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音落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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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音落 (完结)-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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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衣服黏在血口上,脱下来必然会撕开伤口,痛心噬骨。芜绮红着眼拿着剪刀一点一点小心地将伤口周围的布剪去,但还是痛醒了昏迷的无痕。

他趴在床上,哑着嗓子轻声吩咐:“芜绮,别浪费时间了,直接帮我把衣服脱了吧。”

“可是会痛死的!”芜绮实在是不忍心下手。

无痕苦笑,“你这样一点一点的剪,一下一下的疼想要折磨死我啊,索性给我个痛快,快,帮我把衣服脱了,这样你也好上药。”他全身已疼痛难忍,咬着牙说了这些已是透尽了体力,见芜绮还是不肯动手,他只得用少主的身份下令。

芜绮无奈,咬着牙一狠心将整个衣服扯了下来。

“啊——”无痕一声低呼,彻底昏死过去。

醒来的时候窗外黑沉沉的,他动了动身子,顿时一阵刺痛涌变全身。他哼了一声,换来外厅伺候的丫鬟。

“什么时辰了?”

“回少主,子时了。”丫鬟回道。

“阁主呢?”

“阁主一直守着少主,亥时才回去休息。”丫鬟说道,“既然公子醒了,我去把芜堂主招来。”

芜绮来得极快,见无痕已经醒了,却还是有些发烧。她虽不忍,但若不执行阁主命令她的下场知会更加凄惨。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僵着脸恭敬地无痕行了礼,“少主,阁主有令,待少主醒了就将您送去地牢。”

无痕一笑,阁主肯等他醒了再送地牢俨然已是恩赐。动了动身子,发现浑身疼得僵硬了一般,他朝芜绮伸出一只手:“我尚不能行走,还要麻烦你送我过去了。”

“这是自然。”芜绮招过一边的丫鬟,一人一边将无痕从床上扶了起来,出了东边屋子拐进前院,行至那一片兰花处。芜绮转了转其中一株盆栽,只听轰一声,脚边微微震动,地上一块石板缓缓向后退去。

芜绮命丫鬟离开,凝气提起无痕,纵身跳进去。

地牢阴暗潮湿,虽点了烛火,仍消不去阴测测的诡异感。两人又向前行了一阵,方看到铁制的牢房,守牢的人见二人到来,抱拳行了礼。

“芜堂主送到这便好,下面交给我就可以了。”

芜绮点了下头,在沁音阁内所有人都是各司其职,其他人不得插手。

“殷叔,少主不比他人,万不可怠慢了。”她这话已有些越矩,但看看无痕的样子还是有些不放心。“按阁主吩咐,每日酉时我会来给少主上药,这期间殷叔多费心。”

被换做殷叔的男子约莫四十出头的样子,四方脸,耳根至下巴留有一道蜿蜒可怖的疤痕。他微微弯了身子,接过无痕对芜绮面无表情地说道:“芜堂主放心,阁主交代的事殷项从不敢怠慢。”言罢示意她离开。

待她离开后,殷项才带着无痕到了一间牢房。

这一番折腾,无痕早已累及,无奈浑身疼的要命,无法安然入睡。迷糊中有人给自己灌了水,他呛了几口有些清醒。看到牢里的人,莞尔:“殷叔好啊。”

殷项放下茶碗,在草铺旁坐下,“少主这次大意了。”

无痕环顾四周,黑通通的牢房里并无他人,遂虚弱地笑了笑,“殷叔,这里无旁人,不必换我少主。”

“哎,刚刚才说少主大意,怎的又忘了。隔墙有耳,不可不防啊。”

他顿了下,压低嗓音接着道:“我刚刚替公子粗粗诊断过,这一百镇堂鞭伤及筋骨,要想完全恢复,起码得半载。”

“半载?”无痕呢喃,“我可等不及。”

殷叔还想继续说,却听他道:“师父虽罚了我,但目前诸多不利,她定不会让我在这地牢呆很久,五天足矣。”

殷叔一叹,“阁主心思难测,你此番为了逍遥触怒她,实属不智。”

无痕清亮的眼眸闪了闪,勾唇一笑,“未必。”见殷项诧异,他继续解释道:“五年前师父收我为徒,一身所学倾囊相授,我与她虽不亲,却不得不相互信任。我和她,算得上是了解对方至深之人。所以,我知晓若不接下这一百镇堂鞭,定然难消其疑虑。”

“为何?”

“功高盖主。”无痕面上微有些苦涩之意,“这五年,我在江湖上名声越来越大,阁中大半人也都拜我之下。逍遥一事这是引子,她早就怀疑我有二心了。”

殷项沉默,良久道:“既然如此,你何不——”

“不可。”无痕断然低喝,“时机尚且不对不说,何况……她到底是我师父。”

“那你有什么两全的法子?”殷项皱眉……面上那道可怖的疤痕更添了几分狰狞。

无痕眯了眯眼,笑得优雅欢快:“山人自有妙计。”

他适时终止了这个话题,“殷叔,落英在哪?”

殷项面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半响才呐呐道:“戌时就被接走了。”

“戌时?”无痕脸色凝重起来,阁主赶在自己进来之前将人接走,是要告诉他不得多管闲事,此番定是要至逍遥于死地了。若是他行事再有差池,怕是连落英的命也不保。

许久,他轻声道:“殷叔,帮我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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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溪

是夜,正准备就寝的朔月被窗外一阵拍击窗户的声音给惊起。他打开窗户,见外面一只大黑鹰昂头而立,垂头瞧了他一眼,姿态还颇为不屑。

“嘿?”朔月眯着眼笑,一把抓住它,抽过系在它腿上信轴中的信,“哟,还有根金色的羽毛?”他作势要去扯,被金翎一闪躲开,坚硬的嘴招呼上他白皙的手。

“还会啄人?”他将信看了一遍,对金翎摇头叹息:“果然,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鸟。”

金翎对天低啸一声,显然不满自己被人称之为“鸟”。

朔月从包袱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提笔写了几个字,重新卷好放进信轴,顺便顺了顺那根金毛。

金翎展开翅膀奋力地扫了他一下,被朔月躲开,他得意地笑它:“没打到啊没打到!”

金翎觉得再跟此人闹下去会降低自己的档次,轻啸一声,振翅高飞。

待黑鹰飞走,朔月唤来小酒,命他将信中所提之物速速备齐派人悄悄捎去茹茹城,不得走漏风声;并知会六皇子明早便前往蓬莱岛。

小酒扫了那信一眼,速速去办了。

朔月负手立于窗前,星辰稀落,一轮明月濯濯,至尊苍穹,骄傲地享受着独有的殊荣。

【天下皆知】

五日后,沁音阁主的贴身丫鬟和芜绮一起来地牢接无痕。彼时,无痕正和殷叔席地而坐,两人在棋盘上杀得荡气回肠。丫鬟和芜绮两人相视一眼,芜绮恭敬地上前一步,行了礼道:“少主,阁主派我们来接少主。”

无痕落子,清眸露着狡黠,大笑:“殷叔,你输了!”

殷项站起身,扫了扫衣袍上的灰,一笑:“少主棋艺精湛,属下甘拜下风。”说完躬身一拜到底。

无痕一挥衣袖,率先往外走。

待到了出口,他忽然问道:“阁主这么快就放我出来,可是担心我的伤势?”

丫鬟忙回道:“自从几日前责罚了少主,阁主一直忧心不已。此番让少主进这地牢也不过是为了下面的人不再有微词,还望少主能理解阁主一片苦心。”

无痕叹息,面露愧色:“至今还劳阁主为我忧心,实为做徒弟的不是。我这就去请罪。”

丫鬟又回:“少主能这样想便好。”

无痕但笑不语。

到了阁主屋子门前,芜绮和丫鬟便都退下了。无痕推门进去,女子手中正捧着一幅画看着,见了他,招手让他过来。

无痕一见那幅画神情微滞,复又笑道:“这兰花画得极美,师父何时得的这幅画?”

女子将画卷起,用红绳系好递给他,“这是送你的,为师知晓你一向喜爱兰花,便将这画找了出来。”

无痕垂目,笑道:“如此谢过师父了。”

“伤可好些了?”

“回师父,好了大半了。”

他这话说着明显是安抚人的,那一百鞭的力量做师父的又岂会不知,少说也得养上个半载的时间。

女子背对着他,一身白色中衣,长发散在背上,那姿态与一人极像,无痕一下子恍惚起来,种种回忆接连而至,那两个字他险些就说出口。

“你这次回来就只是为了逍遥?”片刻之后,女子开口。

“回师父,是的。”

“算起来,她毒发该有些时日了,如今就算你得了解药又能如何呢?”女子转过身来,漠然道:“那解药你如今还想要么?”

无痕微笑:“这是自然。”

女子沉思片刻,无可奈何地一笑:“也罢,我就给你一颗。”她自袖中掏出一只精囊递给他,“这里只有一颗解药。这药既能解‘寒殇’,也可解你的‘映日荷花’,你可想好了?”

无痕接过,平静道:“徒儿知道如何做。”

女子一挥手,示意他离开。

无痕拉开门,身后传来女子淡漠的嗓音:

“这解药是神医虚夫子所配,他死后世上只得十颗,你师父我手中也仅此一颗。”

无痕身形仅仅一顿就跨了门槛离开。

我无痕要救的人,岂会让她死?师父啊师父,你终究低估了我。

他一离开云山,就让子悠将解药连夜送往茹茹城。

起初子悠是极不放心无痕一人去寻朔月的,但无痕只说了一句话,她便即刻上路了。

他说:“子悠,别人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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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痕从云山一直向东而行,半路收到金翎传来的消息,又往东行了半月,翻过两座山抄捷径到了忻州,逗留了几日又从官道而行往洛州而去。

一路奔波劳顿,进洛州地界已是两月后。此时子悠从茹茹城传来消息,逍遥毒素已经清除,而御乘风……掌控了茹茹城的兵权。

这一消息饶是无痕也微有些讶异,那个人的实力到底有多强,相识五载,他越来越看不清了。

又过了几日,他正在一家客栈吃饭,两名穿着不凡的中年男子从他后面绕过。

“听说皇上病了,这次怕是要立太子了。”

“这诸君一事一直悬着,不知道这次会立谁呢。哎,我听说那六皇子深得皇上宠爱,还说这次寻那东西就是派得六皇子。”

“你怎么知道的?”

“哎,皇帝不仅派了六皇子,还另外派了五名官员。不过,那五名官员不知怎的刚到宁州就被人暗地里送回自己老家养老了。”

“诶?你这消息可靠啊?可不能乱说。”

“哪能啊,实不相瞒,我表舅就在五名官员里。”

“皇帝就不知道?”

“知道。皇帝大怒,派人一个个揪回京城了。但让他们说,他们也都说不出所以然来。而且,前些日子我表舅母来我家找我爹商量这事,急得不得了。说是六皇子在奏折里推得一干二净,皇帝正准备办人呢。”

无痕自包厢外默默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让小二送了热水过来,梳洗了躺到床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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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已是酉时,天已黑,他下楼觅食。

楼下闹哄哄的一片,他倚着栏杆探了半颗脑袋看戏,这不看还好,一看就与一狐狸目光相撞。

那只狐狸饶有兴趣地盯了他片刻,又两耳不闻身边事的吃起饭来,那模样还甚是优雅。

楼下吵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无痕的贴身丫鬟子衿姑娘,司空宣在一边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而另一人,无痕抚额,却是那梅教的梅三娘。

想起那次在树林遇见的那条巨大无比的蛇,无痕周身一颤,顿住将要下楼梯的脚步,招手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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