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这里人多口杂。”另一名打扮似是个秀才。模样极为小心。
大汉一口北腔。“皇宫之事,已不是秘密。西朝多位王亲,唯有主皇族无子嗣,不知那几位皇子,公主是天命夭折,还是被人毒杀,为何只有延曦公主独活。只可怜西朝两百年,如今东岳朝日渐强大,我国恐怕……”
“何人胆敢在此造谣!”但听有人怒吼,炎夕起身,只见李宙宇已冲向那名大汉。
清莲荷畔,亭台微叠,山中偶有哀鸣声。
炎夕轻笑。拿起绢帕,走进身旁男子。
李宙宇轻抚唇角。沉声问道,“你笑什么?”
炎夕眨了眨明眸,娇笑更浓。“我笑你,不愧为堂堂定国将军。”只见李宙宇,脸色青了几分。她伸出绢帕,沾了些方才取来的清水,拭上他脸上的擦痕。
“那人可恶。”李宙宇粗喘,伤口被纤指压到,实在疼痛。
“你是故意的。”他肯定地说道。却也没有甩开头,任由炎夕的手由他渗血的伤口拭过。
炎夕收回绢帕。“当朝太子何必理那市井之徒?”
李宙宇沉默,他并非沉不住气,只因他深知炎夕对她母亲之情,若是多有几条舌根,必有人说,袁夫人乃妖邪之女。他又开口,“那人所言,你不必放在心上。”
炎夕原本以为,李宙宇是气那人辱国,谁知是为了她。心里涌出淡淡暖意,她笑道,“想我炎夕,虽非男儿,但也不会是非不明。那人会那样说,也属情有可原。”说到最后,她竟有些累。
李宙宇拉起她的手,大步离开荷畔。“今日,你我只是平凡人。不谈国事皇族,只做一次自己。”
炎夕圆睁双目,掌中还有那条锦帕尚沾有血渍,听到他的话,炎夕隔着白绢反手握住他的大掌,那掌心极热,虽然隔着白绢,炎夕却顿觉心暖,他走得飞快,她小跑跟随。偶尔他会放缓步子,等到那隔纱龋栉盏酶簦阌只峒涌觳阶印�
炎夕新奇地望着满市井琳琅物。她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左看看,右看看。
李宙宇跟在她的身后,不自觉地露出浅浅的笑意。
“宙宇,你快来看,这里有鱼。”
“你喜欢?”说着,他便要买下。
炎夕蹲了下来,望了望那游在缸里的金鱼,它此刻正与她对望。
“算了。我们到别处看看。”她站了起来,不舍地看了看金鱼,才离开。
“怎么了?”李宙宇又跟了上去,皱了皱眉。
走远了,炎夕才说,“你看,它们一群活得好好的,我要是买走了几只,那不是害他们亲族分离。”
李宙宇失声笑了,他一向紧绷的脸庞因为瞬间的松驰遍洒繁华。“那就全买下。”
“全买下?”炎夕沉默了片刻,有些生气地对他说道,“太子也要懂节俭。”她的视线又落到路边卖起手饰的摊子。
姑娘毕竟是姑娘,看到粉粉末末的东西,总是喜欢光顾,光顾。
李宙宇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大步地跟了上去。
“你不是说要节俭的吗?”
“我是公主,又不是太子。”
“不知是谁说的,公主与太子平起平座。”
沉默的人儿有些心虚,脸微微地红着,任性地说道,“也有人说,不谈国事皇族。”
“好好好。你喜欢就买吧。”
他回头,却看见炎夕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直直地望向小市的一角。
他几步便到了她的身边,轻声地问道,“怎么了?”
炎夕转过头,看向他,摇了摇头,唇畔露出明亮的笑容,像朴美的碧玉闪着恬静的光。“没有。”
她拉起李宙宇的手臂,跑了起来。
“我还喜欢,那个那个,还有,那个。”
那日烟台春色,有一男女,男子面若潘安,女子明眸皓齿,虽立于市井,却如凤羽龙鳞般夺目。
李宙宇回府,见章缓坐于厅中,见他回来。章缓命人奉上一杯清茶。他瞥见李宙宇脸上的伤痕,遂问道,“是何人所为?”伸手欲查看伤情。
李宙宇不曾回话。扭开头,避过章缓的碰触。“不过是市井之徒。”想那大汉如今要有半月才能下床。
章缓见李宙宇手中那枚绣帕。“那是公主之物,为何在你手中?”
李宙宇没有回答。“天色已晚,你还是回房休息罢。”
他握起白绢往衣襟内一塞,便消失在厅内。
章缓微愣,随后笑道,“原来,那便是你的要事。”
纂握手中锦帕,李宙宇心惊。这几日,书房之中,他的目光总是停滞在炎夕身上,长年征战,敏锐如他,怎会不知那是为何?
李宙宇恍然明白那日怨气原是因为,他人觊觎炎夕之姿的目光。他本为庶出,又怎会不知这世间情随境迁。诗经所吟,男女之情,两两相依,他只嗤笑,若是有情足矣,为何他母亲会在垂死之时,要他仅记,天下男儿皆薄幸,天下女子皆无情。
他不擅言辞,倒是对那延曦公主有几分不满。
那女人天姿国色,偏偏有男儿的胸襟,又嫡传正系帝王血统,她母亲竟连庶都不算。偏偏炎夕可立于正午门,傲然之姿,不逊于男子。
他折服她的美貌,才智,却又惊恐,那朝他扑来的情潮。
“表哥在想什么?”章缓走入房内,巧目流滢。
李宙宇顿觉惊诧,他竟察不出,何时房中多了一人。
章缓调侃,“若是行军,你必死无疑。”
他藏起锦帕,却为时已晚。
章缓聪颖,也不拐弯末角。“你既然心系公主,为何不向皇上提亲?后朝太子配前朝公主……才子佳人,天作之和。”
李宙宇浓眉皱痕更甚。近年,皇上已将政事交于他手中,权力地位,唾手可得,他着实喜爱炎夕,但实在觉得恐慌。那血污的尸体是她母亲自尽之时,他唯一的记忆。他微微启唇,欲离开房间,只对章缓说了一句,“章缓不知,天下女子皆无情。”
章缓追上前,却始终快不过习过武的李宙宇。他停下脚步,大声说道,“表哥既钟情于她,就必要怜她。”
未召宫依旧冷寂,炎夕归来,至那日出宫,到今日已有数日,李宙宇见她就避之不及,她原以为,那日之后,他俩有望成知己,深宫之内,能有知己,实属难得。
今日,李宙宇并未前往学堂,太傅说道,太子政务太忙,从此,她便又是一人。章缓随李宙宇夜读,而她白日。
炎夕哑然失笑,这世间事果真玄妙,明明她惊觉事情不对,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至于,她抽出那张血帕,她已命人宫外查探,定要找出她的乳娘,乳娘总是与随寝在母亲身边,她相信,乳娘不会害她母亲,但为何旨书会遗失。就算乳娘不知,炎夕也要找到乳娘,确定她能平安,毕竟,她是世上与她最亲近的人。
时光荏茬,花落花开,炎夕十八,女子十五可出阁,公主十八却云英未嫁。那日随宴上朝,皇帝笑道,“炎夕已长大,可想过要招谁为驸马。”
众庭愕然,炎夕也从未想过。“皇上厚恩,炎夕只愿相伴父皇,母亲灵前尽孝。”
“守灵之期莫过三年,三年已过,女子出嫁,天经地义,你为当朝公主,朕又岂会委屈了你?”皇帝说道。
炎夕笑而不答。她明白,只要她不愿意,没有人会逼她。大伯宠她至深,待她如亲女,更不会逼她。
此事并未在满城的欢宴中结束,那日皇城灯火嘹亮,鼓钟音籁不绝于耳,炎夕随李城前去见她大伯。
见到那人仍会让她想起她的父皇。
皇殿内室,除了炎夕还有李宙宇。
“今日朕在殿上所言,并非戏言。”皇帝开口。他面露笑意,有如慈父。
“炎夕明白,女子出嫁的确天经地义,只是炎夕有一要求。”她巧笑倩兮,声音有如绝谷初啼。
皇帝大笑,“夕儿,不妨直说。”他改了称谓,这是只有亲人才会喊的方式。
炎夕正色,说道,“炎夕的驸马要自己选。炎夕并非有违女德,自古出嫁从夫,炎夕虽为公主,不求富贵,但愿夫君独宠我一人。”
皇帝不笑,神色凛厉。“炎夕可知,你为公主,生在帝王家,半点不由人。若有人看上驸马的身份,欺骗了你,你又该如何?”
炎夕笑道,“若是被骗,炎夕不悔。”
最终,皇帝将此事搁至,他心知,炎夕没有出嫁的打算。便说,如果她改变主意,或是有了人选,他可考虑,为她作主。
李宙宇与炎夕一同离开。两人已经许久不曾见面。李宙宇多了一股书卷气味,几年来不曾征战,但眉宇间的英气却丝毫未减,只见他清眸微转,挺鼻之下,那唇竟有几分帝王的味道。
炎夕开口,“你我多日不见,为何不说话?”
李宙宇仍未开口,只是注视身边那一清灵女子。方才她的一字一句,还在他脑中回荡。
炎夕想他也许不能理解,便幽幽开口,“尤记得那日你我游于市井,我见有一夫妇,已有七旬,面貌平凡,普通人家。那夫妇恩爱至深,原来,山野村夫,大多一夫只娶一妻。皇孙贵胄,却多有妻妾。”
李宙宇动容她的凄然,双眸漾着别样情绪。
他们停在亭内,月光皎白,照映宫墙几盏烛灯。炎夕笑靥摇曳,眼中闪烁光芒,有如星辰。
“我虽为公主,若嫁于皇族,也绝不与人同侍一夫。倘若那样,不如不嫁。”
李宙宇心中释然,那股情潮再也无法阻挡。这女人像是烈酒,却醇香非常。嗓音依旧洪亮,他终于开口,“炎夕。”
炎夕转身,月光之下,那人有如初江之蛟,胸膛之下,积蓄力量。他从不曾如此喊过她的名。
“你若愿意,我愿独宠你一人。”李宙宇笑道。
他笑眼如月之弯弦,震憾人心。炎夕犹豫。他要独宠她一人?
但李宙宇迟早是君王。她又要变为笼中鸟?
他见她不回答,也不逼她。他是定国将军,到如今也算是半生沙场,除一人外,从未遇过敌手。若非炎夕让他初识情爱,他也不知,情之为物可让人倾之所有。
如斯美人,如此美眷,他不该荒废那三年。又或者一如章缓所言,“表哥,你终日勤于政务,莫不是怕了炎夕,她并未前来纠缠,炎夕是水中的月,也是冬之梅,若错过了,便从此错过。”
李宙宇顿觉自己戎马半生,却会害怕,被章缓一语道破,让他再也无法等下去。今日上殿,炎夕谈笑风生,更显柔美,缥缈,他竟有感,她会消失。
李宙宇一步一步地走向炎夕,像是狩猎人,发现了最美的猎物。
她无处可逃,只觉得浑身轻颤,他的气息有些刺人,环环包裹着她。他笑意融融,拥她入怀,声音沐暖如夏,冬日听来,更催人魂魄。
“初见那天,你凤眼微启,直至皇后阙,西朝如今并非强国,内忧外患,我若一生戎马也会带你一起,你不是笼中凤,你会是我的掌中雀,随我一起高飞。他日我登基,也绝不食言,那则皇后阙,我会永远为你空着。”
(本章完)
她猛然推开李宙宇,初长到十八,还没人敢碰她。
李宙宇笑望着炎夕,“公主如何?太子一言九鼎。”
炎夕咬咬唇,转身就跑开,玄白的长裙拖曳在汉白玉砖上。那男子并未追上去,负手,傲然失笑,星一般的眼眸点点燃光。
未召宫里,炎夕望着,那幅归山图前,图为黑白两色,寥寥数笔构出一片桃花林,那林间有一人,坐于树下,形影模糊,只是微坐,从其衣饰,可知那是一名男子。林边有一浅暗色的墨迹,有一野鹤,垂目低吟。
她儿时所愿,竟被李宙宇一语道破,炎夕惊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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