,你还欠着,没有钱。」

阮冬故双肩一软,沮丧叹道:

「没有钱,真是……好痛苦哪!」

凤一郎闻言,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当晚——

「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老天爷赐给了我一郎哥跟怀宁,阮冬故这辈子再无所求了。」她举杯向明月,情意真切朗声道。

「老天爷也赐给我了。」喝了一夜茶的俊俏男子,终于开口:「老天爷未经我的同意,就赐给我一辈子的麻烦了。」

「……」阮冬故故作不知,假装喝茶,吃着买来的便宜小菜。

「……怀宁,你还是继续喝你的茶吧。」凤一郎一反他的性子,开怀大笑着。

《感情篇》花前月下〈前篇〉

1

圣康二年

凤宁豆腐铺——

「我家主人送上请帖,请怀真今月十五过府赏月。」青衣恭敬递出精美帖子。

正在清理桌面的阮冬故,连忙擦干净双手,接过帖子,笑道:

「真是麻烦你了,青衣兄。东方兄要找我赏月,直接说了就是,何必专程送帖子来呢?」

青衣面不改色,如数转答:

「我家主人说,八月十五那天,怀真借东方府邸一用,本要与他培养晋江工程,不料被放鸽子。怀真向来重诺,盼勿再失约。」

「晋江工程」是她用来比喻她跟东方非之间感情进展工程,青衣一提,她立即淡酡抹颊,低声道:

「我明白我明白。我一定会准时赴约。」小心收好帖子,以表慎重。

今年八月初,她想,花前月下很容易加温感情,遂与东方非约定十五赏月,但凤宅实在太小,两人赏月可能得挤在充满豆腐味的小院子里,只好借东方府一用。

她发誓当天绝对没有忘记,只是临时有案子,到天亮她才赶赴约会——

当她到东方府时,东方非早已就寝不见客,她只好摸摸鼻子回家补大觉。

事后,她带了一锅豆腐去赔罪,原以为没事了,没有想到……东方非比她这小女子还记仇啊。她暗自叹息,抬眸对青衣爽快笑道:

「青衣兄,如果下午无事,留下来喝碗豆腐汤吧。」

「多谢怀真好意,小人心领。」青衣施礼告辞,甫至巷口,忽然听见身后——

「冬故,现在没客人,你去洗碗吧。」一家之主凤一郎温声道。从头到尾,他就坐在桌前,摊着帐本,精打细算这个月的伙食费,完全没有动劳力的打算。

「没问题!这种小事交给我!」阮冬故拐过短凳,直接坐下洗碗去。

青衣直觉回头,脸色微变,急忙回到铺前,低声道:

「小姐,你是尊贵之身,怎能屈身洗碗?」隆冬洗碗,如浸在冰水里啊。

阮冬闻言一怔,低头看看锅碗瓢盆,失笑:

「青衣兄,洗碗是小事。我现在游手好闲,总不能让我一直吃白饭啊。」

凤一郎打着算盘,头也不抬地插话:

「记得,别再把碗洗破了。」

她扮个鬼脸,小心地洗起碗来。

青衣瞪那白发青年一眼,无言地坐下,开始洗起堆积如山的碗筷。

「青衣兄,这真是不好意思,你又不是豆腐铺里的人……」

「小姐的事就是小人的事。再者,小姐做完事,就可以分点心神在赏月的准备上。」

准备?她需要准备什么吗?她面皮未动,但开始怀疑东方非的约会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如果她收买青衣,不知道青衣愿不愿意透露一点点?

「对了,今晚怀宁不回来吃饭了。」凤一郎又忽然道。

她应了一声,跟青衣笑眯眯地解释:

「最近家里缺钱,怀宁去应征有限期的护卫。唉,可惜我功夫还未到火候,要不然我也去应征了。」

「你刚被革职,县太爷盯你盯得紧呢,你去应征谁敢用?」凤一郎难得又插嘴了:「再说,那种护卫夜里都是睡在一块的,你怎能去?」

阮冬故叹了口气道:

「一郎哥说得是。看来,我只能乖乖在豆腐铺里任凭一郎哥使唤了。」

「小姐……豆腐铺的生意没法为你存下嫁妆吗?」青衣试探地问道。

凤一郎轻笑一声,代她答道:

「冬故的嫁妆有两份,一份由阮卧秋负责,一份定是我跟怀宁给的。不过,嫁妆可以慢慢存,不急于一时。」换言之,东方非想娶他家小妹回家,继续等吧。

青衣脸色微沉,闭口不言。

凤一郎有意无意瞟了他一眼,温声解释道:

「其实,咱们手头紧,是因为房租高涨。豆腐铺生意日渐兴隆,但房租一涨,还是入不敷出。对了,青衣兄,你可知从何时开始,乐知县的地价上涨得离谱?」

「……约莫半年前吧。」青衣小心翼翼,以不变应万变。

凤一郎仿佛不知他的心思,苦笑道:

「青衣兄答对了。那么,你也知道乐知县地价直逼应康等大城的原因了?」

「……我家主人并没有从中操控。」

阮冬故将洗好的碗筷收进铺里,再出来时拿着干净的帕子,聊道:

「当然不是东方兄暗中操作,但他也脱不了关系。半年前他在县里定居,皇上回京后下了一道圣旨,举凡七品以上江兴官员,皆可向这名经验丰富的前任内阁首辅请教。」顿了下,她长叹口气道:「从此,地方官员忙着在乐知县购买房舍土地,竞相巴结……乐知县繁荣是很好,但不该是这种方式,小老百姓要买屋买铺,难了。」

凤一郎收起帐本,柔声道:

「冬故,有些事是你我无法左右的,如果你被这些无能为力的事左右了,你如何往前走?」

「一郎哥说得是。」她用力点头。

凤一郎微笑,将注意力转回青衣身上,说道:

「皇上下这道圣旨,正是要东方非忘不了身居高位的权贵滋味,它日东方非要重返朝堂,就不会百般推辞了。」

青衣闭嘴沉默。因为凤一郎的说法,跟当日他家主人的嗤声揣测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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