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阙》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皇后阙- 第99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竹笙问,“雪芜,你这一走,子夜怎么办?”

“今日我欠她的,来日,定是要还的。”降雪芜说。

竹笙答,“炎夕如何?”

事隔多年,她又见那笑,秋波顿起,罗英风华,“若要她还,我宁愿此生从未识得她。”

朝都落雪,降雪芜打着伞,一个人行走,他的背影渐渐模糊,终于消失在古道的另一端,黄昏暮影,竹笙想起当初的自己,也是独自离开桃花源地,走上宿命的道路。

竹笙蹲下,残亘焦土还有淡淡的花香,清浅宛转,阖目,她心中一片酸涩。

很久很久以前,那如灵鹊般的女子,唇畔带一枚涡漩,“这花真香,以后,我生的女儿取名夕颜,好不好?”

指尖稍合,香如末蒂飞,竹笙自语道,“傻阿圆,夕颜长香,阒然凋谢。是不祥的。”

………………………………………………………………………………………………

隆冬的雪掩半东朝朝都,一倾万里碧山,渲下无数银练,大江淘沙,隔岸驻军,戎装待发。鲜艳的大旗上,盘龙绕转“韦”字,磅礴入风。

随行的宦臣躬身退下,掀起营帐后,尖着喉道,“陛下口喻,尔等守在此处,不得入内。”

端盘上是碎了的宫杯,本需入内报告战情的胄甲兵立即垂首跪地,大声道,“是!”

华光映鬓,似是月仙,萧璃横卧雪裘长榻上,阖目假寐。一帘之隔,韦挚负手回踱。地上半汤醇酒,夹闪碎琉片。

韦挚怒极,扯开珠帘,刹时间,圆珠如急雨般,哗哗下坠,“璃儿,三月之期将至,此战既然未果,不如……”

“陛下不必心忧,我自有办法。”萧璃淡淡而道。

昔日柔姬妩媚,二十年来,红颜不改,然意气却尽散。韦挚一腔狂火在瞬间苍息,星星的焦灼着。

美眸微启,萧璃的眼神终于与他交汇。

关于东岳大军的实数一直是个迷团,回报的探子缄口不一,有人说与北歧敌我相当,有人说尚不及北歧军马的一半。

韦挚叹道,“宇轩辕不会贸然出兵,秦门的密探尚遭混淆,所谓空穴来风,也有根本。”

“他定是在故弄玄虚。”她太了解那个男人,斩杀忠臣,手段冷辣。至于战报,秦门的密探

从未出过差错,这又是为什么?萧璃细眉折下,仅是一寸,又迅速舒开。

“璃儿。”韦挚临近她身侧,“不如,我们撤军。与西朝联盟已是无望,李宙宇妄想坐收渔利,岂能如他所愿?”

萧璃嗤笑两声,“陛下,天助北歧,才有这百年难遇的良机。”

“良机?”韦挚苦笑,“天下苍生当如何?”

“那老尼姑究竟和你说了什么?”萧璃气极,韦挚往昔曾往南显一行,那年她孕已足月,不便随行,他参拜南朝皇寺后,玩性有所收敛,她也不再过问什么,哪知往后她的夫君心肠越来越软。

也罢,也罢!他禀性郭纯,萧璃单臂撑起,抵额道, “陛下,仁君何用?霸业方是功勋哪。”说着,顾盼间,眸里掀起薄雾,萧璃坐起身,从枕下抽出厚厚一沓折子,“这些均是近年来群臣所谏。说什么牝鸡司晨,颠覆朝纲。那长孙甫明是个人才,臣妾如何能让陛下诛杀这样的人?因此才斗胆藏了这些折子。”泪下锦湿,萧璃哽咽,“臣妾之心,可昭日月。”

涌出的岩流生生下咽,韦挚心生不忍,拥着萧璃,宽慰道,“璃儿……”韦挚还有犹疑,正欲说些什么,萧璃却先一步开口,“陛下,草原之上,外族势力愈大,犹以胡驽居胜。北歧大半疆土系于荒原,东岳的芜碧恢宏才是我们的归属。琅琊王氏,陈郡谢氏,昌州吴氏,他们都在看着,此次出兵也是保我韦氏江山。倘若宇族由此覆灭,西朝又有何惧?况且……”玉手握住韦挚的大掌,萧璃柔声宛转,“你难道不想救出我们的女儿?”

韦挚反扣萧璃的手,颤然道,“是……还有白云,我们的女儿,她还在皇宫内。”

“宇轩辕不敢对她怎样?姿华是他最后的王牌。”

韦挚道,“璃儿,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她分明……”

“分明什么?”萧璃突然扬音,“情情爱爱那是小儿女的痴话,如果你此时退军,姿华永不得回北歧,待宇轩辕回朝,她的下场是如何?宇轩辕和你不同,他的野心比起他的父亲文昭帝有过之而无不及,再加上西朝那个公主,轩辕王独宠清凉,众所周之,一个女人独居佛堂,姿华即便不死,也等于死了。”

转榻而起,萧璃先将玺印放至韦挚掌里,帛书于手,她跪至韦挚跟前,“陛下,盖印吧!越过天堑江,直击东军!”

红黄相映,韦挚颤手用劲,印迹入目,他仿佛窥得血染千穷山水,

延庆宫的那朵白云,曾经那般纯洁,世上如今再无净土,他孤注一掷,希望来得及保有它的最初,将那朵白云带回他的身边。

……………………………………………………………………

飞云飘,盈水一脉之中,那男子生得极美,阴柔至极。韦云淑由腰中抽出方纱,正正盖上金佛的慈目,她合手,恭敬参拜,走出佛堂。

“父皇出兵了?”

他点头,“再过数日,便能越江直面东军。”

“还是瞒不过我娘。”韦云淑长叹,人哪,就是如此,明知结果,却非要一试,才肯死心。她抬眸,看那男子,他入秦门最晚,为人也最逍遥,断断想不到有一日,他会来东朝。

他的发如黑缎般,在日下发着明亮的光,分明是极美的,韦云淑一阵怔忡,见到他,好像看见自己的昨天,那么远,又那么近,还有另一人笑如朔月。

汶日忽然唤道,“姿华。”

两个字却无端令她潮了眼,汶日道,“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来此地。当时,陪你来东朝的不止六人。”

韦云淑的母亲萧璃掌控秦门,当初随她出嫁的官吏皆出自秦门。秦门密探个个身怀绝技,那六人名为护亲,其实不过是母亲安在东岳的棋子,包括她也是。萧璃一心一意要帮韦挚成就霸业,消灭别朝,出兵东岳还有另一个原因,北歧的三大士族日益壮大,草原上又有胡弩,所谓唇亡齿寒,韦挚若是出兵,也能避免北歧国内的一场宫廷争斗,趁势若灭去东朝,联西朝之势,亦或是再与西朝对敌,对韦挚来说,都是极有利的。

可真正的原因,又有谁知晓?

汶日道,“主母派我保护朝若与你。”

韦云淑有一丝惊异,她与萧璃向来母女情淡。

“刺杀失败后,我才离开西朝。”

“原来是你。”韦云淑恍然大悟,朔容与她的事轻易瞒过萧璃的眼,当时她便觉得奇怪,原来是汶日在秦门将此事压住。

汶日忽然跪地,他的神情肃穆中带有憔悴,昔日繁华少年,而今就低头跪在她脚边,似被重锁困住,“姿华,我求你一件事。”

他抬头,是乞求的,“秦门令牌可否给我?”

许久之后,韦云淑道,“你要的不是秦门的掌门令牌。”

汶日抿着唇,秀挺的背脊上下伏动,他在发抖,撑在地上的手重重握拳,头顶上,韦云淑慢慢的说,“你想要它,只因它是朝若随身之物。即便是如此,我也不能给你,没有令牌,我怎么调动秦门的人?”

似是剖心,痛楚从胸膛漫至全身,汶日闭上眼,头,越来越低,好像被打进地狱。阳光曝在他身上,那美妙的少年卑微,寥索,苍凉了秋月春风。

他的手指格外修长,是麦色的,肌肤上满是伤痕。只因那人曾说,“我要你变得和朔容一样强。”

她可知道,他为她饮血挥剑,舍弃自由?

她可知道,他为她柔肠挂骨,不再逍遥?

她可知道,他为她所付出的一切,都甘之如怡?

如今,纵是寻到她,再无人能给他答案。

再启眼时,他不由得滞住身子。

韦云淑面露苦涩,手中有一信笺,“这也是她的随身之物。”

汶日用指扣着,将它护在手里。

“当日,朔容为我而死,如今朝若身故,你又当如何?”

汶日起身,他居然轻笑,他笑起来,眉入额鬓,若鸿惊歌。两眼至始至终都盯着那薄薄的信笺。

“你不拆开看看吗?”韦云淑问。她又道,“我是看过的。汶日,我认得你的字。”

“她知道吗?”她知道吗?他一直想问,她究竟知不知道。他正正看向韦云淑,“你有没有告诉她?”

韦云淑摇头,“她一直将信笺藏在装有自己生辰的锦囊里。那夜她将锦囊交给我,令牌也在其中。”

汶日异常平静,“也好。这样也好。”

那个夜晚,朝若哭了,她取出锦囊,跪在韦云淑跟前,她告诉韦云淑,她本来是想逃的,可是那人失约了,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教书先生。

“我朝若一生精明,看破多少秘密,却为人所欺。”她瘫坐在地上,“我早知你喜欢宇轩辕,云淑,你信不信,我当初只是单纯的想帮你。”

朝若笑得璨然,眼里还有泪,“你娘尚没想到的事,我都为你设想周全,我号令秦门密探,将此事在一夜之间闹得满城皆知。宇轩辕因此才选了你,一个私奔不成却甚得韦王宠爱的公主。”

“这令牌本该是你的。”朝若将锦囊交到韦云淑手里,绳子松开,信掉了出来,“我真喜欢章缓,不是因为他长得美。云淑,他和那人真是像极了。他们的眼睛都长得都像女子。”她捡起信笺,一直拽在掌心,“我也不知为什么,一直将它留到现在。也许,忽然心有不甘,也许……”她对韦云淑笑,“幸而,我到最后,不曾负过任何人。”

她抹了眼泪,倔强的对韦云淑,“你别以为我们从此是一路人,我告诉你,我恨你!我讨厌你。韦云淑,你还是欠了我的。你和你娘都欠了我。”

幸而,她到最后,不曾负过任何人。

汶日几乎快站不住,心上有把刀不停的一下又一下的剜他的肉,鲜血淋淋,那伤,此生也无法痊癒。

韦云淑走后,汶日茫然离去,

此时是冬日,因此安慈宫外排排的桃树还未盛开,汶日跃身而上,待月升起,他才打开信笺,那是他的字迹,尾端的圆痕是那日桃瓣所沾。赫然如目,另一行字尚算工整,是她写的,就在那底下,写上一模一样的诗句。

写字的人很认真,因为两行字的大小几乎相同,间隙也一样,排对下来,一分不差,有一处墨渍略有不同,沉沉叠叠连着半透明的痕迹,是后来染上去的,唯是泪,才能化墨如此。

长指微拧,纸笺猝然冒起白烟。最后一道火光燃却,他却紧紧捏着黑色的粉末,不肯放手。风来,吹散尘埃。他的指节处空留断痕。

由高处向下望,雾蒙的冰湖上,开起朵朵绫花。

人生若只如初见,我愿与你陌路不相逢……

清凉大火

这是她被囚禁的第四天,夜至时,子雁刚走。透过窗缝往外看,守夜的侍从来回踱步,时不时偶有交谈。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炎夕走到外殿,发现四周光亮非常,火光舞动着,她的影子扭曲投在窗上,红光愈强,意味着殿外的人越来越多,她按捺不住,想开门看个究竟,却感到脚下飘空,一个踉跄,她紧抓住椅柱才勉强站稳。

忽而脚步声如雷般彻想,殿里的烛火突然被熄灭,有人在身后扼住她的颈,她浑身无力根本无法抵抗,只能任由那人将她拖至屏风后。

殿门开了,是宋玉的声音,“进去搜!”

她眯着眼,借光而望,正好看见孙翼,他皱眉踱步,话毕,他问宋玉,“药量是否过重?”

宋玉叹,“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为了以防万一。”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